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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88 章

第524章 冷战与分工

金属齿轮咬合的脆响在指挥室里回荡。第十二天清晨。防爆门外刮了一夜的白毛风刚停下。

陆渊坐在铁马扎上。他手里捏着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正用力擦拭那把大口径改型手炮的枪管。一百三十斤的纯黑色机械外骨骼卸下了一半,右臂的液压管线随意搭在沙盘边缘的金属框上,时不时滴下两滴浑浊的防冻液。

阿兰站在沙盘正对面。她换了身干净的灰色作训服。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腰板挺得笔直。那只完好的左眼死盯着葫芦口高地的地形投影,眼皮连着十几秒没眨一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全息光幕。没人开口说话。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冻土还要低。

老马瘸着那条打满新石膏的腿,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他用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从厚棉大衣的深口袋里摸出两个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控制台的铁皮上。

玻璃管碰到金属,磕出一声闷响。

“陆爷,昨晚后勤在废料堆清积雪扒出来的。”

老马指着那两支印着生命线财阀金色钢印的空药管。他的手指有点打颤。

“里面残留的味道不对劲。不是唐姑娘化验出来的红松提取物。这玩意是内城医疗区用的神经兴奋剂。那帮孙子给外面的流民下了双重药。”

陆渊没抬头。带倒刺的战术靴踩着地上的空弹药箱。破布在枪管上快速蹭过,带下一层黑红色的火药渣。

“兴奋剂加成瘾剂。”

陆渊拉动枪栓,卡簧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们是怕那帮断了药的疯子,还没爬到我们的铁丝网前就累死在雪地里。外围配给点的架子搭得怎么样了?”

阿兰的视线终于从沙盘上挪开。

“西边废料场推平了。三个分发口连夜焊完。但缺启动物资。我要一成军粮。”

老马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牛皮纸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一成!阿兰长官,咱们库房里满打满算就剩十天的嚼谷。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直接要走四百多口子一整天的命脉?”

陆渊停下擦枪的动作。他把手炮倒转过来,纯钢打造的枪托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给个理由。”

陆渊的目光越过沙盘,直直砸在阿兰脸上。

“宿原的外围探子就趴在两公里外的雪坑里。你把十分之一的底牌全亮在雪地上,他手底下的装甲连队用不着半小时就会压上来抢。”

阿兰单手撑在沙盘的金属边框上。断裂的肋骨在皮肉下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动静。她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外面有几万人。没有实打实的营养膏砸在冰面上,你昨晚定下的三条新军规就是一堆废话。”

阿兰用手指点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代表流民的蓝色光斑。

“红松提取物的毒素反噬还有不到八个小时。到时候这几万只没有痛觉的丧尸扑过来,兵工厂的外墙连十分钟都撑不住。必须用这一成军粮,在他们彻底发疯前,把葫芦口的冻土路砸开。用活人去填坑,砸出一条隔离带。”

老马在旁边直搓手。

“理是这个理。可一成真太多了。万一宿原的连队中途插一杠子,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陆渊站起身。机械外骨骼的膝关节齿轮发出一声低鸣。他走到沙盘前,从大衣兜里掏出战术触控笔。

他伸手从老马怀里扯过那份皱巴巴的预算申请单,拍在铁皮桌面上。

笔尖在牛皮纸上划过,力道大得直接戳破了纸背。

“一成就一成。”

陆渊把签好字的单子甩在阿兰面前。

“你负责外围配给点和修路队。天黑前,我要看到那条通往葫芦口的冻土路被砸开。”

陆渊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距离阿兰的脸不到半米。

“再出乱子,我连你一起毙。内部作战调度,不用你管。”

阿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伸手拿起那张单子,胡乱折了两下塞进作训服的口袋。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防爆门。军靴踩在地板上,步点精准得像钟表里的齿轮。

铁门开启。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指挥室。铁门重重关上。全过程没有半句废话。

老马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旁边的空弹药箱上。

“陆爷,您真放心把外围全交给她?昨天她可是抗命放了四百多个俘虏。”

陆渊坐回铁马扎上,重新拿起那块破布擦枪。

“她要是不抗命,今天这外围的摊子就没人能接得住。”

陆渊抬头看了一眼侧面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阿兰正带着一队新兵走向三号仓库的方向。

“外面几万张嘴。谁去发粮,谁就会被那群饿死鬼盯上。她去管外围,宿原的探子就会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这叫钓鱼。”

老马听得后脖颈直冒凉风。这两人表面上冷战得连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底下的算计却一层套着一层。把曾经的副团长直接扔出去当活靶子,这兵工厂的最高层权力切割,切得全是血淋淋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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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三号仓库出库站台。

阿兰站在风雪里,盯着新兵把一箱箱泛着绿漆的合成营养膏搬上重型卡车的车厢。

“动作快点。每一百支装一个麻袋,分发口直接往下抛,不许跟流民有肢体接触。”

阿兰指挥着调度。

两名新兵抬着一个格外沉重的铁皮箱子走上跳板。箱子底部的绿漆掉了一块,露出里头斑驳的金属底色。

阿兰的目光在那个缺口处停顿了半秒。

缺口处印着半个残缺的太极图暗记。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军靴的鞋尖看似随意地踢在箱子侧面,把那个缺口翻转向下,硬生生顶进了车厢最深处的防水篷布底下。

“这一箱压在最下面,留作备用。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新兵点头称是,赶忙去搬下一箱。

同一时间。指挥室底层的备用服务器机箱内。

主屏幕的雷达界面毫无异常。但在无人察觉的底层逻辑面板上,那个一百四十二赫兹的特有频段再次闪烁了一瞬。

这一次,波段夹带着一串复杂的加密乱码,绕过了物理防火墙。

乱码在黑色的后台界面自动排列。

一行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熔炉指令接入。倒计时:09:45:00】

数字开始无声地跳动。

北部商道。废弃地铁站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劣质烟草的焦糊味。几堆篝火在站台边缘燃烧,火光把周围那些生锈的承重柱映得通红。旁边停着两节改装过的重型装甲列车车厢,履带上沾满冻硬的黑泥。

宿原那件挂满防弹插板的重型战术背心扔在铁轨上。他光着膀子,胸口长满了一层硬化增生的辐射角质层。左臂的机械义肢泡在一桶黑乎乎的机油里降温,液压杆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嗤嗤的泄气声。

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跑下来,手里攥着几张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

“老大!出变故了!”

手下把照片拍在油腻的铁皮桌子上。

照片上,兵工厂西侧的大片废料场已经被推平。成百上千的流民正举着铁镐和生锈的钢管,在冻土路上疯狂地砸冰填坑。

三辆重型卡车停在高处。几个灰烬兵团的新兵正把一袋袋合成营养膏往下扔。

干完一段路的流民,抢到营养膏后,连包装管都顾不上撕,直接用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这帮穷鬼没去啃兵工厂的铁丝网。陆渊那孙子发了通告,修路换粮!”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他把咱外头那几万个准备断药发疯的炮灰,全收编成了免费劳动力。那条堵死的葫芦口商道,照这个砸冰的速度,天黑前就能通车!”

宿原盯着照片上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流民。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个装满劣质红酒的玻璃杯。

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玻璃杯在机械义肢的握力下爆碎。锋利的玻璃碴子扎进掌心的皮肉,暗红色的酒液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上。

“拿我的炮灰,给他自己修路。”

宿原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铁皮桌。

“陆渊这是在刨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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