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流从丘顶孔道中喷涌而出，在凹地上空凝成一片旋转的光云。光云越聚越厚，中心那点暗金色的光核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林尘仰头望着，能清楚地看到光核的轮廓正在从模糊的一团逐渐收束、凝实，像一枚正在成形的水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光云旋转的速度在最后阶段猛然加快，快得边缘处甩出了一圈淡银色的尾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紧接着，光云中心的暗金光核猛地一沉，像一颗心脏完成了最后一次收缩，然后弹射而出。
那枚光核从光云中脱离出来，悬停在银丘正上方约五丈高处。它约有一拳大小，通体暗金色，表面纹路密布，形态与林尘当初在西南山中壳内见到的那枚悬浮核一模一样，只是体积小了许多。光核悬停片刻后，表面的纹路开始向外扩张，一道接一道的银白色光束从纹路中射出，射向四面八方，又在数丈外折返回光核，形成一个笼罩了整片凹地的巨大光罩。
林尘被光罩笼住的一瞬间，丹田中那道与星核相连的余触骤然绷断。他身体一震，整个人晃了一下，像一根拉紧的弦被人松开了。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朗感从丹田深处升起来，像一层蒙了许久的薄雾被风吹散，整个人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格外敏锐。他能感觉到凹地底部每一块岩石的温度，能听到银丘内部珠子旋转的细微声响，能嗅到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息变化。
周济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怎么了？”
“没事。”林尘摆了摆手，站稳了身体，“那根连着的线断了。它不再需要我了。”
他抬头望向空中的暗金光核。光核在光罩中心缓缓旋转，表面的银白色光束开始有规律地收放，每一次收放都会带出一阵温热的波动，从凹地底部向上翻涌。银丘表面的纵向纹路在光罩笼罩下也亮了起来，纹路中的银光从丘顶向丘脚流动，到了丘脚处便散入地面，向四周扩散开去。
林尘注意到脚下的地面在发生变化。凹地底部的岩面原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结晶，此刻那些结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延伸，从银丘脚下向凹地内壁蔓延开去，像一层正在铺开的银色地毯。结晶蔓延过的地方，岩面变得光滑平整，纹路更加清晰。
“它在稳固出口。”林尘说，“星核升出地表后，要把这条通道彻底固定下来，方便以后的力量回流。”
玄机子站在他身旁，仰头望着空中的光核，缓缓说：“它在看。”
“看什么？”
“看四周。”玄机子抬起手，指了指光核表面那些纹路，“那些纹路在不停地向外射出光束又收回来，像是在用光试探周围的环境。它刚刚从地底出来，对外界是陌生的。它在确认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林尘仔细观察光核表面纹路的收放节奏，发现玄机子说得没错。那些光束射出的方向并不均匀，有些方向射得远，有些方向射得近，有些方向反复试探了好几次。他顺着光束射得最远的方向望去，发现那个方向恰好是西南——星核坠落来时的方向。它在确认自己来时的路径是否还在。
光核试探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表面的光束收放节奏渐渐平稳下来。光罩的亮度也稳定在一个均匀的层次上，不再像起初那样忽明忽暗。整片凹地被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笼罩着，银丘、结晶、岩壁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然后光核动了。
它从银丘正上方缓缓向东北方移动。移动的速度很慢，每移动一尺，银丘丘顶的孔道中就会涌出一缕银白色的光丝，连在光核下方，像一根被拉长的、发光的脐带。光核移动了约莫数丈后停了下来，悬在凹地东北侧边缘的正上方。光丝被拉得极细极长，但始终没有断。
林尘顺着光核移动的方向望去。它停下的位置，恰好对着那块刻着图案的深灰色石板。石板上那个半开的卵形图案，此刻正被光核投下的光芒照得清清楚楚。
“它在找出口。”林尘说，“凹地东北侧是它升出去的方向。”
光核在东北侧边缘上方悬停了一阵，表面的纹路再次亮起，射出的光束集中向东北方投射。光束穿过凹地边缘，射入东北方高地的上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路。光路所指的方向，正是星核坠落擦痕的延伸方向。
光核又动了。它沿着光束投射的方向，缓缓向东北方移动。光丝被拉得更长了，从银丘丘顶一直延伸到光核底部，横跨了大半个凹地。当光核移动到凹地边缘的正上方时，光丝终于绷到了极限，从中间断开。断开处没有消散，而是化成了无数细小的银白色光点，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落回银丘顶部，被孔道重新吸了回去。
光核失去了光丝的牵系后，上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它从凹地边缘上方继续向东北移动，同时不断升高，越升越快，越升越高，暗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了一颗亮星，在东北方的天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猛地一闪，消失在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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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仰着头，望着光核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凹地里的光罩在光核离开后逐渐暗淡下来，最终完全消散。银丘表面的银光也回落到了平常的状态，只有丘顶的孔道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像一盏刚刚熄灭的灯里还余着一点火星。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凹地底部的银灰色结晶已经铺满了整个凹地，连他们扎营的那片区域也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结晶。结晶表面平整光滑，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与泥土的触感截然不同。
“走了。”周济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松了口气的意味。
“走了。”林尘应了一声。他走到银丘旁边，将手掌贴上丘面。丘体的温度已经回落了不少，不再像先前那样温热，只剩下一种接近体温的余温。他探入感知查看丘内空腔中的纳星器，发现珠体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约莫两成的暗金色光雾在缓慢旋转。器空则星止，星核升出去之后，珠子便不再继续吸纳力量，剩下的光雾只是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他收回手，对玄机子和周济说：“星核已经升出去了。银丘这边的通道留了下来，以后地底的力量如果再有涌动，还会从这里走。我们得把这个地方记下来，以后定期来看一看。”
玄机子走到那块深灰色石板前蹲下，用手指拂去石板上的浮土，将那个半开的卵形图案重新描了一遍。他直起身说：“这个图案画的就是刚才那一幕。卵壳开了，星出去了。这批刻石的人把什么都预料到了。”
林尘走到他身边，看着石板上的图案，说：“他们预料到了星核会从这里升出去，也预料到了升出去之后要往东北方向走。但东北方向更远处是什么，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你还要往东北走？”玄机子问。
林尘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走了。星核刚升出去，地底的力量分布会有一段时间的调整期。低洼地那边的旧台根本可能还会有变化，我得回去盯着。等那边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往东北走的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银丘丘顶的凹坑，孔道中的那点微光已经彻底熄灭了。整片凹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从边缘处灌进来，吹动着他衣摆的边角。他转身朝凹地南侧走去，对身后的两人说：“收拾东西，天亮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