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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少林眉毛一挑，声音压得低：“小鬼子那五吨黄金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还在星加坡谈生意吗？”马世豪愣住。
“今早我就回来了。”马少林慢吞吞点烟，“今晚半岛酒店的宴席，我全程盯着，谁说了啥，谁动了哪根手指，我都清清楚楚。”
“大哥，你今晚真在半岛酒店？那地方现在乱得不行，听说死人堆成山，还有怪病往外冒，你没事吧？”
马少林嘴角一翘，总算露出点笑模样。这弟弟懂事，惦记的全是他的命。
他一站起来，整个屋子都跟着晃。肉墩墩的身子压得椅子吱呀响，像座移动的小山。
手一甩，两盒雪茄砸进马世豪怀里。
“哈瓦那正宗货，我淘了两箱，先拿去抽，抽完了再买。”
马世豪接住，咧嘴一笑，直接扑上去搂住哥的脖子，俩人对眼一瞅，笑出声来。
外头管家松了口气，赶紧端上酒菜摆桌上。
“二老爷，老爷从中午到现在没沾一口饭，我从旺记订的烧鹅，您总得吃点。”
马世豪一听急了，一把拽住马少林坐下。
“吃饭啊！你饿瘦了咋办？”
马少林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下弟弟脑门。
“三百多斤的人，少吃一顿能轻多少？”
兄弟俩边啃边聊，马世豪把雷洛家的事儿一股脑倒出来。马少林也饿狠了，一口气干掉两只烧鹅，才把筷子撂下。
马世豪瞪大眼：“大哥，就这点？你胃口不是一向好？”
马少林慢悠悠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摇头。
“今晚凶险，我这辈子，除了金牙丙那次，再没这么吓人过。”
马世豪浑身一僵。金牙丙是谁？那是他们爹王老吉的结义兄弟，死前想抢地盘，还要把兄弟俩扔海里喂鱼。那时他们才十几岁，拼了命才活下来。那一次，差点没命。
现在听大哥说，今晚的局势，居然和当年一样，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马少林把事情一五一十讲完，顿了顿，盯着弟弟。
“阿豪，黄金这东西，太烫手。咱们兄弟俩，掀不起风浪。我已经托东瀛那边打点过了——明早有架飞香江的航班，被人包了。”
他喝了口茶，声音低沉。
“包机的是山口组的二代目石川明野。听说，还能带枪上机。”
马世豪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一百五十号人……一整架飞机都是人，还带武器？大哥，这哪是逃命，这是拉队伍来打仗啊。”
马少林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拿毛巾擦手。
管家递来茶，他漱了口，吐掉。
“撤吧。这水太浑，咱喝不起。”
马世豪急得直跺脚，电话一通到底，全是忙音。他骂骂咧咧正要冲出去，被马少林一把拦住。
马少林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发沉：“别去，他们怕是……完了。”
话音刚落，码头那边已乱成一团。
跛豪派了两百多号人，领头的是豹强，双花红棍里的狠角色，专管打头阵。
香江地界规矩严，帮派**不能动枪，斧头、**还行，要是掏出火器——直接上重案组，老大全进赤柱蹲大牢。
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拿刀对砍，死的人少，伤的也少。
豹强带的人清一色手握大斧，只有十几个人个子矮，手里拎着五六式**。
那玩意儿扎哪儿都难缝，血哗哗往外冒，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枪得贴身打，所以拿枪的都是亡命之徒，全是从南越拉来的狠人。
韩琛也来了，带着二十多个小弟。
他脑子灵光，不求赢，只求不输。人多就冲，打不过立马跑，一点亏不吃。
车没熄火，他坐在后座冷冷说：“赢了冲过去踩脸，输了调头就跑，别废话。”
最吓人的还是洪兴林一鸣。
四十多个徒弟，个个光膀子，肌肉绷得像铁块。左臂缠铁链，链子攥在手里，能挡刀也能抡人。
右手一把**，站成一排，一言不发。
那架势，连风都压住了。
夜深了，十一点刚过。
小鬼子的仓库门紧闭，两盏灯在海风里晃，光摇得人心慌。
豹强坐木箱上，一口烟吐飞，随手抄起关刀，刀尖一挑，吼出一声：
“干！”
手下齐声怒嚎，跟疯狗似的冲了上去。
码头的血味还没散，**堆得像山一样。
韩琛咬着牙，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
林一鸣盯着远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跛豪那帮人全倒了，一个没剩。
小鬼子站在尸堆里，慢悠悠补刀，刀光闪得瘆人。
有人喊娘，有孩子在哭，没人敢上前。
林一鸣一挥手，徒弟们往后退。
马世豪的头号干将**，眼睛通红冲过来。
