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外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橙黄色的火星顺着门缝成片成片地往里砸。高能旋风炸药包的预热倒计时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隔着半米厚的特种钢板，依旧震得人耳膜发疼。
阿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五根手指死死捏着那个已经爆出电火花报废的军用通讯器。
塑料外壳在她掌心裂成两半，锋利的断口割破了手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头顶的白炽灯剧烈闪烁了两下。
啪嗒一声。
整个兵工厂地下室的照明系统彻底断电。
纪禾切断了094区域的能源补给。外围的机甲瘫痪了，连带着地下设施的备用电源也跟着跳闸。
纯粹的黑暗兜头罩了下来。
负责看守阿兰的两个第三城内卫同时骂了一句脏话。左边那个伸手去摸战术背心上的强光手电。
阿兰动了。
她右眼球植入的那颗生物密钥晶体在黑暗中泛起一圈微弱的蓝光。借着这仅有的一点光亮，她看清了对方脖颈的位置。
手腕上那副特种合金手铐，早就被她用刚才从地上摸到的一根生锈铁丝撬开了一半锁簧。
她猛地吸了一口充满机油味的冷空气。
手腕强行往外一翻。
咔嚓。
手铐的锁扣被她硬生生崩开，锋利的金属边缘直接刮掉她手腕上一大块皮肉。
阿兰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铲过去。军靴硬底狠狠踹在左边那个内卫的膝盖骨上。
骨裂声在黑暗中脆得吓人。
那人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阿兰已经借着踹人的反作用力弹直了身子。左手死死扣住对方的下巴往上一抬，右手呈掌刀状，照着喉结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劈了下去。
气管碎裂。
高壮的内卫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右边那个内卫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制式手枪就准备扣扳机。
阿兰压根没给他瞄准的机会。她一把夺过被废掉那人手里的改型自动步枪，连枪管都没抬，直接把枪托当成钝器，抡圆了砸在第二个内卫的侧脸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碎肉飞了出去。
那人被砸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彻底晕死过去。
阿兰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边脸颊上那个被枪管戳出来的血洞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领口染得一片通红。
她熟练地卸下自动步枪的弹匣，用大拇指拨了一下最上面的黄铜子弹，确认满仓后，咔哒一声重新推了回去。
紧接着，她伸手在晕倒的内卫身上摸索，把几个备用弹匣和两颗高爆手雷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口袋里。
头顶的震动感越来越强。
防爆门外层已经被切割机切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奥古斯都雇佣兵那帮人带着T-09重卡底盘的破解代码，马上就会把这扇门连同整个地下室炸上天。
阿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斜上方那个生锈的通风管道百叶窗。
她踩着内卫的身体借力，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手臂肌肉猛地绷紧，整个人像灵猫一样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死老鼠的腐臭味。
阿兰只能靠双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在狭窄的铁皮管道里一点点往前挪。金属管壁冰凉刺骨，磨得她手肘上的衣服起了毛边。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现在的局势。
陆渊把兵团当诱饵拖住了机甲连队，换取纪禾切断能源。纪禾的底线是保证二号发电站和里面三十个工人的安全。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顺着通风管道绕开正面防爆门，从二号发电站的备用出口摸出去，和陆渊汇合，拿到那批特级高纯度抑制剂救阿城。
管道下方时不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战术皮靴踩在金属网格上，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那是奥古斯都的雇佣兵在清理残局。
阿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爬了足足十五分钟。
前方的管道终于到了尽头。一块带锁的铁皮挡板挡住了去路。
挡板外透进一层忽明忽暗的红色应急灯光。
阿兰拔出匕首，顺着铁皮挡板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撬。
生锈的螺丝应声断裂。
她推开挡板，轻巧地落在地上。
刺鼻的高浓度燃料味瞬间冲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
这里是二号发电站的高压燃料储存区。
头顶纵横交错着大腿粗的输气管线。几十个高达七八米的圆柱形金属储气罐矗立在空旷的大厅里。
阿兰刚把自动步枪端平，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彻底停滞。
应急红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个血腥的屠宰场。
三十个穿着脏污蓝色工装的工人，被粗大的尼龙绳死死绑在大厅中央的承重柱和燃料管线交叉口。
每个人嘴里都被塞着浸满机油的破布。他们被绑成一团，互相挤压着。有的工人头上还在流血，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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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尿骚味和机油味混杂在一起。
