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回溯病毒在若萤之城扩散至第三天时,晨在晶穹广场的石基旁再次看到了盐婴的晶化躯体。
他是在傍晚巡视中走到晶穹碑文前的。那些在火星草原和太平洋上空的陨石碎片正在持续释放着基因回溯病毒,晶穹碑文的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一种新的光纹,正在读取陨石投放后地球各个角落的生态状态数据,并将其转化为可读的图像,太平洋中部那片正在变色的藻层、沙漠边缘那株正在逐叶改变形态的变异巨杉。
他的目光在碑面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偏移到碑身旁边的位置上,盐婴的晶化躯体仍然保持着那尊银灰色雕塑的姿态,直立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低垂,像是正在以固定的姿态注视着面前那行碑文。那层晶质外壳的表面在方舟残余光照下泛着均匀的银灰色光泽,与之前几天的状态没有明显的差异。
但晨注意到了晶质外壳底部的一层细微变化。在那层银灰色的表面下方,出现了一层极淡的浅金色光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晶壳的基部向上蔓延,在银灰色的覆盖下显得格外显眼。那层光晕的分布呈现出一种有序的扩散方式,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率从晶壳底部向顶部推进,在接触晶壳表面的过程中正在逐区改变着晶质层的物理性质。
根也在同一时间来到了广场。他背部的天线在接近晶碑时出现了几阵极其短暂的振动,像是在同步接收着从晶壳内部发出的信号。他的脚步在那层浅金色光晕的边缘处停住了。晶壳内部正在发生一种新的变化。像是从内部深层正在产生一种持续的热量,正在逐层改变晶质层的结构,使其从外部保持的稳定状态向一种新的、更高的能量状态过渡。那些浅金色的光晕表明晶壳内部的晶格结构正在以特定的方式重新排列,像是一组正在被激活的储备能源正在从晶壳底部向上传导。
晨蹲下身,将手掌贴近晶壳底部那层浅金色光晕的起始位置,隔着约一指的距离感受着那层正在从内部向外传导的热量。它在为某种行为积蓄能量。
像是正在读取陨石投放后地球表面的病毒扩散数据,并根据那些数据计算某种回应。根的声音在广场上保持着均匀的质感,那些正在释放的基因回溯病毒正在改变若萤之城及周边地区的生态状态。晶壳内部正在根据那些变化的范围和程度来判断使用自身储备的时机。
晨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让整座晶碑和盐婴的晶化躯体完整地留在自己的视线中。那层浅金色的光晕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向上蔓延,覆盖了晶壳底部约三分之一的高度,像是正在按照预设的速率逐区激活晶壳内部的结构,使其从长久的静止状态向活跃状态转变。
光晕覆盖晶壳约一半高度时,盐婴的头部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抬升。
晨正在广场边缘观察晶壳表面的纹理变化,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盐婴原本低垂的头部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抬起,动作极其轻微,像是一层正在从内部被推动的表面正在逐渐改变着自身的朝向。他的面部轮廓在抬升的过程中逐渐从向下倾斜变为平视前方,那层银灰色的晶质表面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与之前不同的反射角度,像是在以特定的方式调整着自身与周围环境的空间关系。
他的双手也在缓慢地改变着位置。原本垂在体侧的手臂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抬起,手掌从自然下垂的姿态逐渐转为掌心朝向前方的姿态,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着前方的方向。那些由晶化骨骼构成的关节在运动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向预定位置移动,在到达目标位置后停留。
他在指向陨石的方向。晨低声说。
根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沿着盐婴手臂的指向延伸出去,那个方向正好对应着第二枚陨石降落的沙漠区域,若萤之城以北的那片广阔沙地,此时正被基因回溯病毒持续笼罩。他的晶质层正在将自身的位置与陨石降落点进行校准,像是在为一次行动确定精确的路径。
晨在广场边缘站定,看着盐婴的身体正在完成最终的姿态调整。那层浅金色的光晕已经覆盖了晶壳约三分之二的高度,正在向颈部和肩部持续蔓延,使那尊银灰色的雕塑呈现出一种正在被内部能量逐层激活的质感。他的眼睛闭着,没有睁开,像是正在以内部感知来驱动着身体的运动。
当光晕覆盖到盐婴的肩部时,他的身体开始移动。
