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低笑声。
在场的都是人精。
谁还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雷明垂着眼,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一丝冷笑。
苏辰神色不变。
他屈指,再度一弹。
十一万极品灵石。
十五万!雷骁紧跟加价。
十六万。
二十万!雷骁再跟。
火苗一丈一丈地往上蹿。
紫电与清光在竞价台上交错攀升。
老大……黑炭仰着头,传音的声音有点发虚,那铁疙瘩真的值二十万吗?
也许值,也许不值。苏辰传音回道。
那你还加?
我在看戏。
苏辰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他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锁在雷骁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自信正在飞速膨胀。
苏辰每加价一次,雷骁眼中的得意就浓一分。
在他看来,苏辰每次加价,都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跟。
而苏辰加价的节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三十万!
雷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从五万,到三十万。
六倍了。
苏辰弹出了下一道指风。
三十一万。
四十万!!!
雷骁霍然起身,雷袍鼓荡,声震全殿。
他死死盯着苏辰,眼中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道友,还跟吗?
全场的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辰身上。
跟,还是不跟?
跟,四十万极品灵石,只能买一块淬不动的废铁。
不跟,就是当众认输,之前五件拍品攒下的脸面,折在这里。
雷明端着茶盏,指节微微收紧。
雷稷半阖着眼,看不出喜怒。
裴管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三息之后。
苏辰放下茶盏。
他抬起头,看着雷骁,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既然雷公子与这块铁如此有缘……苏辰拱了拱手,姿态潇洒,那陈某便成全你。
弃牌。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雷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四十万一次……唱价弟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四十万,两次……
四十万——三次!成交!
恭喜雷公子!唱价弟子高声道,六号拍品,天外陨铁一块,归雷公子所有!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低低的嗤笑声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四十万……买块废铁……
托儿当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人家压根没想买,他就是抬价玩的,结果玩脱了吧?
啧啧,雷霄域的天才,人傻钱多……
“……”
一句句,一声声,字字诛心。
雷骁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要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雷骁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
雷骁。
雷稷的声音忽然响起。
坐下!
雷骁的膝盖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回了席位上。
他不敢看四周,更不敢看苏辰。
苏辰已经重新端起了茶盏。
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黑炭在他脚边憋得浑身发抖,传音都劈了叉:
老大!你、你刚才太坏了!
你早就打算弃牌了对不对?!黑炭的暗金色眼珠里满是崇拜,你一步步给他喂价,喂到他下不来台!”
“四十万极品灵石!哈哈哈!”
“他叔叔赔万雷母晶赔的是双倍,他倒好,直接四十万极品灵石,竟然买了块破石头!
小声点。苏辰淡淡道。
哦哦哦!黑炭赶紧闭嘴。
但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摆,抽得地面啪啪作响。
对面席位。
雷明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茶盏中,灵茶早已凉透。
他的脸隐在茶盏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攥着盏沿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收紧。
咔……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紫砂茶盏的盏沿,被捏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抬价这一局,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雷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辰脸上。
苏辰似有所感,转过头,朝他遥遥举了举茶盏。
微微一笑。
笑容谦和有礼,挑不出一丝毛病。
雷明也笑了。
他放下茶盏,同样举起,回敬。
两人隔空对饮,仿佛一对忘年之交。
叔叔。雷骁传音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现在怎么办?
雷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明面上的局,输了就输了。
他的传音平静得可怕,接下来,走暗的。
你去交割库,找孙禄。
告诉他,别让陈九好过。
————
万器阁顶层,拍卖会继续。
七号拍品——赤霞灵髓!
唱价弟子掀开第七只火晶匣。
一方灵髓静静躺在赤红丝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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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半透明,像一块被晚霞浸透的琥珀。
隔着数十丈,一股温润的气息已经弥漫开来。
神识稍稍触及,如沐春风。
暖洋洋的,没有半分杂质。
黑炭的脖子地抻长了。
暗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方灵髓。
鼻孔不受控制地张大了三分。
老大!它的传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个!那东西能养神的!”
