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径手炮的枪管死死压在耗子的右脸颊上。
残留的火药余温混杂着金属的冰冷，把这小子的半边脸皮烫得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
耗子双手捧着那个带有荆棘花纹的微型通讯器。他的手腕抖得根本停不下来，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哒声。
“爷......这玩意儿连着奥古斯都的军用卫星。”
耗子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只要按下发射键，定位三秒钟就能锁死咱们这辆车。内城的轨道炮要是打下来，连骨头灰都剩不下。”
陆渊的大拇指搭在手炮的击锤上。
“咔哒。”
击锤被压到底。清脆的机械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比外面的机甲轰鸣还要刺耳。
“按。”
陆渊吐出一个字。
没有威胁，没有多余的废话。大口径手炮的枪口往前顶了半寸，直接把耗子的脸颊肉压得凹陷进去，顶在了牙床上。
耗子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额头上的黑泥顺着鼻梁往下流。
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不按，现在脑浆子就会涂在车窗上。按了，内城的炮弹砸下来还得飞一会。
他那两根干瘦的大拇指按在通讯器侧面的两个启动钮上，同时发力。
“滴——”
微型通讯器表面弹出一层绿色的全息光幕。荆棘交叉战剑的徽记在光幕正中间疯狂闪烁。
陆渊左手拔出战术直刀。
刀锋擦过防弹背心的插板，带出一溜火星。
他把刀尖直接捅进越野车变形的顶棚钢板里，手腕用力往下猛地一划。
“嘎吱——”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瞬间灌满整个车厢。
陆渊偏过头，对着放在仪表盘上的对讲机低吼。
“六子。空枪挂机，把备用弹匣全给我打出去。朝着防滚架打，要跳弹的动静。”
对讲机那头愣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十二点七毫米的高爆弹砸在废弃越野车外侧的承重墙和防滚架上。火光四溅。子弹跳弹产生的尖锐呼啸声，混合着远处三十吨重型机甲碾压冻土的轰鸣，完美复刻了一场惨烈的近距离绞杀战。
通讯器上的绿光闪烁频率达到极限。
“咔。”
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呼号验证。”
耗子猛地睁开眼。
他干了四年的情报贩子。高墙内外那些见不得光的脏话、暗语、军方底层切口，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之人才有的破音。
“红鸢-09! 代码A-773! 我是副官!”
耗子冲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喊。
“权限确认。副官，你的生命体征监测已断开三个小时。汇报当前位置与任务进度。”
电子音依旧冰冷。
陆渊纯黑色机械外骨骼的液压泵轰然启动。他抬起右臂，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车门内侧的防弹钢板上。
“砰!”
巨大的闷响震得车厢顶部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还汇报个屁!”
耗子根本不需要装。他是真的快被吓疯了。加上陆渊在旁边制造的恐怖动静，他现在的语调里透着最真实的绝望。
“防线崩了! 邵衡疯了!”
耗子把脸几乎贴在通讯器的收音孔上，唾沫星子全喷在上面。
“他切断了工务局的电网! 把我们的人全当诱饵填了废弃斗兽场!”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请求复述。第三城工务总监纪禾已上报电网故障。重装机甲连队正在执行外围清剿。”
“清剿个屁! 他在抢东西!”
耗子一把扯住自己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十二支! 生命线财阀存放在恒温医疗区的十二支特级高纯度抑制剂! 全被他用工务局的维修车运出来了!”
“砰!砰砰!”
六子在外面扣死了扳机。子弹打在钢板上的震动顺着底盘传进车里。
陆渊左手死死扣住战术直刀的刀柄，在钢板的裂缝里疯狂绞动。金属摩擦的尖叫声足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清洗我们! 维修车炸了，药被他转移到了二号发电站的临时建筑群! 他要带着药叛逃!”
耗子哭出了声。
裤裆里渗出一股温热的骚臭味，顺着座椅流进底下的积水里。
“坐标......坐标就在二号发电站东侧! 呼叫轨道打击! 呼叫近防炮! 救命......”
陆渊猛地伸出手，大拇指精准地按在通讯器的强制关机键上。
光幕瞬间熄灭。
车厢里只剩下耗子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陆渊把大口径手炮插回腿侧的枪套。他看都没看瘫在座椅上的耗子，反手把那个通讯器扔出窗外。
带有奥古斯都徽记的金属疙瘩落进深深的烂泥坑里，转眼就被冻土吞没。
“陆爷......我......我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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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整个人顺着座椅往下滑，像一滩烂泥。
陆渊从战术背心的一个防水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塑料卡片。
这是面值五百的信用点水票。
他把水票拍在耗子胸口。
“能活着回下城区，这钱够你买半个月的高级营养膏。”
陆渊转过身，看向缩在后排的老马和老瞎子。
“邵衡的机甲引擎还有多久过载。”
老马死死盯着终端机屏幕上闪烁的倒计时参数，袖子在脑门上胡乱抹着汗。
“十三分钟! 陆爷，那些铁王八的液压泵温度已经突破两百度了。他们现在连喷火器都不敢用，生怕把自己点着了!”
