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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东腹地，金陵市最繁华的新街口百货大楼。
大年初三的上午，商场里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穿着新棉袄的孩子们手里攥着糖葫芦，大人们兜里揣着刚发下来的年终奖和压岁钱，正盘算着给家里添置件像样的大电器。
爱多和小霸王的联合促销专柜就设在最显眼的位置。
经历了年前供应链被切断的恐慌后，大厂的华南高管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江浙一带的乡镇企业紧急调配了一批高价辅料，勉强凑出了几千台新机型投放华东市场，企图在这个春节档期回一口血。
“大家过年好！爱多VCD春节贺岁版，原装进口芯，今天买就送张学友正版金曲光碟！”
售货员穿着红色的喜庆制服，卖力地吆喝着。
几个手里攥着钱的市民围在柜台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掏钱。
一千一百多的价格，虽然比以前动辄一两千便宜了些，但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依然是个需要咬牙的数目。
就在这时，商场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紧接着，两头披红挂彩的舞狮直接冲进了商场一楼大厅，后面跟着一溜穿着统一定制红色马甲的年轻人。
他们手里推着一辆辆堆满银灰色机器的平板车，马甲的背后印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锋芒电子！
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瞬间把整个商场一楼的客流全给吸引了过去。
爱多专柜的售货员脸色大变，急忙跑去公用电话亭向上级汇报。
“不好了！有个叫锋芒的牌子杀进来了！他们……他们带了好多货！”
这不仅是售货员的疑问，更是远在华南的大厂高管们死也想不通的问题。
在1998年的春运期间，国营铁路和货运站早就被返乡的人潮占满，私人长途运输更是因为大雪封路和司机回家过年而几乎停摆。
锋芒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大批量的货物越过几千公里的冰天雪地，空投到华东腹地的金陵城？！
答案，就在陈锋年前砸出的那笔重金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卡车司机也是要过年、也是要养家的。陈锋用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运费现结，外加每台车一千块的过年大红包，硬生生让那批私人车队顶着风雪，把十二万台机器化整为零，一车一车地拉到了华东、华中的各大临时仓库里潜伏了下来！
此时的新街口百货大楼中央展台上。
作为锋芒电子的销售主管老周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绑着大红花的扩音喇叭，中气十足地吼道。
“各位金陵的父老乡亲！过年好！”
“锋芒电子第三代超强纠错机，今天正式给华东的老百姓拜年啦！咱们这台机器，使用了纯正的国产自研芯片，专克各种烂碟、花碟！不挑碟、不卡机！”
老周一脚踩在一把椅子上，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剪刀在商场的灯光下闪着寒芒。
“大家买大件图个什么？图个皮实耐造！大厂在电视上吹他们的进口洋芯片多好，今天咱们不看广告，咱们当场试！随便哪位大叔大妈，拿着这把剪刀，在光碟上随便划！要是放进咱们机器里卡了一秒钟，我老周当场给大家赔一千块钱过年费！”
轰！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年头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么硬核、这么粗暴的推销方式？
一个刚领了压岁钱的小伙子自告奋勇地跳上台，接过剪刀就在一张光碟上狠狠划了个大大的叉。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划烂的光碟被推进了隔壁大厂的机器里，画面瞬间卡死，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随后，这张烂碟又被推入了银灰色的锋芒三代机中。
“唰！”
没有丝毫卡顿，没有半点马赛克，清晰流畅的电影画面伴随着巨大的音响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商场一楼。
“卧槽！这机子牛逼啊！划成这样都能放？！”
“这国产芯比那些娇贵的洋玩意儿强多了！”
老周见火候已到，举起喇叭。
“咱们中国老百姓自己的机器，只赚良心钱！春节大促，不要一千二，也不要一千！只要888元！当场提货，再送两张正版光碟！”
人群彻底喧闹了起来，都为这个价格而感到震惊。
在888元这个极具杀伤力的屠夫价格面前，老百姓手里的压岁钱和年终奖，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疯狂地涌向了锋芒的临时柜台。
仅仅一个上午，新街口商场备下的两千台现货，被抢购一空！连样机都被一个着急看碟的大爷强行塞钱抱走了。
而同样的疯狂，正在沪上、临安、庐州、江城等华东、华中的几十个核心商场里，同步上演着。
大厂在华东精心准备的春节回血局，被陈锋那潜伏了半个月的十二万台奇兵，用最简单的质量以及价格战，打的是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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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中山市，爱多总部。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传真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滴滴作响，不断吐出从华东、华中各大区紧急传真过来的春节首日战报。
每一张纸落地的声音，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办公室内所有高管的脸上。
爱多的胡总，这位在夏国家电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商界巨头，此时正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数据汇总。
负责华南大区的马总和几名核心高管站在一旁，他们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陵新百商场，单日销量下跌百分之八十……”
胡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微微发抖。
他拿起另一张报表。
“沪上第一百货，销量下跌百分之七十五！庐州、江城、临安……全线崩盘！”
啪！
胡总猛地将那厚厚一沓报表狠狠地砸在马总的脸上，纸页散落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跟我信誓旦旦保证的被卡在南方消化不良？！这就是你们说的坚守阵地等他自己玩死？！”
胡总的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着。
“十二万台现货！你们这群饭桶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而且居然直到现在才告诉我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冒出来这么一个竞争对手！你他妈的是对面派过来的卧底吧！”
马总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满头大汗地辩解道。
“胡……胡总，陈锋那小子太阴险了。他根本没走国营货运站，他用现钞和高额的过年红包，砸开了那些停运的私人车队……而且全部分散入库，太隐蔽了，我们这边没法查……”
“闭嘴！我不想听过程，我只看结果！”
胡总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华东和华中市场是咱们的命脉，是支撑咱们几千万央视广告费的血库！春节今天这一天，咱们的销量被腰斩了还不止！现在地下有的代理商居然有想要退货的想法，要去代理锋芒！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胡总颓然地跌坐在老板椅上，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南方暴发户。
那个远在鹏城的陈锋，是个深谙兵法、将资金、供应链、物流和市场心理算计到骨子里的恐怖对手。
先是用重金锁死珠三角的供应链，切断大厂的短期内加工产能的上限。
“通知小霸王总部那边。”
胡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凶狠。
“告诉他们，别在华南为了那点破事争权夺利了。陈锋已经打过来了，再不联手反击，咱们两家在这个春天，都得死！要不然我就要把之前的对赌协议变现！”
…
与此同时，鹏城，平湖厂区。
与爱多电子中山总部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今晚的平湖厂区虽然停工放假，但留守的厂长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狂热。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和几样硬菜，但根本没人动筷子。
沈婉手里紧紧攥着计算器，另一只手握着刚刚放下的电话话筒，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多少？”
陈锋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白酒，神色平静地问道。
“陈总……老周刚才从金陵打来的长途电话……”
沈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撼而颤抖得变了调。
“华东和华中十二个核心城市，今天一天的销量汇总出来了。”
坐在对面的车间主任老马急得直搓手。
“沈主管，你倒是快说啊！到底卖了多少？”
“十二万台备货，在大年初三这一天……被抢空了四万五千台！”
沈婉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狂热。
“不仅如此，各地的经销商疯了一样地给老周塞定金。老周说，剩下的七万多台，按照这个势头，最多撑到大年初六，就会连样机都不剩一台！”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