他一把抱起豹强，胳膊断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跟……我大哥说……”
话没说完，头一歪，没了气。
**愣住，胸口像被锤砸了。
八万块赌债，人死了，钱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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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帛金搭进去，连个响儿都没有。
他猛抽腰间**，刀尖抵地，喉咙里挤出一句：
“小鬼子！把账还我！”
话音刚落，人就往前扑。
风卷着血气，劈头盖脸砸下来。
仓库里，立花早子盘腿坐着。
黄金堆成山，箱子缝里漏出金光。
她脚边躺着个忍者，浑身是伤，跪着喘。
“敌军歼灭。”
“逃走的没追。”
“遵命。”
立花早子轻轻点头。
嘴角一翘，拿扇子敲了敲桌面。
“伤亡？”
忍者低头，声音抖得像破锣：
“七……十七个。”
死了十九个，剩下的人全挂了彩。
立花早子眼皮都不抬，手一挥，声音像冰碴子砸地。
“全扔海里去，臭得要命。”
“是！”
……
郭英南的宅子亮得跟白天似的。达保瘫在沙发里，雷洛、猪油仔、跛豪围成一圈。
好半天，达保才吐出一句。
“你真想认我当主？”
雷洛点头，眼底没半点虚的。
他清楚得很，当初靠岳父白饭鱼上位，又投了太平绅士胡宗勉，要是没这两人撑腰，早被踩成泥了。
可现在，两位大佬都帮不上忙。那些洋人警司就敢当面压他，要不是他定下的规矩让整个警局都捞好处，早就被人撕碎吞了。
猪油仔最服雷洛这点——盯准了，就死磕到底。聪明不聪明不重要，狠劲儿才是关键。
达保不吭声，跛豪却翻白眼。
他知道，达保还没把心思放在香江。
其实吧，达保更喜欢猪油仔。有脑子，讲义气。可这人太会来事，上了层楼反而被嫌油腻。
反倒是雷洛，三十出头，正当年，处事也稳当。
猪油仔咧嘴一笑，搓着手说：
“少爷，香江这地方，风水宝地，以后肯定比**强。您得拿下。”
一听这称呼，达保笑了。
要不是猪油仔，他未必看得上雷洛。
可雷洛加上猪油仔，再配上自己当后台——这一对，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颜同要接总华探长？”
雷洛点头。
跛豪敲了下拐杖，声音闷。
“那家伙仗着洋人撑腰，见了洛哥就阴阳怪气，看着就来气。”
达保扭头问郭英南。
“总华探长，管多少人？”
郭英南点头：“下面所有华探长归他管，**，他也有话说。”
达保喊了一声。
“清叔！”
门一开，清叔快步进来，手贴裤缝，身子前倾。
“秦少爷，吩咐。”
“给保安司司长斯特劳斯打电话，就说我要见他。”
跛豪嘴角一抽，压根不信。
“吹牛也得有个谱吧？这么晚了，叫保安司司长接电话？除了港督，谁敢动这号人？”
他嘀咕着，雷洛想拦都来不及，心里也犯嘀咕。
郭英南一甩袖子，下巴抬得老高。
“阿豪，你真是坐井观天。我兄弟打个电话，是人家的福分。港督半夜来电，也得乖乖接。”
跛豪撇嘴：“老郭，别把天聊崩了，小心吹破气。”
清叔端着话机走过来，声音轻得像片叶子。
“少爷，斯特劳斯先生，找您说话。”
达保接过电话，那边伦敦腔嗡嗡响，说得飞快。屋里几个糙汉全听懵了，雷洛连一句完整话都没听清。
达保脸色越沉越狠，眉头拧成死结。突然猛拍茶几——紫檀木的，斧头都难劈开，硬生生被他拍成渣。
雷洛吓一跳，心说：完了，谈崩了？
达保脸涨得通红，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郭英南赶紧问：“咋了？那洋人骂人了？”
跛豪冷笑，阴阳怪气：“我就知道，华人哪有面子？热脸贴冷屁股，活该。”
雷洛火了，转身就吼：“闭嘴！”
跛豪缩了脖子，不敢吭声。
达保眼睛瞪得发红，盯得他浑身发毛，脊背直冒凉气，下意识搓了搓手。
他喘了口气，嗓子哑得像砂纸。
“十分钟前，中环码头仓库打起来了。帮派火并，死伤几百，现场只剩二十多个逃命的，全是马世豪的人。你那帮兄弟……全没了。豹强也在里面。”
“什么？”跛豪猛地蹦起来，拐杖都忘了拿，冲出门去。
达保喊住雷洛和猪油仔，声音沉得像铁。
“保安司那边已定，你职位要调。明早例会会宣布。本来我该到场撑场子，可今夜那些小鬼子杀红眼了。我已经下令封锁码头。”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刀。
“明天，我要亲自会会他们。升官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达保说到一半，手一垂，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本来想让雷洛管管社团那帮人，别去碰小鬼子。
可转念一想，谁家没爹妈？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雷洛和猪油仔一头雾水地出了郭英南的别墅。
回到家还愣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