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林尘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四周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温度。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他仿佛已经死了，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在梦中不断地坠落，坠向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如同针尖般的刺痛，忽然从他的指尖传来。那刺痛极其细微，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意识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更多的感觉开始回归。他感觉到了寒冷——刺骨的寒冷，仿佛有人将他赤身裸体地丢入了冰窖之中。他感觉到了疼痛——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剧烈地疼痛，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穿刺、撕裂。他感觉到了沉重——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身体沉重得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他努力地想动弹一下手指，但手指却仿佛不再属于他，完全不听使唤。
“林公子……林公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一个带着哭腔的、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的耳边。那声音中，充满了焦急、担忧和恐惧。
是柳清鸢的声音。
林尘努力地想要回应她，想要告诉她，自己还活着。但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呻吟般的声响。
但那一声微弱的呻吟，对于此刻的柳清鸢来说，却仿佛是天籁之音。她猛地握住林尘那只冰冷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林公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去！”
林尘能感觉到，柳清鸢正在用力地搬动压在他身上的碎石和瓦砾。那些碎石和瓦砾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胸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刻外面的情况如何。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柳清鸢也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过了好一会儿，压在他身上的重物终于被清理干净。柳清鸢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柳清鸢那张苍白而憔悴、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泪水的脸庞。她的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看起来比他好不了多少。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在黑暗中燃烧的两团火焰。
“林公子！你感觉怎么样？”柳清鸢看到他睁开眼睛，连忙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林尘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一般，只能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声音：“水……”
柳清鸢连忙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肺腑，仿佛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连续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
“我昏迷了多久？”林尘靠在岩石上，声音沙哑地问道。他一边问，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应该是那条秘密水道附近的某个角落。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纹，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碎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和一股焦糊味。玄冥珠自爆造成的破坏，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大概有两个时辰了。”柳清鸢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眶已经红了。
林尘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没事。还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情况很不乐观——他体内的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滞涩；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背后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依旧火辣辣地疼，显然需要尽快处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就连走路都成问题。
“彭越死了吗？”林尘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彭越没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对是死路一条。
柳清鸢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解恨的快意：“死了。玄冥珠爆炸的时候，他离得最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能量彻底吞噬了。我在废墟中找到了他的一块衣角，其他的什么都没剩下。”
林尘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彭越死了，蛇窟中最大的威胁，算是暂时解除了。但蛇窟中还有数十名血煞宗弟子，他们随时可能发现这里的异常，赶过来查看。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柳清鸢离开这里。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尘撑着岩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剧痛让他刚起到一半，就又跌坐了回去，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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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鸢连忙扶住他，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别动！我来背你！”
林尘愣了一下，看着她那纤细的身形，有些犹豫：“你……”
“别废话了！”柳清鸢打断了他，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将他背了起来，“你救了我的命，我背你出去算什么！抓紧了！”
她虽然身形纤细，但毕竟也是炼气期的修士，体质远胜凡人。背起林尘虽然有些吃力，但并非做不到。她咬着牙，背着林尘，沿着那条被爆炸破坏得面目全非的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秘密水道的方向走去。
林尘趴在她背上，感受着她那虽然瘦弱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运转着体内残存的灵力，尽可能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为可能到来的战斗保留一丝力量。
通道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崩塌的碎石和扭曲的岩石。柳清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但她始终咬着牙，没有停下来休息。她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一旦蛇窟中的血煞宗弟子发现彭越已死，他们必将面临疯狂的追杀。
当他们终于走出那条秘密水道，重新回到毒瘴沼泽那淡黄色的雾气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柳清鸢背着林尘，在沼泽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向着远离蛇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她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