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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129 章

第483章 唐影的界限

上午,冻土荒原上的极寒风暴再次卷起。

兵工厂西侧废弃备件库外的大广场上,积雪混着烂泥被踩得一塌糊涂。邵衡手底下的重装机甲连队机师,正和老瞎子带出来的流寇混编在一块,把那三百口恒温棺材往地下防空洞里搬。

几台报废的“撕裂者”机甲残骸被推倒在风口处,充当临时挡风墙。

远征军第一独立团的俘虏被缴了械,用粗劣的扎带反绑着双手,蹲在墙根底下。没人反抗。那三百具活体材料彻底击碎了这帮基层士兵的信仰,连带头的几个少尉都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的泥水。

陆渊掀开厚重的军用防风门帘,走进兵工厂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帐篷里的气温比外面高出十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废酸中和反应留下的焦臭气。

角落里,一台从第三城恒温医疗区拆下来的军用离心机正在嗡嗡作响。阿城的休眠舱被安置在最里侧,外接了几根粗大的铜芯电缆。控制台的屏幕上,属于142赫兹频段的波浪纹正在飞速跳动。

唐影穿着那件带多口袋的旧工装,背对着大门。

她正拿着一根玻璃滴管,将几滴混杂着蓝血变异体脊髓液的透明液体,小心翼翼地滴进一罐淡绿色的废酸里。强碱性酶和废酸接触的瞬间,冒出一小股白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渊走到一张折叠钢管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右手的纯机械外骨骼早在进门前就卸了。那条毫无防护的左臂软绵绵地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皮肉外翻,上面凝结着一层洗不掉的白霜。

离火卦的高温和坎水序列的绝对零度在这只手上疯狂绞杀过,经脉和肌肉组织已经成了一团烂肉。

“阿城那个142赫兹频段好用吗。”

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唐影忙碌的背影。

“没这个频段做跳板,我扒不进第一星城的外网。”

唐影没有回头,手里的滴管精准地控制着剂量。

“远征军的物理屏蔽网做得很严密。我把阿城的生物反馈信号伪装成底层逻辑代码,逆向渗透了他们的通讯中继站。现在兵工厂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加密指令,都要先过我这台终端。”

这女人确实有本事。

陆渊心里盘算着这笔账。能在几万人的远征军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黑客把戏,L0014区域母本的含金量远超他的预期。捏着唐影,就等于捏住了内城那帮财阀老狗的命门。

唐影放下滴管,转过身。

她那张冷肤色的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腕边缘被电子镣铐烧出的碳化伤痕用纱布随便缠了两圈。

她走到陆渊面前,没看他的眼睛,视线直接落在那只废掉的左手上。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从工装口袋里被抽了出来。

没拿麻醉剂。

甚至连一句象征性的提醒都没有。

唐影左手按住陆渊的手腕,右手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食指根部的坏死皮肉。

刀锋割开碳化的死皮,直接刮在指骨上。

刺耳的摩擦动静在安静的帐篷里被无限放大。

陆渊的呼吸节奏猛地乱了一拍。一股直冲脑干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他右手的五指瞬间收紧,硬生生在折叠椅的钢管上捏出一个凹坑。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滚,砸在领口上。冷汗流进胸口那条被高频震荡刀切开的血槽里,蛰得皮肉一阵痉挛。

他没吭声,任由唐影用刀尖挑开那些缠结在一起的坏死神经。

“你还是来了。”

陆渊看着唐影专注的侧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铁锈上打磨。

“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唐影手里的动作完全没有停顿。

锋利的刀片沿着中指的骨缝向下切,带出一大块冻得发硬的发黑血肉。她拿起一把医用镊子,面无表情地将那块残留着坎水和离火能量的焦黑骨血夹起来,放进旁边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低温采样管里。

滴答。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陆渊的指尖滴在金属托盘上。

陆渊试图通过这场生死与共的牌局,重新把两人的关系拉回到化工厂那个时候的紧密度。在废土上,一个掌握旧时代顶尖医疗技术的盟友,是保命的底牌。

他需要唐影。

不仅需要她的技术,还需要她这个人。

“远征军这盘棋咱们赢了。”

陆渊强忍着手上的剧痛,继续加码。

“三百口恒温棺材在我手里。邵衡那个重装机甲连队现在跟我绑在一条船上。加上你弄到的通讯权限,第一星城那帮政客想动这块地盘,得掂量掂量十三万平民档案曝光的后果。”

唐影拿起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直接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剧烈的灼烧感让陆渊的右腿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颌骨绷出坚硬的轮廓,口腔内壁被硬生生咬破,一股腥咸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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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影拿起弯针和医用缝合线,开始缝合破损的血管和表皮。动作干脆利落,每一针都扎在最精准的位置,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

