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废土第七城 / 第 366 章

第236章 同归于尽的筹码

裴寂把金丝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全息投影的蓝光打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将眼底的冷漠照得一清二楚。

站在陆渊侧后方的特派员,手指在战术腰带上轻轻扣了两下。

咔哒。

八名防卫军士兵同时打开了爆弹步枪的保险。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听起来像是催命的钟声。八个刺眼的红色激光点,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死死钉在陆渊的胸口和眉心。

只要特派员的手指离开腰带,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高爆穿甲弹,会在零点一秒内把陆渊打成一滩烂泥。

褚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那条绑着止血带的断腿猛地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大拇指死死按住手里那个土制炸药包的红色起爆器,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苍白得像是要戳破一层薄皮。

“要死一起死!”

褚阎的破锣嗓子在屋里回荡。他半张脸上的辐射烧伤疤痕扭曲成了麻花,眼神里全是荒野流寇被逼到绝路时的暴戾。

老马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裤裆里那股温热的尿骚味混着满屋子的血腥味,熏得人直反胃。这胖子平时收黑钱的时候嗓门最大,真碰上内城正规军的枪口,胆子连个耗子都不如。

裴寂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连一条褶子都没变。

“这就是你的底气?”裴寂的声音透过全息模块传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杂音。

“一个半残的流寇,五公斤土制旋风炸药,外加两百颗生锈的钢珠。你觉得,这能炸穿我这八个穿了三代重型外骨骼的防卫军?”

裴寂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三秒钟。把那个带太极图的八卦盘放到桌子上。”

“三。”

裴寂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白菜。

特派员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平端,对准了陆渊的太阳穴。保险已经打开,撞针处于待击发状态。

陆渊坐在红木椅子上没动。

他那条紫黑色的左臂还在往外冒着湛蓝色的寒气,红木桌面已经被冻出了一大片白霜。楚狂那具无头尸体脖腔里冒出来的血,流到桌子边缘,直接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二。”

激光点在陆渊的瞳孔上晃动。他眼底没有那种亡命徒的疯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老东西在赌。陆渊在心里飞快地扒拉着算盘。他在赌我不敢带着手下这帮兄弟一起死,赌我对高墙里的日子还有一丝贪念。内城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所有人的骨头有多硬。

很可惜,这老狗算错了一笔账。外城人的命,在内城老爷眼里是数字。在外城人自己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陆渊咧开嘴笑了。脸上的血痂随着这个动作裂开,渗出新鲜的血丝。

“老东西。”

陆渊骂了一句脏话。

他右手慢吞吞地伸进战术挂包里。

特派员眼神一紧,手指搭在了扳机上。防卫军士兵的军靴在地上搓动了半寸,随时准备集火。

陆渊没有掏枪。

他掏出了一个黑乎乎、带着一截老式天线的引爆终端。这玩意儿比褚阎手里那个粗糙的起爆器要精密得多,上面还闪烁着一排绿色的信号灯。

陆渊把这个引爆终端“啪”地一声扔在结了霜的红木桌面上。

“一。”裴寂的声音停住了。

全息投影里,裴寂的目光终于从陆渊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黑色的终端上。

“你那八条狗的外骨骼是很硬。五公斤炸药确实炸不透。”陆渊身子往前探了探,左臂的寒气直接逼退了特派员半步。

“但我刚才好像忘了告诉议长大人一件事。”

陆渊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的终端。

“上来之前,我顺道去了一趟废弃化工厂的地下水网。就在你们说的那个L0014号坐标,也就是那个防爆门的核心承重柱下面,我让人塞了三吨高爆雷管。这玩意儿是星耀军火库里的高级货,威力比土制炸药大那么一点。”

会议室里本来只有排风扇呼呼的动静,现在连这声音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特派员的眼皮狂跳了一下。

“你放屁!”特派员失态地吼了一声,“底下全是生化黏液和高危辐射,你的人根本下不去!”

“我是下不去。但我这兄弟懂点改装。”陆渊看了一眼褚阎,“耗子那小子用几台废弃的悬浮无人机,把雷管绑在上面,顺着通风管道开进去的。虽然飞得歪歪扭扭,但炸断承重柱足够了。”

陆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议长大人,那扇防爆门后面藏着什么怪物,你们比我清楚。三吨高爆雷管一起响,整个地下生化反应堆就会发生殉爆。到时候,门里那个体温能融化钢筋的怪物会被炸出来,几万吨带毒的辐射尘埃会直接冲破地壳。”

陆渊把手伸向那个黑色的引爆终端,大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总开关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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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风向是东南风。只要我按下去,最多半个小时,剧毒辐射就会顺着季风吹过灰烬区,直接灌进你们内城的人造穹顶里。”

陆渊看着全息投影里的裴寂,眼神里透着纯粹的野性和嘲弄。

“你们内城的老爷不是喜欢干净吗?今天大家一起洗个泥巴浴。要死,整个第七星城一起死。”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特派员握枪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外头那些浑身长满烂疮的变异体。他见识过那种生化辐射的威力,沾上一点,人的皮肤就会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掉。

全息投影那边,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骚动。那是裴寂身后的智囊团发出的惊呼声。还有人在快速敲击键盘,试图验证陆渊这番话的真实性。

“长官!”全息通讯里传来一个焦急的汇报声,“地下水网的声纳探测器确实捕捉到了异常的金属反应,位置就在防爆门正下方!引爆频段对上了!”

