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影的手指刚碰到陆渊的肩膀，一层湛蓝色的光直接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窜。皮肉被强行冻住的细碎声响连串爆开。
唐影触电般抽回手。她的指腹上结出了一层带血的白霜，连带着整条胳膊的神经都在抽痛。
陆渊现在彻底成了一个失控的反应堆。
他单膝跪在灰白色的瓷砖上，大半个身子全被那层刺眼的蓝光包裹。前一秒，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气能把空气里的水分直接冻成飘落的雪渣。下一秒，那些翻卷的皮肉又开始往外冒出烤肉的焦臭味。
奥古斯都的离火代码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纯度极高的坎水序列暂时压制，此刻正潜伏在血管深处疯狂反扑。两套属于旧时代财阀的顶尖基因序列，正在拿这具普通人的躯壳当主战场。
老马退到十米开外，双手死死抱着膀子，上下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
“这特娘的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老马缩在柱子后面，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褚阎靠在墙角，大腿上的伤口刚用止血带扎紧。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视线落在陆渊那条发光的左臂上。
“别白费力气了。”
褚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里透着荒野流寇独有的冷漠。
“两套高阶序列在体内对冲，神仙来了也得被炸成肉泥。趁早给他个痛快，免得待会儿他血管爆开，把咱们全拉去垫背。”
陆渊趴在地上，视线里的地砖缝隙开始重影。
脑子里的算计却没有停下。
那头真正的怪物正在底下苏醒，这趟买卖亏本了。这具身体撑不住两股力量的绞杀，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逼近二百。得找个法子把这股力量压下去，不然连走到出风口的命都没有。
他试图去拔腰间的战术直刀，手指刚碰到刀柄，整条左臂彻底失去知觉，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唐影没接褚阎的话茬。
她转身冲向地铁站角落里的废弃检修室。那扇包铁的木门早被锈死，她从地上捡起一根弯曲的钢筋，顺着门缝狠狠插进去，全身重量压在上面。
伴随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木门被生生撬开。尖锐的木刺划破了她的掌心，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
唐影根本没管手上的伤，钻进检修室。几分钟后，她拖出来一个满是油污和泥垢的高压反应釜，外加几根劣质的橡胶导管。
“老马!过来!”
唐影把反应釜砸在地上，声音哑得厉害。
老马躲在柱子后头装死。
“去把他衣服上沾的那些绿血刮下来!一滴也别漏!”唐影指着趴在地上的陆渊。
“我不去!”老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是生化变异体的毒血!沾上一点，这辈子的皮都得扒下来一层!”
唐影二话不说，从大腿枪套里拔出那把改型手枪，枪口直接顶在老马的脑门上。
保险打开的脆响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回荡。
“你去不去!”
老马咽了口唾沫，看着唐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女人现在比底下的怪物还要疯。
“去去去!姑奶奶你把枪放下，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马连滚带爬地凑到陆渊身边。顶着能把人冻僵的寒气，他掏出军刀，哆哆嗦嗦地一点点刮下陆渊战术服上沾染的触手黏液和绿色的生化毒血。
唐影蹲在反应釜旁边，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仅有小指粗细的玻璃管。
里面装着半管黏稠的蓝色液体。
这是最后一点蓝血药剂的底料。是她弟弟阿城续命的唯一本钱。
她盯着手里的玻璃管，胸口剧烈起伏。
把这玩意儿倒进去，阿城的药就彻底断了。如果陆渊活不下来，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星城里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陆渊活着，她才有靠山。
唐影拇指发力，一把捏碎了玻璃管前端的封口，连同老马刮下来的那些绿血，一股脑全倒进了反应釜里。
她从背包里翻出两块便携式固体燃料，塞进反应釜底部的炉腔，点火。
橘红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温度直线飙升。高压锅里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蒸汽顶着生锈的排气阀，发出尖锐的嘶鸣。
黄绿色的毒气顺着阀门缝隙往外喷。
气压表的指针一路狂飙，眼看就要撞上红区。
快压不住了。
唐影脱下厚重的工装外套，胡乱叠了两折，垫在手上，直接死死按住那个滚烫的排气阀。
高压蒸汽顺着布料的缝隙钻出来，直接把她手背上的皮烫出一排水泡。
她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硬是没把手挪开半寸。
指针在红区边缘疯狂跳动。
就在锅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时，唐影一脚踢飞了底下的固体燃料，抓起旁边的一罐液氮冷却剂对着炉腔喷了上去。
白烟散尽。
她拧开反应釜底部的活栓，用一支粗号的军用注射器，从里面抽出了一管纯蓝色的黏稠液体。
这玩意儿刚抽出来，针管表面直接凝出了一层白色的冰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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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应釜的底部，还剩下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结晶体。唐影飞快地用刀尖把结晶体刮下来，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拿着那支冒着寒气的针管，走到陆渊身侧。
陆渊现在的呼吸已经弱得听不见了。左半边身子全被湛蓝色的冰层覆盖，右半边身子的皮肤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唐影单膝跪下，双手握住针管。
“在这个世界，我只救出得起钱和有价值的人。”
她把针尖对准陆渊心口的位置。
“陆渊，你欠我的命，没死透之前必须给我还清!”
