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黑炭彻底炸了。
它跳起来，爪子叉腰，在苏辰面前飞来飞去，唾沫横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至尊圣器不行！镇法圣器不行！千纹不行！百纹也不行！
那咱们进来干什么？！看风景吗？！
苏辰被它吵得脑仁疼，抬手把它按住，环视四周。
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外围与内围交界处的一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方巴掌大的小钟。
钟身暗青，布满了细密的锤纹。
每一道锤纹极为深刻，像用尽了铸造者的气力。
钟口缺了一角。
断面参差，品相斑驳。
与满窟光华万丈的珍宝格格不入。
但苏辰的五行轮盘，在掠过它时，轻轻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将小钟拾起。
钟入手沉重，神识探入。
钟内三百六十道铭文层层嵌套。
结构圆融无缺，暗合周天星斗之数。
此乃天阶极品防御法宝，九岳镇天钟。
钟名取九岳之意。
催动之时，钟声一响。
九岳虚影横空，镇护周身，可挡大乘修士全力一击。
更重要的是，苏辰的神识在钟身锤纹中，摸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心炼合一术的手法。
这钟的铸造者，对魂火的控制精妙到了毫巅峰。
每一锤落下，都先用魂火温养锤纹，再以神识定形。
这般手法，苏辰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玄炉子。
就它了。
黑炭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蔫了。
天阶极品……苏辰，这满窟的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压着它打……
你懂什么。苏辰掂了掂小钟，防御法宝，正好补我的短板。”
“外面那些人都盯着我呢，真要动起手来，护命的玩意儿，比杀人的玩意儿值钱。
而且……
他指尖拂过钟身锤纹，微微一笑。
这钟有魂。锤纹里刻着铸造者的心血，三千年道行，尽在这三千六百锤里。”
“它有故事，只是没人看懂。
缺了一角也不要紧？
等我晋入魂圣，亲手替它补上。
黑炭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化作流光，缩回了他的袖中。
朽木不可雕也！破钟缺角钟，没品位的家伙！”
“跟着你，俺老黑这辈子没指望了……
————
火窟之外，偏殿之中。
一面巨大的火镜悬在殿心。
镜中映出的，正是火窟内的景象。
七位长老，连同铸无极，齐齐盯着火镜。
从黑炭扑向太初焚天炼神炉开始，白眉长老的手心就一直攥着汗。
客卿令牌虽然能开火窟，但镇宗之宝若真出了岔子，神器门的脸就丢尽了。
然后，他们看见苏辰揪住黑炭的尾巴，把那小混蛋按在地上。
拒绝了至尊圣器。
最后，在内围与外围交界的角落里，挑了一方缺角的破钟。
偏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白眉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还好……此子没有瞎来。
面对太初焚天炉面不改色，面对八荒神曜镜不动心……另一位长老喃喃道，这份心性，这份分寸……
他连挑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赤炎子盯着火镜中那方小钟，忽然开口，九岳镇天钟……玄炉师兄早年废了三炉材料、耗了百年心血才铸成的得意之作。”
“后来钟口崩缺，师父嫌它不吉利，便束之高阁，一搁就是两千年……
满窟的至尊圣器他不要，偏偏挑了玄炉师兄的弃钟。
他挑的不是宝物。
是给玄炉师兄一个面子，也是给咱们神器门一个态度。”
“这人情，做得滴水不漏。
殿内众长老面面相觑，再无一人出声质疑。
白眉长老摸着胡子，半晌才憋出一句：
方才老夫言语冲撞，倒是老夫唐突了。
铸无极站在火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拈钟微笑的年轻人，嘴角缓缓扬起。
老夫没看错人。
此子若不夭折，他日必是一尊圣器师。”
“而且，是超越本门历代祖师的圣器师。
————
苏辰踏出火窟大门时，日已西斜。
晚霞满天，万器阁的飞檐在火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执事引着他回到地面。
铸无极竟亲自等在万器阁外的石阶上。
铸门主。苏辰上前，双手捧起九岳镇天钟，多谢门主厚赐。
你倒是挑得巧。铸无极笑道，满窟圣器，你独独看上了玄炉师兄的破钟。
钟是好钟。苏辰肃声道，缺的只是一个懂它的人。
铸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小友，三日后拍卖会见。
