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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问星 / 第 345 章

第139章 残喘

狭窄、幽暗、几乎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岔道内,只有石壁上零星分布的、散发着惨淡绿光的苔藓,如同鬼火般点缀着前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脚下是没及小腿的冰冷水流,缓慢而粘滞地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流淌。

林尘和吴痕紧贴着湿滑冰冷的石壁,如同两尊僵硬的石雕,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藤蔓缝隙外,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已经退去,水面上诡异的黑色薄冰正在缓慢融化,但两人心头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异动,林尘才缓缓松开紧握着短剑、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掌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走,不能停在这里。” 林尘的声音压得极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犹自惊魂未定的吴痕,眼神锐利如刀,“跟上,别掉队,也别弄出太大动静。那东西……可能还没走远。”

吴痕猛打一个寒颤,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水里撑起发软的身体,腹部的伤口被冰冷的水一激,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林尘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岔道深处。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腥和血腥味的阴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星辰归藏”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也将灵觉提升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处铺展开去。

灵觉反馈回来的信息混杂而模糊。前方水道蜿蜒,岔路似乎不止一条,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空洞的回响,干扰着判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源自前方不远处,而那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气息,则似乎就在血腥味的源头附近,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林尘没有立刻点燃萤石,在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中,任何光源都可能成为靶子。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勉强辨认着石壁的轮廓和水流的走向,同时依靠灵觉探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落脚轻盈,几乎没有水声。

吴痕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伤口,墨叶三阴草的药力在持续与侵入体内的阴毒和伤势对抗,让他勉强维持着行动力,但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死死盯着前方林尘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背影,仿佛那是唯一能带他离开这地狱的指引,心中充满了对刚才那恐怖存在的后怕,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恐惧。

前行了约莫二三十丈,水道向右拐了一个急弯。刚一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惨淡的苔藓微光下,前方水道的右侧,出现了一小片突出水面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而此刻,平台上一片狼藉。

两具穿着聚阴阁黑衣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一具喉咙被利刃割开,鲜血几乎染红了身下大片的岩石,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另一具则胸腹间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内脏隐约可见,死状凄惨。从伤口和现场痕迹看,他们似乎是死于近身的、激烈的搏杀,而且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个,或者使用了多种手段。

而在平台更靠近内侧石壁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半边身子浸泡在浅浅的水洼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他穿着一件沾满泥污和血渍、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短衫,头发散乱,脸上也满是血污,但依稀能看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指缝间仍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身下的岩面和积水染红。另一只手,则紧握着一柄卷刃、且崩了几个缺口的短刀,刀尖对准着平台入口的方向,尽管手臂已在微微颤抖,但那姿态,依旧保持着最后的戒备。

当林尘和吴痕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时,那蜷缩之人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勉强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因为失血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警惕而绝望地望了过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而就在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跟在林尘身后的吴痕,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脱口低呼:“黑子?!是你?!你还活着?!”

这声低呼在寂静的岔道中显得格外清晰。那蜷缩之人——被吴痕称为“黑子”的年轻散修,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了一些,死死盯住了吴痕,然后又移向林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警惕,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弱光芒。

林尘的目光在吴痕和那“黑子”之间快速扫过。看来这就是吴痕之前提到的、和他一起发现阴髓石矿脉、后又分散逃命的同伴“黑子”。没想到他竟然也逃到了这里,而且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伤势极重。

平台上的两具聚阴阁修士尸体,是他杀的?以他此刻的状态,能做到吗?还是说,这里刚才发生了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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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平台边缘,距离“黑子”和那两具尸体尚有数步之遥,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整个平台,灵觉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岩石、每一片阴影,以及“黑子”身上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

“吴……吴哥?” “黑子”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看着吴痕,眼神复杂,有重逢的激动,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苦。他的目光又转向林尘,带着询问和深深的戒备。

“是……是我!” 吴痕连忙应道,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林尘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吴痕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对“黑子”介绍道:“黑子,这位是林……林前辈!是林前辈救了我!刚才外面有、有很恐怖的东西追我们,是前辈带我躲进来的!”

他刻意强调了“前辈”和“救命”,既是在向林尘表忠心,也是在暗示“黑子”眼前之人的不凡。

“黑子”闻言,眼中的戒备稍减,但看向林尘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他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顿时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更加灰败。

“你的伤很重,别乱动。” 林尘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向前走了两步,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落在“黑子”捂着的腹部,“怎么回事?他们是谁杀的?” 他指了指那两具聚阴阁修士的尸体。

“黑子”喘息了几下,艰难地说道:“是……是我杀的。他们……两个落单的聚阴阁杂碎,想抢我的东西……还想灭口……被我拼死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显然伤势极重,但语气中却带着一股狠劲。

“抢东西?” 林尘目光微凝,“你身上,也有阴髓石?”

“黑子”沉默了一下,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但看到林尘那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对自己使眼色的吴痕,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有……不多,就三块……是我们当初一起发现的……我那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看向岔道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声音带着颤抖:“林……林前辈,吴哥……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赶紧走!那些聚阴阁的杂碎,还有……还有那鬼影子,可能就在附近!而且……而且这水道深处……有东西!很可怕的东西!我……我听到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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