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闭上眼睛！那不是你师父！
萧珩的手紧紧扣在念肩上。
但念念没有动。
她的眼睛睁得大的，泪水已经涌了上来。
前方的雾里，那个白发老道士还在对她微笑。
他伸出了手。
就像三年前，在清虚观后山，他递给念念第一块桂花糕时的样子。
念念。
声音也是一样的。
苍老，慈爱，带着微微的沙哑。
念念，来到师父这里来。
念念的脚又往前挪了半步。
她在走！顾长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紧绷得厉害。
萧珩没有犹豫，直接蹲下来，双手捧住念念的脸，强行把她的视线扭过来。
看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念念耳朵里。
看着我。念念，看着爹爹。
念念的眼珠微转动。
焦点在萧珩和那个之间来回摇摆。
他不是你师父。萧珩一字一字地说，你师父在天上，你自己说过的。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他好像师父……他在叫念……
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念念想师父了……
我知道。萧珩的声音稳如磐石，但手微收紧了力度，但你想，师父如果真的在这里，他会让你走进去吗？
念念愣住了。
师父最怕你受伤，他会让你往危险的地方走吗？
念念的嘴唇颤了颤。
不会。
师父不会的。
师父每次都说念念小心念念别乱跑念念回来。
师父从来不会站在危险的地方叫她过去。
从来不会。
那个东西利用了你最想见的人。萧珩的声音沉下来，它不配用你师父的模样。
念念猛地吸了一口气。
铜钱在她手心里烫得像炭火。
她低头看了一眼铜钱。
铜钱烫红了她的掌心，几乎要跳出来。
它在提醒她。
它一直在提醒她。
念念咬住了嘴唇。
咬得很用力。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痛感像一盆冷水泼在脑子里。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个。
灵眼已经在泪水中激活了。
她看清了。
那不是师父。
那是一团灰色的雾气凝成的人形。
的身体里面空荡荡，没有骨头，没有血脉，没有灵魂。只有一坨黑灰色的迷雾在旋转着，维持着一个人形的外壳。
你不是师父。念念的声音还在抖，但脚步已经收了回来。
师父已经走了。师父在天上看着念。
她把铜钱塞回胸口，颤抖着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
破幻符。
你不配长师父的样子。
念念把符纸往前一推，手指掐诀。
金光从符面炸开。
像一阵烈风吹散了浓雾。那个的身影在金光中扭曲、碎裂，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碎片飞散，化成灰雾，融入了周围的白色迷障中。
消失了。
念念站在原地，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珩的手还扶在她背上。
还好吗？
念念没说话，转身一头扎进萧珩怀里，无声地哭了。
很用力地哭。肩膀一抽的，把他前襟洇湿了一大块。
但没有发出声音。
萧珩没有催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拍着。
哭完了我们继续走，不急。
顾长风和暗卫们都静地站着，没人出声。
大约过了二十息。
念念从萧珩怀里抬起头。
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肿着，鼻头也红了。但嘴唇绷着一条倔强的线。
念念好了。
确定？
确定。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
她重新闭上眼，攥紧铜钱。
迈出了新的一步。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了。
不再犹豫，不再停顿。
铜钱指向哪里，她就往哪里走。
左边有声音在叫。不理它。
右边有光在闪。是假的。
前面地面有一块软的，绕过去。
她像一台精准的仪器，把所有干扰全部过滤，只留下铜钱指引的那条正确路线。
身后，萧珩的步伐沉稳地跟着。
顾长风在侧面护卫，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又走了一百步。
铜钱的嗡鸣突然变了。
从持续的低频震动，变成了急促的短鸣。
到了。念念停下来，睁开眼。
前方十丈处，雾忽然变薄了一些。
隐约能看到一棵树。
枯树。
树干扭曲着长向天空，像一只伸出来的灰色手掌。
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
念念眯起眼看了看。
铜钱猛地一跳。
爹爹。
看到了。
枯树的树杈上，挂着一面铜镜。
镜面朝下，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
每一次光流转过镜面，周围的迷雾就浓厚一分。
就是它。念念的声音里透着笃定，迷雾阵的阵眼。那面镜子在吐雾。
萧珩看了看距离。
十丈。中间有陷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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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闭眼感知了一息。
没有阵纹，但地上的雾很厚，走过去的人会被推得很厉害，可能会摔倒。
我抱你过去？
不行。念念摇头，得念念自己贴，封印符要念念的灵力才能激活。
那我跟在你旁边，扶着你走。
念念想了想，点头。
好，但爹爹也要闭眼,镜子的光照到眼睛会被迷住。
明白。萧珩闭上了眼。
一只手牢握住了念的手。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迈入了那十丈的距离。
雾疯了一样往他们身上扑。
推力是之前的十倍。
念念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但萧珩的手稳地托住了她。
撑住。他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念念咬着牙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顶着暴风前行。
五步，七步。
铜钱嗡鸣到了极致，几乎要碎裂。
到了！念念睁开眼。
枯树就在面前。铜镜就在头顶。
幽蓝色的光正在镜面上疯转，像是感知到了威胁在加速释放迷雾。
念念从袖中抽出封印符。
叔们抱住这棵树，别让念被吹走！
顾长风第一个冲上来，一把环抱住枯树的树干。
念念踩着他弓起的膝盖借力往上够。
够不到。
镜子挂得太高了。
爹爹！抱念念起来！
萧珩闭着眼，凭触觉把念托举起来，架在肩膀上。
念念够到了树枝。
风在她耳边呼啸。镜面上的蓝光冲着她的脸照过来。
念念闭眼了别看！她自己提醒自己。
闭着眼，凭手感把封印符贴在了镜面上。
金光与蓝光交汇。
镜子剧烈颤抖了三下。
然后安静了。
蓝光一点熄灭。
风停了。
推力消失了。
四周的白雾像退潮一样迅速向两侧散开。
十息之后，头顶出现了天空。
雾散了。
小主子！雾散了！后面的暗卫发出了压抑的欢呼。
念念被萧珩从肩头放下来，踩在实地上，长出一口气。
第二层也破了。
她睁开眼，看向前方。
雾散之后，山道继续向前延伸。
但不再是露天的山路了。
前方二十丈处，是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
洞口上方的岩壁被凿出了一个拱形，像一张开的嘴。
从洞口深处，吹出来的风又冷又腥。
第三层。萧珩的声音沉了下来，在那里面。
念念看着那个洞口，攥紧了铜钱。
铜钱没有在抖。
它在跳。
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
爹爹。念念的声音轻了，念念能感觉到娘亲了。她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