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谱在圣火教手里。苏辰抬头，看向天炉域暗红色的天穹，圣火教看不懂，三域没人看得懂。
一件谁都看不懂的东西，放在谁手里，都一样。
等他们看懂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自然会有人来找看得懂的人。
黑炭似懂非懂，正要点头。
苏辰忽然停住了脚步。
万器阁外的长街尽头，一个灰袍身影静静立在晨光里。
周身灰绿色的雾气流转。
归一派，无痕。
他就那么站着，拦在长街正中。
雾气中，两点目光，遥遥落在苏辰身上。
陈九。无痕的声音隔着百丈传来，图谱之局，你弃得真干脆。
三日后的压轴之局，本座倒要看看，你还弃不弃得起。
晨风吹过，灰雾散去。
长街尽头，已是空无一人。
黑炭的汗毛，地竖了起来。
苏辰望着长街尽头，握紧了袖中的手。
————
三日，转瞬即逝。
万器阁顶层，人潮再聚。
与前三日不同，今日大殿里的气氛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燥热。
各方势力的老怪物们端坐席位。
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内敛。
他们都是为了压轴拍品而来的。
不过，压轴之前，尚有重头戏。
二十九号拍品——！
铸无极的声音拖长。
两名神器门长老合力抬上一只雷纹密布的玄铁匣。
铁匣未开，整座大殿的空气已经开始作响。
无数细小的电火花，在众人衣袍上、发梢上、桌案间凭空生灭。
诸位道友，请退开三丈。
铸无极亲自上前，十指扣住匣盖，掀开。
嘭——！
一声爆响。
一颗紫金色的心脏静静卧在匣中，拳头大小。
通体由透明的雷晶构成。
心脏内部，无数道雷霆道纹如血脉般纵横交错。
每隔三息，便轻轻搏动一次。
每搏动一次，天地间的雷元之力便随之共鸣。
虚空传来隐隐风雷之声。
殿中修士的发丝无风自动，根根竖起。
几名修炼雷法的散修甚至控制不住体内灵力，浑身电弧乱窜。
此乃雷帝之心。铸无极吐字清晰，介绍道，上古雷帝坐化之时，以毕生雷道所凝。
此乃领悟雷道的至宝，对渡劫修士修炼雷道有大用。
话音落下。
殿内数十道呼吸同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天雷宗席位上那道紫发身影。
雷稷端坐如钟，面无表情。
可他周身三尺之内，雷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游走。
那是道心震荡、气机外泄的征兆。
底价。雷稷开口了，声音沙哑，
雷帝之心，底价一千万极品灵石。铸无极道，但依前日之约，此物之后紧接三十号压轴，故本场最后一件灵石拍品。”
“灵石竞价之外，亦可以物加价，开始。
一千两百万！赤炼子第一个举牌，笑呵呵的，雷道至宝，我圣火教虽不修雷，买来研究研究也是好的。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托词。
抬价的托词。
一千五百万极品灵石。散修联盟席位，一位老供奉慢悠悠举牌。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
价格一路飙升。
雷帝之心的火苗在竞价台上越冲越高。
紫金色的雷光把穹顶的地火晶都压了下去。
雷稷始终没有动作。
价格攀到四千万。
赤炼子乐呵呵地再加了一手：
四千三百万！
雷稷终于站了起来。
五千万极品灵石！
他一步一步走到竞价台前，紫发在雷光中狂舞。
诸位。他环视全场，声如闷雷，本座修雷帝残篇八千年，卡在第九重门槛三千年。”
“这颗雷帝之心，本座势在必得。
请诸位给雷某一个面子。
话毕。
渡劫三重的威压淡淡铺开。
殿中为之一寂。
面子，是给有面子的人的。
堂堂天雷宗宗主，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中小势力纷纷收手。
赤炼子耸耸肩，坐了回去。
他抬价的任务已经完成。
再继续抬价，那就撕破脸了。
就在铸无极举槌欲落的瞬间。
五千五百万极品灵石！
一道灰绿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窜起。
归一派出手了。
满场目光立刻转向角落那团灰雾。
雷稷回头，眼睛眯了起来：
归一派，莫非也修雷道？
归一归一，万法归一。灰雾中的声音平淡无波，雷帝之道，亦是大道之一。”
“你天雷宗拍得，我归一派拍不得？
“雷宗主，未免太霸道了！”
归一派从不修雷道。
这颗心落在他们手里，唯一的作用就是锁进库房。
雷帝残篇永远残缺。
六千万极品灵石。
雷稷的声音冷了下来。
六千五百万。
灰雾中人影不急不缓。
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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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雷稷加价，灰雾中的人影便不紧不慢地跟上五百万。
