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不再犹豫,转身回到修炼室。
他施了一道结界,又从暗格中取出那枚黑色传讯玉简。
灵力注入之后,玉简亮起。
对面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顾大长老,有消息了?”
顾鹤压低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人已经走了。”
对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好,我们已经给猎物准备好了陷阱。”
玉简逐渐暗了下去。
————
天火渊外围,一座隐蔽的山洞中。
影蛛盘膝而坐,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天火渊的地形。
她身后站着三名合道境长老,都是合道初期,周身萦绕着阴冷的杀意。
手中的传讯玉简亮起。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物入网了。”
影蛛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冷冷道:
“这一次,不许失败。”
三名长老齐齐低头:“是。”
————
与此同时。
千刃峰以南三百里,一处密林中。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缓缓升起。
他的周身没有实体,如同一团凝固的黑暗。
黑影的掌心托着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隐隐有光纹流转,指向北方。
黑影喃喃道:
“大日纯阳体、五行道基……”
“如此鲜美的猎物……教主一定会满意的。”
他化作一道黑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离开千刃峰后,苏辰四人一路北上。
秋灵素取出一艘千刃峰的制式飞舟。
舟身通体银白,刻着剑纹,速度极快。
四人登舟之后,飞舟破空而去,将千刃峰远远甩在身后。
黑炭第一次坐飞舟,兴奋得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却被洛神音一个眼神瞪回了角落,老老实实蹲着……
飞了两日,天色渐暗。
前方出现一座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中。
炊烟袅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字迹斑驳。
像是被风雨侵蚀了上百年。
黑炭从飞舟上跳下来,四处观望:
“总算有个能歇脚的地方了!”
“俺都快无聊死了!”
秋灵素收起飞舟,看了看天色:
“赶夜路不安全,在镇上休整一夜再走。”
苏辰站在镇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眯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镇,眉头微皱。
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不过,苏辰没有声张,又多看了几眼镇子的布局。
镇中房屋错落有致。
青石板路从镇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街道很整洁,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什么。
“走吧。”苏辰说道。
四人进入小镇。
街上行人往来。
有人在茶馆里喝茶。
有人在酒馆里划拳。
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
卖包子的妇人掀开笼屉,热气腾腾。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
一切都是寻常小镇的模样。
但苏辰的天人感应反应更厉害了,像是有一根细针刺向识海。
洛神音也察觉到不对,手按剑柄,低声道:
“这里……太安静了。”
黑炭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变:
“俺闻到了血腥气……很淡,被什么东西压着。”
它的天嗅神通从未出过错,此刻却有些不确定。
“像是埋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秋灵素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街上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没有一个人看我们。”
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过来。”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将感知扩散到极致。
————
四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
脸上堆着笑,热情得过分。
他亲自引苏辰四人上楼,安排最好的房间。
又亲自掌勺做了几道菜。
“几位客官慢用。”
秋灵素尝了一口,脸色微变,放下筷子。
“没有味道,完全没有味道。”
苏辰没有动筷子。
黑炭饿了一天,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口,忽然停下来,砸了砸嘴:
“还真没味道……连盐都没有……”
但它太饿了,还是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末了还舔了舔盘子,嘀咕道:
“反正吃不死俺老黑……”
入夜,小镇安静下来。
苏辰没有睡,盘膝坐在床上,神识全力展开。
方圆百丈内,每一个生灵的情绪都化作涟漪,在他识海中扩散。
涟漪是灰白色的,死气沉沉。
没有喜悦。
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子时,小镇忽然安静下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一道开关。
犬吠声、虫鸣声、风声,同时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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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惨叫声打破寂静。
是黑炭的声音。
苏辰冲出房间,一脚踢开黑炭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床板下竟然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死死攥着黑炭的皮毛,正往地下拖。
那些手臂皮包骨头,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从坟墓里伸出来的。
黑炭的爪子扒着床沿。
指甲在木头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木屑飞溅。
“老大,救……救我!”
苏辰正要拔剑。
这时,洛神音也冲了进来,一剑斩出。
那些手臂被齐腕斩断,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脓水,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黑炭从床上滚下来,浑身发抖。
皮毛上还沾着黑色的液体,“滋滋”作响。
“我擦嘞!这什么鬼东西?!”
黑炭一边干呕,一边往后缩。
这时,秋灵素破窗而出。
她悬在半空,素心剑出鞘。
霎时间。
剑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街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正是白天那些行人。
他们站着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栈,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他们的身体在腐烂,脸皮已经掉了半张,露出下面的白骨。
有的眼眶空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原来,白天那些“人”,全是死人。
————
苏辰从客栈中冲出,神识全力爆发,探入地下。
下一瞬。
他的脸色变了。
整个小镇的地下都埋着白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这座小镇,就是一座坟场。
秋灵素剑心通明,感知到小镇地底深处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如同地底的岩浆在翻涌。
她的脸色凝重如霜,大声提醒道:
“小心!”
“这是……魂天祭魔大阵!”
话音未落。
八道血色的阵纹从镇中心向八方延伸。
整座小镇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阵纹所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无数白骨从地下涌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月色被黑气遮蔽。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暗红。
“这是天魔教的禁术。”秋灵素咬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们以活人献祭,召唤魔物。”
“这个镇里的活人都被血祭了。”
“那些人只是被阵法拘禁的怨魂,不断重复着生前的行为。”
苏辰沉声道:“阵眼在哪?”
秋灵素闭上眼,剑心通明。
片刻后。
她指向镇中央那口古井:“阵眼在那里!”
古井中黑气翻涌,如同煮沸的墨汁。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井中升起,高达数十丈。
周身缠绕着无数怨魂。
每一张脸都在扭曲、哀嚎。
数千条怨魂凝聚在一起。
在阵法加持下,气息直逼合道。
黑影的身躯由魔气和怨魂交织而成,时聚时散。
胸口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核在跳动。
阵灵仰天咆哮,声浪震碎了周围的房屋,瓦片飞溅,梁柱断裂。
无数怨魂从地下涌出,铺天盖地扑向四人。
“剑来!”
秋灵素一步踏出,素心剑出鞘。
合道境的剑修,与炼虚境截然不同。
炼虚修士的战斗是领域的碰撞。
领域展开,改变局部规则,压制对手。
合道修士的战斗,是法则的较量。
法则不再需要领域来施展,而是与自身彻底合一。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天地法则的威压。
与此同时。
秋灵素的身后,一道金色的剑魂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与她一模一样,手持长剑。
通体金光流转,如同从九天降下的剑仙。
剑魂一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凌厉起来,连空间都被切成碎片。
那是剑道第五境——剑魂!
她一剑斩出,金色剑魂化作千丈剑芒,横扫而过。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扑来的怨魂被斩成碎片,黑气四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碎片很快重新凝聚。
在阵法中,怨魂的本源与阵眼相连,几乎不死不灭。
苏辰沉声道:
“必须毁掉阵眼。”
“灵素,你拖住阵灵,我去毁古井。”
秋灵素咬牙点头。
素心剑全力催动,剑魂虚影凝实,与阵灵正面硬撼。
二人势均力敌。
剑光与魔气在夜空中疯狂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如雨。
但阵灵有阵法加持,力量源源不断。
秋灵素的灵力却在快速消耗。
她的剑魂开始闪烁不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阵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疲态,猛然发力。
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五指如钩。
每一根手指都缠绕着数以千计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尖叫。
鬼爪从天而降,带着万钧之力,抓向秋灵素的天灵盖。
秋灵素横剑格挡,被震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