陆渊没撒谎。他确实在下面埋了炸药,但不是三吨高爆雷管,而是八百公斤用来引爆液化沼气的烈性炸药。这是他早就算计好用来防备星耀内卫部队的底牌。不管下面埋的是什么,只要炸了,那个长着肉须的怪物绝对会被弄醒。

这是一个完美的零和博弈。

裴寂沉默了。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现在就把陆渊千刀万剐。

这三十年来,只有他裴寂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逼人就范。今天,一条外城的野狗,竟然把整个第七星城的命盘端到了桌面上,逼着他咽下这口恶气。

杀陆渊很简单。八把爆弹步枪一响,这屋子里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但陆渊手指按下去的那零点几秒,内城承受不起。他们还有太多旧时代的资产没有转移,生命线的基因库还在运转。高墙一旦被生化辐射污染,所有财阀的统治根基都会烂掉。

这就是价值锚定。当你的烂命跟星城议长绑在同一个天平上的时候,你就拥有了叫板的资格。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去。

陆渊就这么维持着手指悬空的姿势,左臂散发出的极寒气流把小半个会议室的地砖都冻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好。”

裴寂终于开口了。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你赢了。年轻人,你很有种。”

裴寂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特派员如蒙大赦,立刻把手里的配枪插回枪套,顺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黏糊糊的冷汗。

他转身朝那八个防卫军士兵打了个战术撤退的手势。

咔哒。八把爆弹步枪同时关上保险。刺眼的激光红点从陆渊胸口消失。

“第七治安署的牌子,你继续挂着。”裴寂看着陆渊,“夜枭特别行动组的编制,议会现在就给你批下来。每个月五万信用点的活动经费,外加一百升二级净水配额,明天会有人送到你的修车铺。”

裴寂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

“但你记住了。你既然把看守地下那扇门的活儿揽了过去,那里面不管跑出来什么东西,你都得用命给我堵回去。堵不住,南街那十三个盘口,连带着你手里那些人,全得陪葬。”

“成交。”陆渊把那台黑色的引爆终端往自己怀里扒拉了一下。

“议长大人爽快。那就不送了。”

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在一阵静电杂音中彻底熄灭。会议室重新陷入了昏暗,只有头顶那几根没碎的荧光灯管还在苟延残喘。

特派员一句话都没多说,看都不看地上楚狂的无头尸体,带着八个防卫军士兵大步走出了会议室。重型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直到听不见外面的动静,老马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陆爷......”老马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着陆渊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怪物,“咱们真在底下埋了三吨炸药?那不是把老约翰他们也一块坑在里头了?”

褚阎也松开了大拇指,整条胳膊都在抽筋。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凉水灌进肚子里。

陆渊把那个黑色的引爆终端拿在手里,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开关上,用力摁了下去。

咔哒。

什么都没发生。

老马吓得嗷了一嗓子,差点原地蹦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等死。

“坑个屁。”陆渊把那玩意儿随手扔进战术包里,“这是我刚才从楚狂那几个黑警身上搜出来的废弃通讯器。拿来诈那老狐狸的。”

老马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拿个破通讯器,硬生生逼退了星城议会的重装兵团,还敲诈了每个月五万的军费?这他娘的哪里是胆子大,这是把阎王爷的胡子拔下来当鞋带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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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没理会老马的震惊。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左臂的寒气开始慢慢消退,但骨头缝里的那种剧痛却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刚才强行引爆坎水和离火的共振,把他的体力抽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要不是用右手死死撑着红木桌沿,他连坐都坐不住。

裴寂妥协,不是因为怕那个假雷管。而是内城的人太惜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不敢赌。更重要的是,裴寂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当看门狗,替内城拖延底下那个怪物苏醒的时间。自己手里捏着八卦盘,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一旦内城摸清了底下的真实情况,或者等他们腾出手来,秋后算账那是迟早的事。宗泽那帮生命线财阀的疯子,绝对不会放过L0014号坐标。

必须得尽快把南街的盘口消化掉,把夜枭的武装拉起来。手里有枪,腰杆子才硬。

陆渊站起身,从楚狂尸体旁边跨过去,正准备叫褚阎去把大院外面的兄弟收拢起来。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是从一楼大院直接冲上来的,连滚带爬,撞翻了走廊上的好几个铁皮垃圾桶,发出当啷当啷的巨响。

“陆哥!陆组长!”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会议室破烂的门框,脚下一绊,直接扑倒在楚狂的血泊里。

是唐影修车铺里的那个伙计,平时负责在黑市打探消息的结巴。

这小子现在满脸是血,右边肩膀的衣服被扯烂了一大块,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往外翻卷着。血顺着胳膊直往下淌,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放松下去的神经,瞬间又绷成了一根钢丝。

“出什么事了。唐影呢?”陆渊一步跨过去,单手揪住结巴的衣领,把他从血水里提了起来。

“生命线......生命线财阀的人干的!”结巴疼得直抽冷气,连平时的结巴都急没了,“他们派人把南街外围的黑市全封了!把市面上的高级抗生素和抑制剂全给买断或者烧了!”

结巴咽了一口血沫子,眼眶通红。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锈铁区散播谣言,说......说唐老板的修车铺里藏着引发化工厂变异的零号血清!现在几百个被辐射病逼疯的流寇和贫民,全堵在修车铺门口。唐老板带着阿城被困在地下室,快顶不住了!”

陆渊松开手。

宗泽在地下没拿到八卦盘,转头就用最阴毒的断药手段逼唐影交出阿城。这是釜底抽薪。

陆渊反手拔出后腰的大口径手炮,拉动枪栓,暗红色的子弹被顶上膛。

“老马,把楼下那辆装甲车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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