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图灵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炼器的,管这叫侥幸?
她顿了顿,忽然脸色一沉。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怎么?
铭刻圣纹,炼制圣器,需要的神魂修为,是铭刻灵纹的十倍。图灵伸出三根手指,你的神魂修为卡在魂皇后期的门槛上,距离魂圣,还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呢。”
“神魂修为不入魂圣,你连圣纹的边都摸不着。
苏辰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重新闭目,识海中回放着三位长老炼器的每一个画面。
赤炎子九道地火分化,如九条火龙衔尾而舞。
天工老人万缕神识如刀,削铁如削豆腐。
玄炉子三日魂火不熄,一念起而法则环成。
一遍又一遍。
这一刻,他的神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冰层开裂。
魂皇后期的瓶颈,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缕若有若无的、更高层次的神魂气息,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赫然是魂圣境的门槛!
苏辰猛地睁眼,眼底精光暴涨。
但仅仅一瞬,那道裂缝又缓缓合拢,气息消散无踪。
还是差一个契机。
苏辰眉头紧锁,无奈问道:
图灵,这个契机,去哪里找?
图灵盘膝坐在图鉴上,托着下巴,闻言又翻了个白眼。
天机不可泄露。
“每个人成圣的机缘都不同。”
“有人观沧海而悟,有人历死劫而破,有人大梦三千一觉而醒……”
“我怎么知道你的机缘在哪里?”
你可是图灵女神。
本神也不是算命的。图灵摆摆手,再度缩回图鉴,自己的路,自己走。”
“实在找不着……她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去赌一场大的。”
“生死之间,最容易撞开那扇门。
苏辰闻言,若有所思。
窗外,灵树沙沙。
一只胖乎乎的黑影正趴在窗根底下晒太阳。
怀里还搂着半包没啃完的灵果。
————
当日下午,神器门来了一位执事,恭敬递上一张赤金请帖。
陈客卿,门主有请。
苏辰点头,随执事穿过三道火纹长廊,来到万器阁深处的一座僻静小殿。
殿内,铸无极端坐主位。
两侧,坐着七位长老。
苏辰一眼认出了那位演示地火九转的太上长老,赤炎子。
此刻,他正抱着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似乎跟谁置着气。
陈小友,请坐。
铸无极抬手,开门见山道:
今日请你来,不为拍卖,不为宴饮,只为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
两名弟子抬上一座火晶台。
台上供着一件古器。
赫然是一面铜镜。
镜身不过巴掌大,古铜色泽。
其上铸着一圈首尾相衔的异兽。
兽目圆睁,形态古拙。
镜背布满云雷纹,纹路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整面镜子黯淡无光,没有任何灵性波动。
好似一件从旧货摊里淘来的破铜烂铁。
此镜,名为周天照虚镜。铸无极缓缓道,上古圣器,至少是十万年前的物件。
殿内几位长老看到这面古镜,神色同时微妙起来。
本门三代长老,为它吵了数千年。
铸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有人认为它是废器。”
“圣器蒙尘,灵性尽失,徒有其形,留着只是个念想。”
“也有人认为它不是废器。”
“只是我等无能,寻不到唤醒它的法门。
六千年,鉴火台验过,魂火炼过,地火淬过……”
“连门中的镇法圣器八荒神曜镜,都请出来照过。
但此镜毫无反应。
他看向苏辰。
陈小友,老夫想听听你的判断。
话音落下。
殿内七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苏辰身上。
有审视,有不以为然,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苏辰沉吟片刻,起身走到火晶台前。
他没有急着碰镜子。
先以肉眼观其形,再以五行轮盘感其势。
最后,一缕归寂之力从指尖渗出,无声无息渗入镜身。
归寂之力所过之处,万物归本。
镜子的本来面目,一寸一寸在他识海中展开。
镜身古铜,是表。
云雷纹是衣。
云雷纹之下,一道道细若发丝的封印铭文,环环相扣,首尾相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那封印的层次之高,苏辰的神识只是了一眼,便觉眉心刺痛,如遭针扎。
半炷香后,苏辰收回手。
怎么样?赤炎子忍不住开口,声音略有失态,显得很急切。
苏辰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此镜……不是废器。
殿内为之一静。
也不是灵性尽失。
苏辰继续道:它是自己把自己封了。
什么意思?一位白眉长老皱眉道。
镜面之内,藏着一套自我封印的铭文。
苏辰解释道,铭文层次极高,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窥见其存在,无法触及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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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封印得严丝合缝,外力的任何刺激,无论是火炼、魂炼、灵力灌注,都会被封印铭文视作攻击,进而封印得更死。
所以,诸位数千年来的所有尝试,不是在唤醒它。
而是在帮它加固封印。
话音落下。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尴尬。
苏辰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于解封之法……需要一把钥匙。”
“但钥匙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一位白眉长老霍然起身。
一派胡言!