竞价台上的火苗，紫金色与灰绿色绞成一团，谁也压不过谁。
雷稷的胸膛开始起伏。
渡劫大能的气机在大殿里震荡。
穹顶的地火晶嗡嗡哀鸣。
归一派。雷稷一字一顿，当真要与本座争到底？
拍卖会。灰雾中的人影回道，价高者得。”
嗡——！
忽然，一道暗红色的灵力，第四次注入竞价台。
夜无渊眼皮微抬，声音平淡：八千万。
全场哗然！
什么？！
天魔教也插进来了？！
灰雾中的人影猛地一滞。
归一派抬价，打得是让雷稷买不起的算盘。
价格抬到雷稷的极限。
而后，雷稷一退，归一派立刻收手。
雷帝残篇永缺第九重。
可现在夜无渊一加价，算盘全乱了。
归一派跟，还是不跟？
雷稷若弃牌，这颗天价的雷帝之心就得归一派自己买单。
一颗对他们毫无用处的心。
灰雾中的人影翻涌了足足十息。
归一派，弃！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雷某出价。
雷稷忽然开口。
他走上竞价台，从袖中取出一枚雷印、一只玉瓶、一块兽骨，一字排开。
雷霄域三十座雷晶矿脉，三十年开采权。
雷池本源三滴。
上古雷兽脊骨一具。
再加上，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本座的雷帝残篇前八重，抄录之权相赠于神器门。
满场倒吸冷气。
这是把雷霄域的家底，搬了一小半上桌。
神器门七位长老紧急会商，一炷香后，铸无极举槌：
长老团估价，一亿两千万极品灵石。
可还有出价？
灰雾中的人影沉默。
夜无渊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举牌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归一派难受，雷稷肉疼，天魔教一毛不拔。
一亿两千万，三次，成交！
槌落。
雷稷亲自合上玄铁匣，抱在怀中。
他转身走下竞价台，经过归一派席位时，停了半步。
今日之赐，本宗主记下了。
紫发雷光一闪，人已归席。
角落里，苏辰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遮去嘴角的弧度。
老大，黑炭传音，归一派，咋这么讨厌呢？
圣火教买幡，他们搅和。”
“雷帝之心，他们抬价。”
“图谱，他们也抢。
苏辰传音，语气平淡，三域之事，但凡有好处，必有归一派前去分一杯羹。”
“但凡有人要成道，必遭归一派使坏。
修士修行，争的是一线天机。”
“归一派自己不登天，专扯别人梯子。
这已经不是宗门了，是跗骨之疽，三域祸害。
黑炭似懂非懂：那没人管管吗？
以前有人管。苏辰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无渊身上，后来，管的人都死了。
现在，没人敢管了。
————
咚——
铸无极一槌敲下，整座大殿的地火晶，一盏一盏地熄了。
九层穹顶，层层暗淡。
到最后，大殿里只剩下竞价台那一簇母火，孤零零地烧着。
诸位。铸无极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前所未有的郑重，三十号压轴之物，依前约，以物易物，概不收灵石。
此物的来历，诸位且听。
三百年前，天魔教魔渊教主，与本门上代门主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之物，便是此物。
魔渊教主寄存此物时，只留下一句话，此物择主而事，主人未至，不可开匣。
铸无极抬手，朝虚空一抓。
哗啦啦——！
九条赤金色的地火锁链，从竞价台底冲天而起。
每一条锁链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圣纹。
九链交错，锁着一只巴掌长的暗金色小匣。
锁链一根一根地解开。
一根。
两根。
三根。
……
每解一根，大殿里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解到第七根时，殿中已经有人开始喘不过气。
那强大的威压，令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第九根锁链落地。
小匣开启。
其中赫然是一柄剑。
或者说，一柄剑的胚胎。
三尺长，无锋，无刃。
通体暗金色，像一条还没长出鳞片的幼龙。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匣中。
没有任何灵光波动。
乍一看，像一块烧坏了的烙铁。
这是……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压轴就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