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废土第七城 / 第 4 章

第582章 老鬼的意志

刀尖抵在皮肉凸起处,已经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表皮。

老鬼嘴里吐出来的两个字,把周围所有的杂音都压了下去。

陆渊右臂的肌肉绷得生疼,刀刃没有继续往前递进分毫。

下城区那个终日不见天日的地下排污站里,有个被泡在玻璃罐子里的残废少年,那是老鬼拼了半条命也要护着的亲侄子。

老鬼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陆渊,嘴唇哆嗦着,露出泛黄发黑的牙床。

防爆门顶端的扩音器里,高频杂音猛烈地炸响。

“警报!检测到主控链路彻底紊乱,底层情感逻辑覆写失败!”

“八号实验体神经接驳过载,进入不可逆暴走阶段!”

“启动熔断自毁协议,引爆背脊铅盒,倒计时十秒!”

广播里的声音尖利又刺耳。

老鬼左肩胛骨下方的硬块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高温顺着皮肉朝四周扩散,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陆渊掌心贴着的皮肉烫得发硬。

老鬼后背挂着的方形铅盒发出刺耳的蜂鸣,内部的微型电路正在承受几百伏特的强电冲击,散热孔喷出的黑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嘀……嘀……嘀……

倒计时的蜂鸣声又急又密,撞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

陆渊手指翻转,战术直刀横切过去,打算强行把那块发烫的芯片整块剜出来。

芯片连着后脑的电缆,硬剜可能直接短路引爆。

但他没有别的退路。

老鬼那只仅存的人类右手里,指头剧烈抽搐了几下,猛地抬了起来。

他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陆渊握刀的手腕。

那只手掌粗糙得布满厚茧,掌心的老皮擦在陆渊的手背上,粗硬的触感把陆渊的手臂生生推开。

“快……走……”

老鬼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

这两个字极其沉闷,声带被电线拉扯着,带着血泡破裂的动静。

陆渊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外骨骼的脚掌在湿滑的钢板上划出一道浅痕。

老鬼残存的身躯彻底直了起来。

右半边的死人脸在剧烈抽搐,左半边的钛合金头颅护板被体内的高温烤得泛红。

倒计时的蜂鸣声已经拉成了一条尖锐的长音。

七秒。

六秒。

老鬼那只被生化改造成利爪的左手,猛地抬向半空。

五根合金钢指在空气中猛然绷紧,指尖弹出的倒钩带着森冷的哑光。

他没有抓向陆渊,没有砸向地面的任何活物。

那只足足有一尺多长、包裹着厚重特种钢板的利爪,逆着胸腔喷涌出的高热气流,狠狠插进了他自己的左侧肩胛骨!

扑哧!

沉闷的皮肉撕裂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合金利爪整根没入了皮肉,黑红色的血浆顺着钢指缝隙喷涌而出,砸在满地的碎石瓦砾上。

老鬼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状,浑浊的右眼圆睁,眼角硬生生崩裂开两道血口子。

广播里的声音变了调。

“疯了!他在摧毁自己的核心中枢!”

“切断神经阻断剂供应!加大电击电压!电死他!”

老鬼脖子后面的电缆狂乱地甩动,把水泥墙面抽出一道道深沟。

蓝白色的电光顺着电缆爬满了他整副身躯,电焦的皮肉发出噼里啪啦的焦糊味。

剧烈的电击没有让他松手。

老鬼深陷在自己肩膀里的钢爪狠狠向内合拢,金属指尖死死抠住了那块发烫的控制芯片外壳。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不是机械合成的杂音,而是一个活着的人在承受千刀万剐时挤出来的喘息。

“给……老子……开!”

老鬼的右脚液压假肢狠狠踏在水泥地上,底座的弹簧瞬间被压到了极限。

伴随着肌肉纤维断裂的声响,那只机械利爪向外猛力一扯!

噗!

一团连接着数十根黑色神经纤维的硅晶芯片,被他生生从骨头缝里扯了出来。

鲜血喷洒在防爆门的厚重装甲上,勾勒出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那块闪烁着红光的芯片还在老鬼的掌心里跳动,高频的倒计时声急促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鬼残破的嘴角咧开,发黄的焦黑牙齿沾满了血沫。

他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缩,液压泵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排气音。

咔嚓!