陆渊一把推开变形的车门。
风雪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砸在脸上。左肩的伤口在坎水序列冻气的压制下，已经停止了往外渗漏腐蚀性黏液。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在他的机械外骨骼上。
“漏斗阵地全放开。”
陆渊对着频道下令。
“所有人，化整为零，顺着废弃排水渠往十三号隔离闸退。”
老马一愣，抓着终端机的手悬在半空。
“放开？陆爷，这口子一开，他们五分钟就能碾平我们的防线。”
“就是要让他们碾过去。”
陆渊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周围飘落的雪花接触到他体表的寒气，直接凝结成细小的冰渣砸在地上。
“奥古斯都的监听网收到副官的绝密呼救，现在二号发电站的坐标在内城那帮大人物眼里，就是一块发着金光的肥肉。”
陆渊拔出腿侧的大口径手炮，咔哒一声换上一个装满特种高爆弹的弹匣。
“邵衡为了这十二支特级抑制剂，敢断第三城的电网。奥古斯都为了抢这批药，敢拿战术导弹洗地。”
唐影拎着那个装着高纯度抑制剂空管的医疗箱，从车厢里钻出来。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渊。
“你要拿奥古斯都的火力，去砸邵衡藏药的据点。”
陆渊没有回头。他大步走向废弃排水渠的阴影深处。
“这叫借刀杀人。我们去二号发电站收尸。”
……
第三城，前线临时指挥所。
距离废弃斗兽场两公里外的一处半地下掩体内。
墙壁上的防水涂层大面积剥落，裸露在外的线缆不时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工业机油味。
邵衡站在全息战术沙盘前。他身上穿着一套加厚型的第三城高级指挥官制服，肩膀上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突击梯队汇报。”
邵衡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手指死死扣住金属边框，用力到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抽动。
“引擎温度过载警报!”
通讯频道里传出一阵剧烈的静电杂音。接着是前线驾驶员声嘶力竭的吼叫。
“指挥官! 冷凝系统压不住了! 工业废酸在管线里沸腾，三号机的液压泵已经烧融了! 请求降速冷却!”
邵衡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坟起。
“不许降速! 他们的阵地已经被撕开缺口了! 给我碾过去! 就算引擎炸了，也得把那个带头的小子给我剁碎了!”
他不能停。
工务总监纪禾切断了高压电网，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内城很快就会派督查组下来核实。
他把十二支特级抑制剂藏在二号发电站的临时建筑群里，这是他拿来和军工派高层换取资源的终极底牌。只要今天在这里把所有知情人杀光，抹平维修车出城的痕迹，这笔账就成了死无对证的烂摊子。
“滴滴滴——”
指挥所角落里的一台重型雷达监测仪突然发出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声。
负责监听的通讯兵像被马蜂蛰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跳出一长串刺眼的红色警告代码。
“指挥官!”
通讯兵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捕捉到不明高频电波! 穿透了我们的电磁干扰网!”
邵衡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哪来的信号？”
“是......是奥古斯都家族的绝密频段! 就在三分钟前，有人用副官的专属代码，在我们的交战区边缘进行了明码广播!”
邵衡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原本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脸，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广播内容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通讯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讯兵咽了一大口唾沫，调出音频解析日志。
“呼救......对方声称您叛变了，截留了生命线的特级抑制剂，藏在......藏在二号发电站。”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根漏电的线缆还在发出“啪啪”的响声。
邵衡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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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二号发电站的坐标被明码发出去了？!”
“是......是的。”通讯兵悬在半空，双手胡乱挥舞。“不仅是坐标。雷达显示，奥古斯都防区方向，有三个高空火控雷达正在进行照射锁定。目标......目标就是二号发电站!”
邵衡一把将通讯兵砸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底裤被人彻底看穿了。
那个在废土上带着一帮流寇死守阵地的疯子，根本不是在负隅顽抗。他在拖时间。他在用人命拖住机甲连队的推进速度，就为了弄清楚那批药到底藏在哪。
现在，这把火被直接烧到了奥古斯都的眼皮子底下。
“这帮该死的臭虫。”
邵衡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属折叠椅。
“传令重装连队! 放弃废弃斗兽场! 所有机甲掉头，全速回援二号发电站!”
地上的通讯兵捂着胸口，满脸惨白地抬起头。
“指挥官，机甲的冷凝液已经见底了。如果现在掉头强行军，引擎绝对会当场自爆的!”
“那就走回去!”
邵衡拔出腰间的制式配枪，一枪打碎了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指挥所。
“要是让奥古斯都的人抢先摸进二号发电站，你们所有人，连带你们在下城区的家属，全得去化粪池里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