自我封印?六千年,本门历代鉴器宗师无数,难道谁还看不出一套封印铭文?
他指着苏辰,对铸无极道:
门主!此子夸夸其谈,所言毫无佐证!”
依老夫看,他就是猜的!
苏辰站在火晶台旁,一言不发。
既不辩解,也不动怒。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位白眉长老。
目光深邃,如一汪深潭。
这时,铸无极忽然抚掌大笑。
笑声震得殿内火晶柱嗡嗡作响。
七位长老齐齐愣住。
好,好一把钥匙!铸无极站起身,大步走到火晶台前,六千年,你是第一个得出正确答案的人!
白眉长老愕然:门主,这……
你们看。铸无极环视众长老,声音沉了下来,六千年,本门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要不疑似废器、要不疑似未废。”
“两个疑似,吵了六千年,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为何?因为谁都看不透,又谁都不愿意承认看不透!
此子说有封印,又说不知钥匙。”
“前半句是眼力,后半句是诚实。
他只说他看见的,不说他猜的。”
“这份分寸的把握,比答案本身值钱一万倍!
殿内众长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赤炎子抱着臂,上下打量苏辰,忽然哼了一声:
小子,还算有几分真本事。
铸无极转向苏辰,目光灼灼。
陈小友,老夫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入我神器门?
不是客卿,是本门亲传弟子。
的一声。
殿内立马炸开了锅。
门主!不可!白眉长老急了,亲传弟子何等尊贵!”
“本门立派十几万年,历代亲传加起来不足百人,宁缺毋滥,岂能……
是啊门主,此人来历不明,底细不清,万一是哪家的暗桩……
门主三思!亲传之位空悬数百年,多少天骄求而不得,岂能轻授一个外人!
“……”
神器门长老们吵成一团。
苏辰站在火晶台旁,安静地听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
铸门主厚爱,晚辈感激。
但……恕难从命。
吵嚷声戛然而止。
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苏辰身上,像在看一个疯子。
白眉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可知亲传弟子意味着什么?!”
“神器门的传承、地火祖脉、甚至万器阁的宝物,任君取用!”
“多少天骄打破头都求不来的位置,你拒绝?!
前辈息怒。苏辰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晚辈身负因果,仇家遍布三域。”
“今日入了神器门,明日神器门的山门便会不得安宁。”
“晚辈不敢祸及贵门。
再者……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晚辈的道,不在神器门。
铸无极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长长叹息一声。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不过,亲传弟子你不当,客卿的彩头,老夫还得给。
说完,他抬手掷出一面火纹令牌。
“持此令,你可入内本门万宝火窟,任意挑选一件珍品,带出火窟。
殿内再度哗然。
门主!万宝火窟百年才开一回!
就是!窟中镇着圣器十余件,万一……
铸无极不理会众人,只看着苏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小友,可敢去?
无功不受禄。
苏辰并不想受神器门太多好处。
他刚想推辞。
去!为什么不去?!
一道流光从他身边窜出。
黑炭在他肩头现出身形,小爪子叉腰,眼睛瞪得溜圆。
铸老头,这可是你说的,随便拿一件宝贝!”
“苏辰你要是敢拒绝,俺老黑跟你没完!
苏辰:
铸无极哈哈大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辰看着肩头一脸跃跃欲试的黑炭,无奈扶额。
……多谢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