坚硬的军用级控制芯片,在他的合金铁掌中被硬生生捏成了一把扭曲变形的废塑料和金属碎屑。

倒计时的急促蜂鸣声戛然而止。

后背方形铅盒里的高压电弧逐渐熄灭,排气孔吐出最后一缕发灰的废气。

整个穹顶广场所有的死尸兵在这一秒集体僵死,手里的爆弹枪垂落下去,像是被剪断了丝线的木偶。

老鬼站在原地,胸口破损的散热口里冒着黑烟。

他左肩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森白的断骨露在外面,暗红色的血正一口气往下涌,把二等执法官的破烂制服染得透湿。

拔除芯片,断开了自毁程序,也彻底断掉了维持这具身躯运转的生物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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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那只浑浊泛黄的人类右眼,眼底最后的微光正一点点熄灭下去。

陆渊快步冲上前,一把扣住老鬼倾倒的身躯。

外骨骼的手臂托住老鬼冰冷的后背,但入手的只有一片死硬和滚烫的机油。

老鬼的身躯重得像是一块生铁,液压泵的伺服电机全部停转,关节处卡死在原地。

老鬼的下巴抵在陆渊的肩膀上,右手动了动,五指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交代些什么,可断裂的舌头和破损的气管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那是生命走到终点时,肺部最后的排空。

老鬼的目光落向前方紧闭的防爆大门。

防爆门右侧的水泥墙壁上,嵌着一个黑色的应急控制盒,上面用黄色油漆涂抹着“物理门禁”的标记。

那是旧时代留下的强行泄压阀门,只要用钝器砸烂外壳,拉断内部的机械连杆,三十公分厚的装甲大门就会因为液压失衡而向上抬起半米。

这个细节,只有在下城区巡逻了二十年的老油条才摸得清清楚楚。

老鬼用尽右臂仅剩的一点力气,握住了那根掉在地上的重型合金警棍。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皮肉在剧烈颤抖中几乎崩裂。

他没有再看陆渊一眼,只是借着身体向前栽倒的惯性,把手里的警棍当成标枪,狠狠甩向了三米外的物理控制盒!

呼!

沉重的警棍在空中翻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

警棍顶端的高碳钢尖刺精准地砸穿了控制盒的铸铁外壳,连同里面的铜制连杆一起捣得粉碎!

高压油管断裂的尖啸声瞬间响起。

大团混浊的液压油顺着墙壁喷洒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卡死在半空的防爆装甲大门剧烈震颤了一下,底部的铰链发出沉重的咔咔声,缓缓向上升起了一道宽约半米的缝隙。

里面的冷气夹杂着机房特有的焦油味,顺着门缝狂涌而出。

做完这最后的动作,老鬼右手里仅剩的力道彻底散了。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在陆渊的肩甲上,右眼缓缓闭合,脸上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死人脸上,凶狠与狰狞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

陆渊单膝撑在泥水里,双臂托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外骨骼的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

胸口的贯穿伤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动作很轻,慢慢将老鬼的身躯平放在地面干燥的碎石堆上。

六子从横梁后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手里的步枪险些掉进水里。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老鬼身旁,看着老鬼胸口那个巨大的血窟窿,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影提着药箱快步赶到,伸手探了探老鬼脖颈处的脉搏,随后把手缩了回来。

“脑干反射完全停止了。”

唐影声音很轻,低头看着老鬼手腕上那道生铁手铐留下的旧疤。

“他本来两周前就该死了。是内城这帮人用药和电线硬吊着他的神经,把他当成一件杀人的工具。”

陆渊没有说话。

他伸手替老鬼把破烂制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脖颈处焦黑的电缆断口。

随后,他的手掌摸向老鬼腰间的破皮套。

那里空荡荡的,原本属于老鬼的那柄旧配枪,此刻正贴在陆渊自己的战术背心内侧。

陆渊把手收回来,目光扫向那扇升起半米的防爆大门。

门后的通道幽深而逼仄,地面上铺设着密密麻麻的黄绿色管道,每一根管道都在朝着深处的储水池泵送着高危母体黏液。

控制中枢的红光透过门缝照出来,把甬道映照得一片猩红。

苏砚伪造的休克信号,只剩最后两分钟。

一旦时间走完,第一星城轨道的侦察卫星完成变轨,天基武器的引导激光就会直接锁定这片区域。

留给他们的时间,甚至不够把老鬼的遗体完整地抬出去。

陆渊站起身,左臂外骨骼上的冰霜逐渐化作冰水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伸手拔出插在物理控制盒上的重型合金警棍。