几个胆小的工人已经吓得失禁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承重柱前方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他们身上穿着第三城防卫军的制式防弹衣，但左臂上却明晃晃地缠着一条绣着荆棘花纹的黑色识别带。
奥古斯都家族的黑手套。
为首的一个男人留着寸头，眼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脚下踩着一个老工人的脑袋，军靴的鞋底在老工人花白的头发上狠狠碾压。
警卫队长。
这个本该负责保护发电站安全的第三城军官，此刻手里正捏着一个老式的起爆器。起爆器上延伸出几根红蓝相间的导线，直接连着绑在主燃料管线上的五公斤高能旋风炸药包。
“出来吧。”
警卫队长吐掉嘴里的半截香烟，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阿兰藏身的通风口方向。
“管道里动静那么大，真当兄弟们是聋子？”
阿兰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的改型自动步枪端得稳稳当当，枪口直接锁定了警卫队长的眉心。
“把引爆器放下。”
阿兰的声音冷得掉渣，右眼的晶体在红光下闪烁着危险的数据流。
警卫队长看着阿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周围十几个雇佣兵同时举起手里的爆弹步枪，十几道红外瞄准射线密密麻麻地落在阿兰的胸口和额头上。
只要警卫队长一声令下，阿兰瞬间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但警卫队长没下令开枪。
他把踩在老工人脑袋上的脚挪开，大步走到那捆高能炸药包面前，把手里的起爆器举高。
“你就是陆渊手底下的那个副团长吧？”
警卫队长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纪禾那个老古板，把这三十个人的命托付给你们这群流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大拇指直接按在了起爆器的红色按钮边缘。
“你们这群流寇要保电站对吧？”
警卫队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癫狂。
“放下枪! 大家一起死!”
那三十个被绑着的工人听到这句话，挣扎得更加剧烈了。尼龙绳把他们的手腕勒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血痕。有个年轻的工人拼命摇头，眼泪混着机油在脸上冲出两条泥沟。
阿兰握着枪的手指骨节死死顶着一层薄皮。
退路被彻底封死。
她的脑子里在疯狂推演现在的局面。
这帮人摆明了是拿了两份钱。一份是奥古斯都家族给的，任务是拿走T-09的破解代码；另一份，恐怕是内城军工派给的黑钱。
只要把这三十个工人和二号发电站一起炸上天，纪禾就会彻底失去对094区域能源的控制权。到时候，军工派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这里。
而她，还有陆渊，就会成为炸毁电站的替罪羊。
纪禾的底线被踩碎。交易作废。
陆渊拿不到那十二支特级抑制剂，唐影的弟弟阿城活不过明天。
她想活。她在这个烂透了的废土上挣扎了这么多年，连被当成活体印章锁在地下都没死，她绝不能死在这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警卫队长手里。
但她更清楚，只要她扣下扳机，子弹打穿警卫队长脑袋的瞬间，那根大拇指就会因为神经反射压下起爆按钮。
几万吨高压燃料殉爆，这片地皮连同她自己，都会被烧成一堆白灰。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开枪啊!”
警卫队长看着阿兰僵硬的动作，脸上的嘲弄越来越浓。
“你们这群灰烬区出来的垃圾，不是最喜欢讲规矩吗？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规矩硬，还是我手里的炸药硬!”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胸膛主动暴露在阿兰的枪口下。
阿兰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脸颊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真切的血腥味。
妥协？
放下枪，这帮人一样会灭口。
不妥协？
三十条人命，加上整个兵团的希望，全都要在这一秒灰飞烟灭。
她看着那些绝望哭喊的工人，右眼的生物晶体疯狂闪烁，试图在周围复杂的管线中找出一条不触发炸药的物理切断路径。
没有。
线路被锁死了。
阿兰的肩膀无力地塌了一下。枪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了半寸。
警卫队长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他身后的雇佣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阿兰的手指准备松开扳机的这一秒。
右侧那堵半米厚的承重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大厅里的应急红光剧烈闪烁。
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砸在工人们油污的衣服上。
警卫队长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猛地转过头。
那面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表面，墙皮大面积剥落。紧接着，无数条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墙体疯狂蔓延。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爆响。
漫天飞舞的碎石和钢筋残骸中。
一辆挂满防滚架和金属尖刺的越野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狂龙，硬生生撞碎了半米厚的墙壁。
车头部位那台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车载火神炮，炮管在高速旋转中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