“你不是说你距离那魂圣门槛就差……
闭嘴。苏辰眼皮都没抬,低下头,别盯着看。
全场都在看那方灵髓。苏辰端着茶。
归一派的人在看着全场。”
“谁的眼神不对,谁就先上他们的小本本。
黑炭一个激灵,脖子地缩了回去,规规矩矩蹲好。
眼睛盯着地面,只干用眼角余光继续偷瞄。
唱价弟子捧起鉴定玉牌,当庭宣读:
赤霞灵髓,天阶极品灵材!”
“生于地火与霞光交汇之地,万年方得一方!”
“可淬体,可养神魂,可洗练识海,可温养元神!”
“合道修士炼化之,神魂精进一日千里。”
“大乘修士炼化之,瓶颈松动指日可期,神效无穷!
神器门弟子描述写得天花乱坠。
殿中众修士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苏辰的目光落在那方灵髓上,五行轮盘缓缓转动。
神识探过去,像探进一汪温泉。
黑炭。苏辰传音,你先闻闻。
黑炭的耳朵动了动。
它趴在苏辰脚边。
一副没精打采晒太阳的模样。
鼻子却以肉眼难察的频率,轻轻抽动。
不多时,黑炭传音回来,语气第一次没了往日的跳脱:
老大,这东西……确实有股香味。”
“养神玉露的味道,香味很正。
但是……
香味太重,似乎压着一缕味儿。
什么味?
说不上来。黑炭又抽了两下鼻子,声音里透着一丝困惑,极淡极淡,要不是俺的鼻子灵,换个人来,把赤霞灵髓捏碎了闻都闻不出来。
苏辰眼中精光一闪。
心中了然。
这就是归一派种下的印记。
铸无极的槌子轻轻敲了一下。
七号拍品,底价八十万上品灵石。他环视全场,声如洪钟,此物关系神魂大道,买主不可不慎。”
“依本门旧例,可有人愿意上台,当场验货?
话音落下。
殿中一片寂静。
苏辰得到的消息,显然不止一份。
在座的都是三域人精,谁也不想当第一个碰这枚饵的人。
三息。
五息。
……
就在铸无极眉头微皱,准备二次发问之时。
门主。
苏辰放下了茶盏。
他站起身,遥遥拱手。
晚辈斗胆,愿上台一验。
全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散修联盟的裴管事猛地睁开了半阖的老眼。
归一派的灰雾微微翻涌了一下。
天雷宗席位上,雷明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铸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辰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登台。
他先规规矩矩地朝铸无极和评审席行了一礼。
然后才伸手捧起那方赤霞灵髓。
神识探入。
苏辰的动作很稳。
一边探查,一边颔首。
好一方灵髓。
质地温润,火气内敛,霞光生于其内而不外泄,确是地火与霞光交汇之地才能孕育的宝物。”
“炼器师的手册上常说玉髓养魂,霞髓养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评审席上,赤炎子抱着臂,嘴角微翘。
台下也有人暗暗点头。
这番鉴定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
然而,苏辰话锋忽然一转。
只是……
只是什么?铸无极问道。
苏辰将灵髓举到火光下,指着暗红深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线,眉头微蹙:
晚辈在灵髓之中,探到了一丝郁结之气。
赤炎子坐直了。
此气藏得极深,盘踞灵髓核心,外热内寒,如附骨之疽。
苏辰缓缓道,晚辈斗胆猜测,应是开采之时,不慎沾染了地底阴煞之气。
地阴煞气入髓,平日里潜伏不动。”
“一旦修士炼化,煞气随神魂之力倒灌识海。”
“轻则无碍,重则殒命……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停住。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可有解法?铸无极追问道。
苏辰答得干脆,雷法。
地阴煞气属阴,神雷至阳至刚,正是其克星。”
“买主若以雷法淬炼此髓三日,煞气自散。”
“剩下的便是干干净净的天阶极品养神灵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