警棍表面布满了划痕,握柄处“平安”两个刻字已经被血污填满。

陆渊用衣角擦了擦那两个字,随后把警棍别在战术腰带的侧扣上。

“六子。”

陆渊的声音很低,冷得像荒野上吹过的风。

六子抹了把脸,从泥水里撑起身子,腰杆挺得笔直。

“总管,您吩咐。”

“带两个人,守住这扇门的外侧。把能搜集到的炸药全堆在立柱底下。”

陆渊指了指支撑穹顶的那两根承重钢柱。

“如果我们三分钟之内没出来,或者天基雷达锁定的警报响了,不用等我,直接起爆。”

六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通红。

“总管,那你们……”

“死在里面,是命不好。死在外面,是没脑子。”

陆渊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唐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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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影已经背好了药箱,手里扣着两枚强碱性冷凝喷雾罐,防毒面具的镜片后,眼神冰冷如铁。

“我跟着你进。”

唐影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配水站的母体黏液浓度太高,普通防化服撑不过三十秒就会被腐蚀穿透。只有我的蓝血配方冷凝剂能开路。”

陆渊点了点头,弯下腰,低头钻进了防爆门下方升起的那道半米宽的缝隙。

唐影紧随其后,身形敏捷地滑了进去。

门后的空气冰冷刺骨,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腐烂血肉混杂的味道。

狭长的主控甬道两侧,密布着无数个透明的高压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一颗颗被切下的人类脑组织,神经纤维像水草一样在防腐液中漂浮。

每一根纤维的尽头,都连着一根纤细的铜线,汇聚向甬道尽头的主控机房。

在甬道的最深处,巨大的球形控制台前,三个穿着白色无菌服的科研人员正疯狂敲击着控制键盘。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下刷。

“八号守卫单元信号丢失!”

“外部防御网瘫痪!”

“快!启动三号备用阀门,把高浓度母体废液全部排入外城供水主管网!”

负责人的咆哮声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传了出来。

陆渊脚下的战术军靴踩在浸满黏液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那柄磨光了烤蓝的07-442手枪握柄上,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机头。

咔哒一声轻响,在冰冷的甬道里回荡开来。

控制台前的三名科研人员猛地回过头。

隔着防护面罩,他们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陆渊,以及陆渊手中那柄老旧得随时可能炸膛的治安署配枪。

“你……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中间的负责人声音颤抖,右手慌乱地摸向工作台下方的红色自毁警报按钮。

砰!

枪声在封闭的甬道内震耳欲聋。

九毫米普通铅芯弹擦着控制台的边缘飞过,精准地打穿了负责人的右手手掌。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键盘。

负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捂着断裂的手掌瘫倒在地上。

另外两名研究员吓得举起双手,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仪器机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渊走到控制台前,枪口指着地上的负责人。

“裴寂给你们留的撤离通道在哪?”

负责人的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咬牙切齿地盯着陆渊。

“治安署的下贱胚子……你开枪啊!杀了我,外城十三万人的饮用水源全得陪葬!”

陆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听对方在叫嚣什么。

左臂的外骨骼铁爪猛然探出,一把掐住负责人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砸在中央主控屏幕上。

坚硬的防爆屏幕瞬间崩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负责人的后脑勺撞得鲜血横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搐声。

“我不问第二遍。”

陆渊的声音很平,手掌却在一寸寸收紧,外骨骼的金属齿轮发出令人心悸的咬合声。

“撤离通道在哪?供水总阀的物理锁死密码是什么?”

负责人的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眼底终于浮现出濒死时的恐惧。

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颤巍巍地指向控制台正下方一块泛着幽蓝光芒的暗格。

暗格的表面,赫然雕刻着一个残缺的八卦太极图纹样。

而在那凹槽的正中央,隐隐闪烁着一个三位数的机械密码盘。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太极图上,体内的坎水冻气本能地翻涌了一下。

就在这时,防爆门外突然传来了六子变了调的厉吼声。

“总管!快出来!”

“天基武器的校准红光照进来了!我们被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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