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三百年熔铸而成的剑骸骨血正在一寸寸化为齑粉。
“照胆……归鞘。”
碎片离体七寸。
幽蓝光芒彻底黯淡。
那道正在降临的神识，因为坐标载体主动摧毁定位，在半途硬生生被截断。
“放肆！”
虚空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哼，然后不得不归于沉寂。
剑骸之主最后看了苏辰一眼。
那双幽绿的光眼里，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再见。”
它的躯壳彻底崩散。
千百片剑刃碎片如落雪，纷纷扬扬洒满剑冢。
正中，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光团静静悬浮。
太白精金。
纯净如初生的朝阳。
苏辰没有立刻上前取下太白精金。
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剑刃碎片。
有一片恰好落在他脚边，形状依稀可辨，是剑身中段的三分之一。
剑脊处刻着半个篆字，铁画银钩，锋芒犹存。
那是……“照”字。
他俯身，拾起那片残刃。
指尖拂过剑脊。
拂过那道三千年未灭的锋芒。
他没有收入储物袋。
而是将那半片残刃，轻轻插入腰间剑鞘。
这时，洛神音走到太白精金前。
她右手虚抬，那团银色光团便缓缓飘落，悬在掌心三寸。
“炼化它。”洛神音转向苏辰，“我为你护法。”
苏辰没有推辞。
他盘膝坐下，太白精金悬于眉心前三寸。
金行本源独有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尚未入体。
眉心已隐隐刺痛。
这是重塑道基。
不是寻常的灵力炼化。
他须以这团精金为引，在丹田内铸成第一道五行道基虚影。
成，则根基重铸，三年炼虚有望。
败，则经脉俱裂，金行反噬。
苏辰闭目。
纯阳灵力自丹田涌出，如丝如缕，缓缓缠上那团精金。
第一缕灵力触及精金表面。
剧痛如万剑穿心。
那不是幻觉。
金行本源本能的排斥。
它生于太白，孕于剑冢，三千年未被任何生灵炼化。
如今……区区一个化神五重的修士竟想将它纳入丹田！
千百道无形剑意从精金中激射而出，直刺苏辰经脉。
洛神音抬手，冰凰灵力化作银蓝光幕，替他挡下七成。
但仍有三成刺入体内。
“噗……”
苏辰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他咬牙坚持。
一个时辰后。
苏辰的丹田内，第一缕精金之气缓缓落下。
如铁匠开炉第一锤，火星四溅。
三个时辰后。
苏辰睁开眼。
丹田内，第一道五行道基虚影已成形。
金之道基。
通体银白，锋锐如出鞘之剑，却又温润如千年古玉。
五行道基悬于丹田正中，吞吐着淡淡的金行灵力。
虽然只有一丝，但已是质变。
从今往后，他不只是大日纯阳体，而是真正踏上五行道基重塑之路。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遮天佩。
裂痕增至三道。
上一次硬撼剑骸之主。
加上这一次炼化太白精金。
玉佩替他承受了两次足以暴露体质的波动。
三年之约。
还剩两年零十一个月。
————
“多谢二位为我等除一害！”
古松代表守剑人，向苏辰道谢。
“此卷是师祖临终前从剑阁抢出的。”
说完，古松献上一卷古卷。
纸卷在他掌心摊开，只有薄薄十余页，边角有火烧痕迹象。
“可惜……历代守剑人资质愚钝，无人练成。”
“多谢！”苏辰接过，翻阅数页。
剑经上所载确实精深，剑心淬炼之法闻所未闻。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经文到化神巅峰处戛然而止，后半部分明显被撕去。
“这不是完整的《太白剑经》……”他抬眼看向古松。
古松苦笑。
“完整的《太白剑经》早就失传了。”
“三千年前，上界来人，剑宗覆灭那一战，藏经阁被天火焚毁。”
“师祖拼死抢出这一卷，剩下的……都在天中……”
苏辰沉默片刻，将剑经收入怀中，“多谢。”
古松摇头，“该说谢的是我们。”
他望向剑冢的方向，“那东西盘踞三百年，守剑人世代不敢入内。”
“今日终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身后，十余名守剑人齐齐躬身。
苏辰还了一礼，转身。
洛神音已在山道旁等候。
风穿过太白山脉，剑鸣昼夜不息。
那声音不再像悲鸣，更像是某种古老悠长的呼吸。
二人御剑而起。
身后，古松仍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剑光没入云海。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朝着苏辰离去方向，又深深揖了一礼。
————
西出太白三千里，天地渐次开阔。
苏辰连日赶路，丹田内金之道基仍在缓缓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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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太白精金已彻底融入他经脉。
每运转一周天，便有一丝锋锐之气淬炼身体。
痛。
但痛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这一日，二人御剑经过一片荒山。
苏辰正调息间，体内金行本源忽然一颤。
方圆百丈内，所有金属器物同时共鸣。
洛神音腰间冰火双剑发出轻吟。
剑身震颤不已，像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她低头按住双剑，抬眸看他。
苏辰讪讪收功：“……没收住。”
洛神音没说话。
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分明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夜里。
二人落在一处无名山头歇息。
此地远离太白山脉。
四周荒无人烟。
耳畔传来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苏辰盘膝调息，继续巩固道基。
洛神音坐在他身侧三丈外，背靠一块青石，翻看那卷《太白剑经》。
月光如水。
她翻到某一页时，忽然欣喜开口，“这卷残经竟然记录剑心淬炼法。”
苏辰睁眼。
“不过，需以极端情绪为引。”洛神音念出经文，“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入剑……方可淬炼剑心。”
她合上经卷，看向苏辰，“你的七情欲火，简直是是修炼太白剑心最好的资源！”
苏辰愣了一瞬，旋即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试试？”
洛神音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二人相对而坐，相距不过三尺。
苏辰抬手，掌心燃起七彩焰光。
七情欲火跃动不定。
每一缕都蕴含着不同的情绪波动。
“我以喜火为引。”
“你试着将它引入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