老夫很期待，日后你名动三域的那一天。
苏辰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袖中，黑炭还在小声嘀咕：
破钟，缺角钟，没品位的家伙……”
“紫电诛邪剑多好啊，多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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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闭嘴！
黑炭安静了三息，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老大，你说……等咱们走了，铸老头会不会后悔？”
“九岳镇天钟虽然缺了角，可好歹是玄炉亲手铸的，万一他反悔了派人追回来……
他不会。苏辰脚步不停。
为啥？
因为人情这种东西，苏辰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他给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收回了十倍。
————
客舍。
苏辰刚推开房门，黑炭便从石榻上蹦了起来。
老大！你可回来了！
它爪子里攥着半块火纹糕，嘴角还沾着糕渣，裴老头来了半个时辰了，一直坐在那儿喝茶，俺陪他喝了三壶！
矮桌旁，裴管事端着茶盏，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这头熊替我喝了三壶。他慢悠悠道，还顺便把老夫的那碟火纹糕也吃了。
黑炭的腮帮子鼓了鼓，没敢接话。
此刻，它格外老实，蹲在苏辰脚边。
爪子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尾巴都不敢甩了。
裴管事放下茶盏。
浑浊的老眼扫过隔音结界，又抬手加了一层神识屏障。
陈道友，老夫今夜来，是受盟主之托，送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来。
玉简通体莹白，唯独封口处烙着一道朱红的印记。
那是散修联盟盟主顾长空的手笔。
苏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密密麻麻的条目在识海中展开。
神器门拍卖会的完整拍品清单。
三十件拍品，编号、名称、来历、底价，一应俱全。
而在清单之中，有三处特殊的朱砂标注。
第七号拍品，赤霞灵髓。裴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归一派寄拍。
盟主探到的消息，这块灵髓内部，藏着归一派的印记。
谁买，谁就会被标记。
无论那人躲到三域任何一个角落，归一派都能顺着印记找上门去。
黑炭的耳朵地竖了起来。
这、这不是钓鱼吗？！它压低声音，放个香喷喷的饵，谁咬饵谁就倒霉！
就是钓鱼。裴管事点头，而且钓的不是小鱼。”
“赤霞灵髓是天阶上品的养神奇物，对冲击神魂瓶颈有奇效。”
“三域之内，卡在魂皇巅峰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盟主说，归一派这一手，是一箭双雕。
拍出去了，买主被标记，归一派白得一条大鱼。
流拍了，东西退回归一派手里，他们还能换个场子再钓一次。
苏辰的目光在赤霞灵髓四个字上停留了三息。
养神奇物。
冲击神魂瓶颈。
这仿佛就是为如今的他量身定做的。
他刚刚在静室中触及魂圣门槛，差一个契机。
若他不知道内情，第七号拍品开拍时，他大概率会举牌。
归一派甚至不需要打探他的虚实。
只需要把饵撒出去，等他自己咬钩。
顾盟主这份情报，值一条命。苏辰将玉简收好，沉声道，请裴管事替我谢过盟主。
谢就不必了。裴管事摆摆手，盟主说了，他赌的是你的将来。
朱砂标注的第二件，第十九号拍品，半部古图谱。
裴管事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东西，连盟主都看不透。
图谱的材质非金非玉非骨非皮，三域之内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灵材与之对应。”
“盟主请动了联盟里三位专修上古文字的供奉一起参详，参详了七天。
结论只有四个字，闻所未闻。
神器门自己对它的描述也只有一句话，出自上古遗迹，来历不明，疑似与某种失传的炼器传承有关。
苏辰的五行轮盘在丹田中缓缓转了一圈。
失传的上古炼器传承？
第十九号拍品，底价是多少？苏辰想了想，问道。
五十万上品灵石。裴管事答道，盟主的意思是，这件图谱，你量力而行。
看不透的东西，可能是至宝，也可能是祸根。
盟主自己都看不透，他不敢让你拼命。
苏辰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处朱砂标注上。
压轴之物。
第三十号拍品。
清单上关于它的描述只有两个字：保密。
而顾长空在旁边的朱砂批注：不惜一切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