五分钟后。

唐影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缝合线。

她把带血的器械扔进废料桶,拿起一块酒精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别自作多情了。”

唐影把擦脏的酒精棉扔在托盘上,语气比外面的极寒风暴还要冷。

“我救你,只因你能挡住内城那帮疯子。”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的陆渊。

“你在货站拼命冻住那个总阀门,保下那三百个活体材料,是为了拿他们当政治筹码去敲诈星城议会。你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陆渊抬起头,迎着唐影的视线。

“在废土上讲良心,死得最快。”

“我没跟你讲良心。”

唐影直接打断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你欠我的债,在城墙上那支蓝血已经还清了。你把那三百口棺材当筹码,我把你当挡箭牌。大家各取所需,账算得很明白。”

她指着陆渊那只刚刚包扎好的左手。

“你的这两根手指神经彻底坏死了。坎水序列和离火卦的能量冲突,把你的肌肉纤维破坏得干干净净。这只手以后连枪都握不稳。”

唐影俯下身,双手撑在折叠椅的扶手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陆渊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蓝血母本特有的冷冽气息。

“记住这个教训,陆渊。永远别替我做决定。”

她盯着陆渊的眼睛。

“你利用我弟弟当诱饵,这笔账我记着。从现在起,我们只是纯粹的利益同盟。我给你提供医疗和情报支持,你负责把远征军和财阀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唐影退后两步,重新回到实验台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缠满厚重绷带的左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情感这种东西在灰烬区是最廉价的消耗品。唐影把界限划得这么清,反而让他觉得踏实。纯粹的利益同盟,只要价码给得够高,就不会轻易背叛。

但这种理智的合作能维持多久。

她刚刚把那块切下来的焦黑骨血装进采样管,动作太自然,自然到陆渊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要研究坎水和离火在人体内共存的极值点。

这女人骨子里的科研疯劲,迟早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就在这时,帐篷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倒灌进来。

阿兰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大步冲进帐篷。她右眼眶里那枚报废成死灰色的菱形生物晶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惨白。

“团长!”

阿兰连气都没喘匀,手里抓着一个正在滋滋冒着电流声的军用数据匣,直接拍在旁边的铁桌上。

“第一星城来通讯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通告!”

陆渊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胸口的刀伤,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闻彻在发现乔烈生命体征归零后,本该立刻启动天基武器“熔炉”的覆盖打击。几千度的高能粒子束会把整个兵工厂烧成玻璃。

但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并没有落下来。

“念。”

陆渊走到铁桌前,盯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数据匣。

阿兰吞了口唾沫,手指在数据匣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星城议会联合第一星城最高指挥部联合发布。”

阿兰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远征军第一独立团参谋长乔烈,因涉嫌非法倒卖军用特种炮钢,伙同灰烬区流寇发动叛乱,已被就地正法。”

陆渊眯起眼睛。

“第七星城治安署见习执法员陆渊,在平叛过程中表现优异,特批晋升为第三重工枢纽临时防务总管。全面接管兵工厂及冻土货站的安保工作。”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离心机运转的声音。

唐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内城那帮政客没有掀桌子。他们非但没有启动“熔炉”,反而把乔烈的死全部推到了倒卖军火和流寇叛乱上,顺手给陆渊套上了一个“临时防务总管”的官方头衔。

这根本不符合财阀和军方一贯斩草除根的做派。

陆渊用完好的右手敲了敲桌面。

“通讯里提那三百口棺材和活体材料的事了吗。”

“一个字都没提。”

阿兰摇了摇头,把数据匣翻转过来,展示出最底下的一行加粗代码。

“但是红色通告最后附带了一条强制指令。要求临时防务总管陆渊,在二十四小时内,配合星耀集团的特别收容小队,将所有涉案物资原封不动地运往第一星城内城接受审查。”

陆渊咧开嘴,笑得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荒野饿狼。

闻彻退让了,但退让的背后藏着更致命的杀招。

星耀集团的特别收容小队。

那帮被沈曼搞得元气大伤的资本家,现在跑出来接盘,摆明了是来抢夺那些活体材料和唐影这个纯净基因母本的。

这帮内城的老狗,想用一个虚衔把他稳在兵工厂,然后名正言顺地派正规军进来收网。

“告诉外面的弟兄。”

陆渊抓起桌上的数据匣,大步朝帐篷外走去。

“把防空洞的重机枪全都给我架起来。二十四小时内,谁敢靠近兵工厂一步,直接打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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