针尖毫不讲理地扎透了残破的战术内衬，穿透皮肉，直刺心脏。
纯蓝色的高阶修复药剂被一推到底。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心脏停跳了整整三秒。
那股暴烈的提纯药剂顺着心室血管，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冲进四肢百骸。湛蓝色的坎水光芒遇到了更高维度的压制物，开始疯狂收缩。
原本消失的离火代码重新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两股暴走的力量在蓝血药剂的强行黏合下，终于停止了对撞，变成了一层暗沉的紫黑色，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
翻卷的皮肉边缘停止了渗血，伤口开始以一种变态的速度收紧、结痂。
陆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浊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他睁开眼。
视线重新对焦。
唐影瘫坐在旁边的地上，双手全是烫伤的燎泡，短发被汗水死死贴在脸颊上。她看着陆渊睁眼，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笑。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陆渊嗓音嘶哑，单手撑着地坐了起来，“拿你弟弟的救命药来赌我的命。”
“回报率百分之一千的买卖，我不做亏本生意。”唐影把空针管扔在脚边。
陆渊盯着她那双被烫烂的手看了两秒。
这女人看透了局势。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留着那点底料，她也带不出下城区。把注全下在他身上，赌他能从财阀的绞肉机里杀出一条活路，这才是最狠的投资。
“阿城的病，我管到底。”
陆渊站起身，把那把卷刃的战术直刀插回腰间。
“除了我，没人能动你们姐弟。”
这句话砸在灰白色的瓷砖上。唐影眼皮垂了下去，没接话，只是把烫伤的双手往身后藏了藏。
陆渊活动了一下左臂。
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原本废掉的胳膊不但恢复了知觉，肌肉里甚至透出一种比之前更加强悍的韧劲。
那块带有放射性的八卦盘密钥，安安静静地躺在铅内衬战术包里。楚狂的黑料证据就在备用终端中。
这趟深渊之行，他活下来了。
“老马，搭把手，抬上那条残腿，咱们该走了。”
褚阎坐在柱子旁边，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陆渊，眼里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在这个吃人的队伍里，只有能带着大家活下去的人才配发号施令。他默默地紧了紧大腿上的绷带。
四个人顺着废弃地铁站的隧道往前摸索。
这地方直通下城区的暗网排水系统。没有变异体，也没有财阀的追兵。
他们走了大概三个小时，空气里那种地下特有的霉味，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工业废气味取代。
那是地表独有的酸雨过后的味道。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生锈铁栅栏。光线顺着缝隙漏下来，打在满是青苔的台阶上。
这是第七治安署大院后方的废弃排风井。
陆渊走在最前面，一脚踹在铁栅栏的锁头上。生锈的铁锁应声崩断。
他推开栅栏，爬上台阶。
老马紧跟着探出半个身子，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陆......陆组长......”老马的声音全卡在嗓子眼里。
陆渊翻上地面，视线直接扫过前方的操场。
第五天的下午，外面的天色昏黄一片。
原本挂着第七治安署牌子的大楼，现在外墙上全是被重型机炮扫射过留下的大窟窿。玻璃碎了一地。
操场中央，停着三辆印着星城议会徽章的重型装甲车。
几十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防毒面具的重装武装人员，端着大口径爆弹步枪，把整个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的装备比星耀集团的私兵还要高出一个档次，那是星城最高权力的象征。
院子里跪着一排穿着治安署制服的警员，双手抱头。
头顶的广播塔上，高音喇叭正用最大功率循环播放着一段刺耳的录音。
“第七治安署已被星城议会接管!所有武装人员立刻放下武器，就地投降!”
陆渊的军靴踩在泥水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喇叭，手掌按在了腰间大口径手炮的握把上。
星城议会这帮政客，选了个最要命的时候下来摘桃子。
宗泽在地下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议会必然收到了生命线财阀的数据同步。他们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平息化工厂的烂账，而是冲着“灯塔”的核心数据来的。
装在包里的那块八卦盘，现在成了整个第七星城最大的催命符。
陆渊眯起眼睛，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