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排污河道里的空气烫的燎人。
陆渊两根手指捏着那枚带血的芯片。星耀集团A级实验室的微型钢印在微弱的绿光下清晰可见。芯片边缘还挂着几丝半融化的活体神经，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烤糊的恶臭。
他没有去管左肩上还在往下滴血的撕裂伤，反手把战术直刀插回腿侧的刀鞘。
军靴踩着满地焦黑的碎骨头和齿轮，陆渊顺着来时的生锈铁皮管道往回走。
左臂的肌肉纤维因为刚才冰火两种力量的极限透支，正在不受控制的痉挛。每走一步，牵扯到肩膀的神经，整条胳膊就像是被几万根裹着粗砂纸的钢针来回穿刺。
他咬紧后槽牙，把这股钻心的动静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爬出排污岔口，上方是一处废弃的地下水网检修站。
斑驳的水泥墙面上嵌着一个旧时代的工业配电箱。配电箱的铁皮门早就烂了一半，里头露出一排沾满油污的接线柱。
陆渊走过去，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喘了两口粗气。
他用右手解开战术背心最内侧的防水夹层，扯出一根带有多功能转换插头的军用数据线。左手使不上劲，他只能低头用牙齿咬住数据线的一端，生硬的扯掉外面的绝缘胶皮，露出里面几根细小的铜丝。
把铜丝一圈一圈绕在芯片背面那几个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引脚上。
另一端，直接插进自己左腕佩戴的微型战术面板。
屏幕亮起刺目的蓝光，紧接着跳出一大片警告弹窗。
芯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顽固的军用级防伪涂层。星耀的防火墙像个倒扣的铁王八，死死护着最核心的逻辑门。只要尝试强行读取，芯片内部的微型自毁回路就会在零点一秒内烧穿主板。
陆渊盯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套牌货。
真要是星耀的绝密生化兵器，以沈曼那种疯女人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在脑子里留下这么明显的集团钢印。这就像是杀完人还故意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刀留在现场，蠢的不合逻辑。
陆渊抬起那只布满暗红与冰蓝交织纹路的左手，大拇指重重按在战术面板的输入键上。
他没打算按照常规手段去解密。
骨缝里蛰伏的奥古斯都离火代码被强行唤醒。一股蛮横到底层的数据流顺着陆渊的指尖，直接冲进数据线。
这是来自旧时代军方零号逻辑锁的绝对碾压。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在芯片内部响起。那层不可一世的防伪涂层连半个字节的反抗都没做出来，直接被奥古斯都的最高权限烧成了废代码。
战术面板的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满屏的红色警告瞬间溃散。
一串干干净净的底层通讯协议浮现出来。
陆渊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滚动的字符。
IP频段，指令回传路径，最后一次数据同步的基站物理坐标。
所有的底层逻辑代码，清清楚楚的指向了一个位置。
生命线财阀第三研究中心。
陆渊盯着屏幕，左边眉毛一点点压低。
周围安静的只剩下管道深处废水滴落的滴答声。
他一把扯下战术背带上的通讯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直接越过第七治安署的公共网络，强行切入了一条加密波段。
三秒钟后。
通讯接通。
战术面板上方弹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宗泽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鼻梁上架着无框金丝眼镜。他似乎正坐在内城某间高档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现磨咖啡。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那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温和笑容。
“陆长官。”
宗泽的声音通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微小的电流麦杂音。
“你这浑身是血、背景还是下水道的造型，实在不符合一位刚在内城拿到委任状的二等执法官的身份。怎么，下城区的治安整顿遇到麻烦了？”
陆渊没接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调侃。
他抬起右手，把那枚连着数据线的芯片直接杵到全息投影的镜头前。
“宗主管，你们生命线的人做事，连屁股都擦不干净吗。”
陆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宗泽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视线落在那个芯片上。
“一枚刻着星耀钢印的垃圾。陆长官拿这东西来找我，是找错门了。”
“别装了。”
陆渊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划了一下，把刚才破解出来的底层通讯协议和IP路径直接投屏过去。
“这玩意儿刚从一头烧着两百度高热的缝合怪脑子里挖出来。星耀的防火墙只是个壳子，底下的指令回传通道，直通你们第三研究中心的服务器。”
陆渊往前凑了凑，带着血污的脸几乎要贴上全息屏幕。
“那头怪物抓了唐影。半个小时前，它把人带到了废弃沉淀区，把定位发给了你们的终端。”
全息投影里，宗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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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陆渊，我知道你在下城区搞出了很大的动静。为了一个卖黑市药的女人，你把几个盘口的蛇头全吊在路灯上，逼着几万人上街翻垃圾桶。这种做法，已经越界了。”
宗泽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变得冷硬。
“但你不能因为丢了人，就随便拿个破译出来的代码来讹生命线。这种底层的IP伪装，任何一个高级黑客都能做。你在内城惹了不少人，想借刀杀人泼脏水的，大有人在。”
“讹你？”
陆渊冷笑了一声。
他右手松开芯片，从战术背带最深处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引爆终端。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的烤漆掉了一大片。但在大拇指按压的位置，有一个被磨的发亮的红色按钮。
“这是南街十三号暗巷底下的起爆器。老约翰走私来的八百公斤高爆炸药，就埋在那些灰产盘口的承重柱旁边。”
陆渊把起爆器端在手里，拇指直接压在那个红色按钮的边缘。
只要再往下用力一毫米，里面的弹簧贴片就会闭合。
“南街下面，是整个下城区的废弃沼气沉淀池。几万吨高浓度液化沼气。只要我按下去，八百公斤炸药会把沼气池的外壳炸穿。紧接着发生的殉爆，威力不会比你们财阀库里的战术核弹小多少。”
全息投影的光打在陆渊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下城区会塌陷三分之一。你们生命线在上面那几个药厂和提取车间，连同几万个底层耗材，全得掉进粪坑里。”
陆渊盯着宗泽的眼睛。
“我数三声。把唐影交出来。要么咱们现在就把第七星城的地基崩掉一块。”
“三。”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陆渊粗重的呼吸声。
宗泽坐在皮椅上，后背猛的绷直了。他原本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伪善面具，在看到那个黑色起爆器的瞬间，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太了解陆渊了。
这个从灰烬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拾荒独狼，根本不在乎什么星城律法和财阀规矩。他为了上位能坑杀一百多个流寇和同僚，为了唐影这个唯一的特效药供应源，他绝对干得出拉着半个城区陪葬的疯事。
“二。”
陆渊的大拇指往下压了半毫米。
起爆器内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停下!”
