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金属盘在战术背包里烫得发烫。
隔着防弹夹层，那股热量直逼陆渊的后腰。底部的旧时代军方绝密序列代码亮起微弱的红光。它正在贪婪地吸收空气中弥漫的静电，无声无息地篡改这片雷区底层的引爆逻辑。
陆渊左手死死压住机车握把。
轮胎在烂泥里疯狂打滑，甩出大片焦黑的泥浆。峡谷两侧的断崖越来越近。狂风被压缩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变成刺穿耳膜的尖啸。
他背上的刀伤彻底崩裂。暗红色的血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滴在纯机械外骨骼的液压传动轴上，滋滋作响。
后方。
十一辆五十吨级的重型装甲车排成一条长蛇。引擎咆哮声在峡谷里来回激荡。声波被岩壁反弹，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重锤，一下一下砸在陆渊的后背上。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血沫的味道。坎水序列的冻气顺着血管蔓延，强行把痛觉神经压制下去。
一号指挥车内部。
剧烈的颠簸把全息战术沙盘震得咔咔作响。霍华德单手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制服领口被扯开，露出脖子上暴跳的青筋。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忽明忽暗的机车红点。
“长官!不能再往前了!”
副官双手撑着通讯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雷达全黑了!极寒磁暴的静电把局域网彻底切断!”
副官嗓子彻底劈裂。
霍华德猛地转过头。眼底全是嗜血的疯狂。
“我让你踩刹车了吗!”
他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带，将人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
“奥古斯都的重装连队，被一个捡垃圾的野狗用破铜烂铁干趴下一辆车。你现在让我停下来？你信不信回到星城，老爷子会直接把我们俩塞进焚化炉!”
“可是地形太诡异了!他们肯定埋了炸药!”
“炸药？”
霍华德一把推开副官。指着防弹玻璃外。
前方两百米处。冲在最前面的三号装甲车履带碾过一片烂泥。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炸响。泥水被掀起两米高。
那是老马和几个流寇之前慌乱中埋下的土制高爆雷管。
烟尘散去。三号装甲车的复合装甲板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履带碾碎那些劣质的引信，继续狂飙。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怕的炸药!”
霍华德一脚踹在通讯台底座上。
“一帮连营养膏都吃不起的贱民，拿什么炸开五十吨的复合装甲!给我全速推进!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三号车的驾驶员收到死命令。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一百二十码。在这个狭窄得像肠子一样的峡谷里，十一辆装甲车首尾相连，变成了根本无法停下的钢铁泥石流。
前方。陆渊猛地捏死前刹。
重型机车在烂泥地上拖出一条十几米长的焦黑印记。稳稳停在一块凸起的巨大黑色花岗岩背后。
他拔出机车钥匙。翻身下车。
机械外骨骼的液压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巨石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两百米外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左手伸进战术背心的口袋。摸出一个缠着老旧铜皮线头的黑色起爆器。
大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边缘。
奥古斯都主战装甲车底盘采用V型防雷设计，普通地雷顶多炸断履带，内部乘员死不了。必须卡在履带抬升承轴的那个节点引爆。
刚才八卦盘吃透了乱码，把起爆延迟拉长了零点五秒。这零点五秒，足够让跳雷的钨钢破甲弹芯弹射到装甲最薄弱的连接处。五十吨的铁王八，失去传动轴，就是一堆废铁。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起爆逻辑。
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三号车巨大的车头撞碎了前方最后一块路障。履带狠狠压在了一片看似平常的烂泥上。
一百二十个被切断了安全引信、连着高压电极的旧时代反坦克跳雷，就在那层烂泥下面。
那是当年为了对付重工财阀移动堡垒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陆渊大拇指发力。
咔哒。
起爆按钮被死死按到底。
第一秒。没有任何声音。
指挥车里。
副官看着全息屏幕上突然闪过的一行血红色乱码，后背猛地拔直了。
“长官!雷达刚才根本没报警!起爆频率和波段，是军方现役的反装甲矩阵!”
“放屁!下城区的垃圾上哪去弄军方矩阵!”
“有人在帮他们!有内鬼切断了我们的火控识别!”
副官的话还没说完。
第二秒。
轰隆!!!!!!!