不是行走,更像是一种被持续能量驱动下的位移。他的身体从地面升起约一掌的高度,然后以稳定的速度向北方移动,沿着那条指向陨石降落点的方向持续前进,在穿过广场与骨晶森林之间的短径时保持着恒定的速度和高度。他穿过骨晶森林中那些银灰色柱体之间的间隙,没有触碰任何一根柱体的表面,像是一层正在以固定的轨迹和高度运行的活体能量体,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向目标位置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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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快步跟在后方。他的步伐在那座正在稳定运行的晶化躯体后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盐婴的身体在穿过珊瑚湖边缘时,湖面上那层被基因回溯病毒轻微改变了颜色的藻类层在他的下方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收缩,像是正在对他的经过做出响应,在气浪的影响下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波纹。
盐婴的身体在沙漠边缘停住了。
那里距离第二枚陨石的降落点约数百步。陨石已经在地表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十步的撞击坑,坑壁周围的沙地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暗色,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存在标记着病毒释放源的位置。坑底仍然有一层微弱的暗红色光晕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像是正在持续释放着那些基因回溯病毒,将它们的浓度维持在能够覆盖周边区域的水平。
盐婴的晶化躯体在撞击坑边缘上方约十步的高度停住了,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与那层正在持续扩散的病毒层保持着精确的距离。他的双手仍然保持着掌心朝前的姿态,指向坑底那层暗红色光晕的中心位置。那层浅金色的光晕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从头到足,整座晶化躯体都被那层正在从内部涌出的金色能量所包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暖金色光泽。
像是正在将全身的能量集中到一点。根的声音从晨身后传来,他也在同一时刻到达了沙漠边缘,那层金色光晕是晶壳内部晶格结构逐层重组过程中释放出的能量。他正在将那些能量汇聚到胸前的特定区域,使其达到一个临界密度。
晨看到盐婴胸前的晶质层正在变得越来越亮。那层暖金色的光泽正在向着一个特定的点集中,使那个区域的光密度远远超过了晶壳其他部分。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压缩的能量正在被凝聚到那一个点上,等待着释放的时刻。
盐婴的身体向前移动了。它以稳定的速度冲向撞击坑的方向,那层汇聚在胸前的金色光点在加速过程中持续保持着一贯的亮度,直至接触到坑底那层暗红色光晕的瞬间,整座晶化躯体在接触的那一刻碎裂开来,形成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暖金色光云,填满了整座撞击坑的内部空间。
没有爆炸的声响,只有一层持续向外扩展的暖金色光云正在从撞击坑中升起。那些曾经构成盐婴晶化躯体的矿物微粒正在与坑底的暗红色光晕发生反应,像是正在将自身携带的抗体成分注入病毒层中,使其中的基因回溯成分被逐批中和。
那片金色光云正在坑面上方缓慢地旋转着,在晨光中保持着恒定的亮度和厚度。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宣告:病毒正在被中和。那些被基因回溯病毒改变的植物叶片,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原有的颜色和形态。那些受到病毒影响而偏离原有生长轨迹的植株,它们的新生组织正在按照更接近原有基因模板的方向重新生长,像是正在从一种被过度干预的状态逐步恢复到原有的形态。
晨站在坑外,看着那层金色光云在晨光中缓慢地移动着,覆盖着撞击坑周围的所有区域,使正在扩散的暗红色光晕在它的覆盖下逐层褪色。当最后一层暗红色光晕完全消散时,沙漠边缘的沙地上出现了一层新的、均匀的暖金色沉积物,那些曾经构成盐婴晶化躯体的矿物微粒,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覆盖着被病毒侵蚀过的土地,使那些在基因回溯过程中受损的植物组织得以在新的保护层下继续生长。
晨在沙地上蹲下身,用手掌轻触那层暖金色的沉积物表面。触感温热而细腻,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转化。在坑底的中心处,那层暖金色的沉积物正逐渐融入沙土之中,为这片土地注入了一剂持久的抗体。它用自身晶化躯体的碎裂为代价,在空中生成了一层可供中和病毒的气层,在沙地上覆盖了一层可供持续保护的沉积物,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层以微粒形态持续存在的抗体。那层抗体将以气态的形式持续存在,在病毒扩散时与暗红色光晕进行反应,中和其基因回溯成分,直到那些病毒被完全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