宗泽猛的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到价格昂贵的地毯上。
全息投影因为他剧烈的动作产生了一阵水波纹般的扭曲。
宗泽双手死死撑着桌面，领带歪到了一边。他死死盯着陆渊手里的起爆器，胸口剧烈起伏。
“人不在我手里!”
宗泽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段代码确实是第三研究中心的。但那批缝合了活体神经的实验体，因为无法控制排异反应，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列入报废清单了!”
陆渊的手指停在原位，没按下去，也没松开。
“报废的实验体能精准的屏蔽热红外，还能顺着同位素的气味找到南街？”
“有人黑了我们的内网!”
宗泽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平时的斯文荡然无存。
“一个星期前，有最高权限的密钥越过了生命线的物理隔离墙。他们不仅清空了那批报废实验体的销毁记录，还从废料库里把东西运走了。”
他指着屏幕里的陆渊。
“你用脑子想想。如果生命线要动唐影，我需要派一头无法控制的怪物去下城区砸场子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市里。”
陆渊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
宗泽说的没错。财阀办事，讲究的是效率和不留痕迹。派一头发疯的生化兵器去南街搞破坏，还故意顶着星耀的钢印和生命线的底层代码，这手法太粗暴，也太刻意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灭口。
这是为了把水搅浑。让治安署、星耀、生命线，还有下城区那些灰产蛇头，全部卷进这场烂泥潭里互相撕咬。
“谁干的。”陆渊问。
宗泽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三大财阀就能在这座星城里只手遮天了？上面那帮穿西装的狗，吃人不吐骨头。”
宗泽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忌惮。
“星城议会。昨天进城的那批特派员，不是来查账的。他们是带了死命令来清盘的。沈曼搞出的那个灯塔烂摊子，议会怕你们真的挖出旧时代的纯净基因库，坏了他们掌控净水和药剂分配的根基。”
他盯着陆渊。
“他们在找那个能解读蓝血数据的活体密码本。唐影在他们手里。”
陆渊的手指慢慢从起爆器的红色按钮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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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的线索在这个瞬间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议会黑手套。
这帮人躲在幕后，用星耀的壳子和生命线的报废兵器，在下城区做了一个局。怪物抓走唐影，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彻底抹除所有跟灯塔和旧时代基因库有关的活口。
如果唐影被抓是为了蓝血数据。
那么掌握着灯塔地下水网旧图纸，并且知道离火序列坐标的人......
陆渊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们还有别的目标。”
陆渊死死盯着全息屏幕里的宗泽。
“那头怪物在发送坐标的同时，还传回了一段十六进制的乱码。你们的服务器被黑的时候，有没有丢别的东西？”
宗泽愣了一下。
他快速调出桌面的备用终端，敲击了几下键盘。
全息投影里，宗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市政地下管网的高敏传感器权限。昨天晚上被人强行拷贝了一份。”
陆渊直接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化作光点消散在昏暗的地下管道里。
他一把拔掉插在战术面板上的数据线，把那枚废弃的芯片捏在手心里，用力一攥，直接碾成了碎渣。
高敏传感器。
地下管网。
老约翰!
那个常年躲在十三号暗巷尽头，表面修枪暗地里走私军火的老兵油子。整个下城区，只有他一个人手里握着完整的地下水脉勘探图，也只有他知道灯塔的入口到底藏在废弃管网的哪条死胡同里。
议会的人既然抓了唐影拿到了钥匙的线索，下一步绝对是去挖大门的位置。
就在这时。
陆渊左腕的战术面板突然发出刺耳的高频震动。
屏幕上弹出一个最高优先级的红色弹窗，发送人是耗子。
陆渊按下接听键。
扬声器里传出耗子撕心裂肺的惨嚎声，背景音里全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和自动步枪扫射的动静。
“老大!快来!顶不住了!”
耗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伴随着重物砸在铁皮上的闷响。
“老约翰的枪店被炸了!那帮人根本不是下城区的流寇，他们穿着没有编号的黑色战术外骨骼，拿着内城的制式武器!他们把整个暗巷给围了!”
轰!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一大片砖墙倒塌的轰鸣。
耗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通讯被强行切断，只剩下令人烦躁的盲音。
陆渊站在潮湿的配电箱前。
左肩伤口流出的血顺着指尖滴在水洼里，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把那个黑色的起爆器重新塞回战术背心。
拔出大腿侧那把大口径手炮，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那帮穿西装的狗既然把手伸到了他的盘口里。
那就看看到底谁的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