天崩地裂。
引信接通的刹那，抛射药包先被点燃。
砰!砰!砰!
上百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柱体，撞破泥土，直接弹射到半空中。精准地卡在三号车和四号车的履带侧裙板和底盘缝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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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主装药起爆。
刺目的白光在峡谷深处炸开。连天上的雷暴在这一刻都显得黯然失色。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几万片经过特殊淬火的破甲弹片，呈扇形向外疯狂切割。
三号车那条重达五吨的金属履带，直接被从中炸断。断裂的履带板像一条巨大的钢铁鞭子，借着一百二十码的初速度，狠狠抽打在右侧的崖壁上。
轰!
大片花岗岩被抽得粉碎。石块像下雨一样砸在装甲车顶。
失去右侧履带的三号车，底盘传动轴在恐怖的爆炸高温下彻底扭曲变形。五十吨的车体在巨大惯性下失去控制。车头猛地往右一偏，一头撞在崖壁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火星喷出十几米高。
坚固的倾斜复合装甲在花岗岩上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沟壑。车尾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猛地甩了过来，硬生生横在狭窄的通道中央。
四号车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驾驶员就算把刹车踩断也无济于事。
哐当!!!!!
四号车那挂满反应装甲的厚重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三号车薄弱的侧面装甲上。
两台钢铁巨兽撞击产生的动能，直接把三号车的侧装甲撕开一条大口子。内部的液压管线爆裂，高压航空煤油喷涌而出，眨眼间被爆炸的余温点燃。
大火冲天而起。
两辆装甲车死死卡在峡谷最窄的地方。像一块烧红的铁砖，彻底堵死了整条通道。
五号车、六号车、七号车……
连环追尾。
峡谷里回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挤压声。厚重的装甲板在剧烈碰撞下扭曲、折叠。
车厢内部。强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把没系安全带的乘员像破布口袋一样甩飞，重重砸在舱壁上。骨骼断裂的声音被爆炸声掩盖。
一号指挥车在车队中间靠后的位置。
驾驶员死死踩住刹车。履带在烂泥地上反向摩擦，拉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在距离前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车厢内。
霍华德被巨大的惯性直接从真皮座椅上掀飞。
他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通讯台上。额头磕在金属边角，直接磕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昂贵的银灰色制服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全息战术沙盘彻底黑屏。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呃……”
副官被甩在车门边。左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疼得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惨叫。
后方两公里外。制高点指挥所。
老马趴在沙袋上，举着望远镜。双手不可控地剧烈晃荡。
镜头里。整个死亡峡谷中段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那十二头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现在全部挤在一堆，变成了瞎子和瘸子。
“干……干翻了……”
老马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阿兰死死扣住面前的沙袋。指甲里全是泥土。
她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胸膛剧烈起伏。狂飙营地一百二十个反坦克地雷的家底，全砸进去了。
这把豪赌，他们赢了第一局。
峡谷深处。巨石背后。
陆渊随手把起爆器扔进烂泥里。
战术背心口袋里。那台从老K尸体上扒下来的通讯器，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原本被星耀集团加密的底层乱码，此刻正在疯狂跳动。
陆渊低头扫了一眼。
八卦盘刚才吸收了装甲车瘫痪时泄露的高频信号，竟然顺藤摸瓜，反向破译了奥古斯都重装连队的局域网底层频段。
一串串红色的坐标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那是奥古斯都内部的武器授权代码。
陆渊扯开干裂的嘴唇。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
陆渊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震动。
不是装甲车引擎的震动。
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脉动。
峡谷地底的废弃下水道网里，那些黄绿色的黏液感应到了八卦盘散发出的高危放射性同位素热量，正在顺着岩石缝隙往上渗。
某种比装甲车更致命的活物，被爆炸的血腥味唤醒了。
一号指挥车里。
霍华德捂着流血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脚踩在副官断裂的胳膊上。
副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疼晕了过去。
霍华德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储物柜前。一把扯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手提箱。
密码锁验证视网膜。咔哒一声弹开。
箱子里只有一个带玻璃罩的红色按钮。
霍华德一拳砸碎玻璃罩。玻璃碴子扎进他的拳头，鲜血滴在按钮上。
他面目狰狞地盯着前方的火海。
“放出蜂群无人机!给我把两边的峭壁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