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出,神识落在名录上,浑身剧震:
老七……韩七?!
乙未年,韩七执行苍狼原任务,殉职。那名中年杀手的声音抖了起来,他是我师兄!他出任务前夜,还在跟老子喝酒!”
“他的抚恤,是我亲手送去他家里的!
名录上写的是死于目标反扑,魂牌俱灭。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可这上面记着,苍狼原的任务目标,是个合体期散修!”
“我师兄是大乘三重!他怎么会死在合体修士手里?!
还有阿绣……另一名杀手喃喃道,癸亥年,阿绣殉职,尸骨都没寻回来……名录上记着,她死于毒瘴……”
“她明明最怕毒的,出任务从来备着三重避毒珠……
天哭……铁手……老烟枪……
云海之上,低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那四百一十七个名字里,有师兄弟,有过命的交情。
甚至有牌位还供在自己洞府的挚友。
暗明玄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一册来历不明的假账,他冷冷开口,也值得尔等失态?此子攻心之计,尔等看不出来吗?!
假账?苏辰笑了。
账房先生做假账,是要掉脑袋的。他朗声道,这册名录,是你们暗金楼自己的账房给的。”
“账房姓李,李怀生。
三百年前暴病身亡的,前任账房,李怀生!
云海之上,十七名大乘,齐齐变色。
李账房?!他不是死了三百年……
话音未落。
苏辰身后的云气,无声无息地凝成了一道佝偻的灰色身影。
李怀生立在苏辰身侧,缓缓摘下了斗笠。
诸位,别来无恙。
是李账房的魂魄。一名年老的长老死死盯着那道残魂,喉咙发干,他的气息,我认得,生前给我核过三百年的账……
李怀生!暗明玄的纯黑双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波澜,你竟然还没死!
托楼主的福,还剩一缕残魂。
李怀生惨然一笑。
他抬起手臂,遥遥指向暗明玄。
诸位!老朽今日现身,只为证明一件事。
名录上四百一十七条冤魂没入轮回,全被此人吞噬了!”
“八千年来,你们供在祠里的牌位,供的是空坟!
老朽就是这第四百一十八人之一,若不是侥幸逃出一缕残魂,甲子年的名录上,还要添老朽一个名字!
云海,沸腾了。
十七名大乘修士,目光在暗明玄与李怀生之间疯狂游移。
有人握紧了刀。
有人后退了半步,
有人死死盯着自己师兄的那个名字。
……
一派胡言!
暗明玄暴喝一声,霍然出手。
一只纯黑的巨手凭空凝成,越过万丈云海,一把攥住了李怀生的残魂。
楼主——!
数名大乘杀手惊呼。
一个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也配污蔑本座?
暗明玄五指收拢。
纯黑巨掌中传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一条死透了的老狗,就再死一次!
啪——!
一声轻响。
李怀生的残魂,在那只黑掌中碎成了漫天光点。
三百年苟活,终于散了。
云海之上,一片死寂。
苏辰静静地看着那些光点飘散。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
诸位都看见了。
我拿出名录,他说是假的。”
“我请出证人,他杀了证人。
诸位行走修炼界数千年,什么世面不曾见过?”
“可曾见过被冤枉的人,急着杀证人的?
无人应答。
但沉默本身,就代表某种态度。
苏辰环视一周,继续道:
我今天来,要杀的是暗明玄一个人。
旁人闪开,过往不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刀出鞘:
但诸位必须注意,他吞噬神魂,乃是魔道,诸位心里应该有数了。”
“今天你们替他出手,明天你们的名字,可能就会记在那本名录上。
诸位认为,你们一个个排下去,能排到第几?
你们,难道甘心做暗明玄的炉鼎?!
甘心吗?!!
最后三个字,如惊雷炸响。
暗明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回头,纯黑的双眸扫过那十七道身影。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结阵!”
“动手!杀了他!
云海之上。
十七名大乘修士。
没有一个人动作。
风停了。
云海凝住了。
整座暗金楼,岿然不动。
八千年了。
从暗金楼立楼那天起,楼主的命令,就是这座楼的天。
这是八千年来的第一次,有人违抗暗明玄的命令。
你……你们……
暗明玄僵在半空。
长老队列的最前方,一名为年老长老缓缓抬起眼帘。
浑浊的目光落在暗明玄身上。
楼主。
楼规第三条—,兄弟其心,不可私斗。
是您自己,先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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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
暗明玄低下头,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癫狂。
整座暗金楼都在他的笑声里嗡嗡震颤。
片刻后,暗明玄猛地抬头。
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从容彻底剥落。
露出凶性本色。
八千年!
本座养了你们八千年,原来养的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那就都别活了!!!
“轰——!!!”
纯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无穷无尽的黑影仿佛活了过来。
如同黑色的海啸,自暗明玄体内倾泻而出。
一瞬之间,淹没了整座暗金楼,淹没了万里云海!
影域,展开。
域中,光线消失了。
十七名大乘修士骇然后退。
在影域之中,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识如坠泥潭。
连身边的同门都感知不清。
只有无数道冰冷滑腻的杀意,贴着皮肤游走。
入了本座的影域,暗明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亿万道影子在同时开口,你们,都是本座的食材。
苏辰站在影域中央,缓缓拔剑。
归名剑骤然出鞘。
暗金色的剑光照亮一方空间。
他主动迎了上去。
影域之中,暗明玄无处不在。
苏辰斩碎一道影,十道影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