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枭的右手猛地攥紧。粗糙的指腹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压向那颗军用高爆手雷的起爆栓。
金属弹簧受到剧烈挤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两米。
这是两人之间现在的物理距离。在这个距离下，一颗军用高爆手雷一旦炸开，里面填装的黑索金炸药会把方圆十米内的所有活物撕成肉泥。
破片会像热刀切牛油一样，轻而易举地撕碎陆渊身上的低级陶瓷防弹插板。
死局。
赵枭那张糊满血泥的脸上，绽开一个狰狞到扭曲的笑。两排被血水染红的牙齿在闪电的映照下森然可怖。
“去死吧!小杂种!”
他破锣般的嗓音在暴雨中彻底撕裂。
大拇指发力。
起爆栓被压下去一半。
陆渊站在雨帘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手里那把银色左轮手枪稳稳地端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枭的眉心。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再施加两磅的压力，全威力弹头就能掀飞这老狗的天灵盖。
但他没有扣。
脑子里，一个念头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推演。
开枪，赵枭必死。
但子弹搅烂脑干的瞬间，中枢神经会彻底断网。人体会产生不可逆的肌肉松弛现象。
那根压着起爆栓的大拇指绝对会松开。
三秒延时一过，大家一起变成这片废弃化工厂里的烂肉拼图。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陆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老狗临死前还非得搞这种戏码，真当是在拍旧时代的黑帮电影？要死就赶紧按，非得举在胸前喊两句口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嗓门大。
雨水顺着警帽的硬质帽檐汇聚成线，连绵不断地砸在陆渊的胸前。
“开枪啊!”
赵枭见陆渊迟迟不动，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对方的死穴。他把手雷往前猛地一递，粗重的喘息声盖过了雨声。
“你他妈不是要我的命吗!扣扳机啊!”
赵枭像一条被逼进死胡同的疯狗，拼命用狂吠来掩饰骨子里的恐惧。
“怕了？”
“你这身黑皮底下，也不过是个怕死的孬种!”
陆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按到底试试。”
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渊的目光根本没在赵枭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而是死死锁定了那根沾满泥垢的大拇指。
赵枭被这句话激怒了。
他原本就没打算真按下去，他只是想逼陆渊退后，给自己争取钻进门后地下暗河的时间。但这小杂碎连退都不退半步，甚至连枪口都没抖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赵枭后背死死贴着防爆铁门。铁门上那些五年前流民临死前挠出来的血槽痕迹，此刻正咯着他的脊椎骨。
那种濒死的绝望感，终于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理智彻底崩塌。
“老子成全你!”
赵枭狂吼一声，大拇指带着决绝的狠厉，朝着起爆栓死命压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陆渊胸腔里的跳动频率陡然降了下来。
血液流速加快，一股冰冷而奇异的电流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隐藏在基因深处的某种东西，在生死一线的极致压迫下，终于被强行唤醒。
坎水序列。
这支在黑市上能掀起血雨腥风的基因药剂，此刻在陆渊体内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暴雨砸在铁门上的噼啪声、赵枭喉咙里的嘶吼声、甚至不远处排气烟囱里的风声，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拉伸。
半空中落下的雨滴，在陆渊的瞳孔里变成了缓慢坠落的透明胶状物。
赵枭脸上那些抽搐的肌肉纤维，甚至那根大拇指压下弹簧的微小幅度，全都被放慢了十倍不止。
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秒直接撞破了凡人的肉体桎梏。
陆渊动了。
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暴起。
宽大的防雨风衣袖口被撕裂空气的劲风扯得笔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左轮手枪连晃都没晃，依然锁定着赵枭的脑袋。
陆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死死夹着那枚三寸长的生锈铁钉。
这是他三分钟前，在经过化工厂外围废弃物资堆时，从一块烂木板上硬生生拔下来的。铁钉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铁锈，尖端带着倒刺。
距离两米。
这个距离，对于觉醒了坎水序列的陆渊来说，根本不存在。
赵枭的大拇指刚刚压下最后两毫米。起爆栓的卡扣即将脱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
就是纯粹的快。
快到赵枭的视网膜根本捕捉不到那只手的轨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右手大拇指传遍全身。
陆渊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枚生锈的铁钉。
带着倒刺的铁锈尖端，毫无阻碍地扎透了赵枭大拇指的指甲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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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骨肉。
刺碎软骨。
最后，硬生生楔进了高爆手雷黄铜色的外壳卡槽里!
铁钉粗糙的表面死死卡住了起爆栓的弹簧，把它和手雷外壳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啊——!”
赵枭的惨叫声直到这一刻才冲破喉咙，在空旷的化工厂大院里凄厉地回荡。
他的右手像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抽搐。剧痛让他本能地松开了五指。
吧嗒。
那颗被铁钉死死钉住起爆栓的高爆手雷，从他手里滑落，砸在下方的泥洼里。
溅起一摊黑色的酸水。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
手雷静静地泡在浑浊的水坑里，像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陆渊慢慢收回左手。
战术手套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他把左轮手枪插回后腰的枪套，大拇指顺手拨回了击锤。
危机解除。
这场豪赌，他又赢了。
赵枭靠在防爆铁门上，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
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捂着被贯穿的右手大拇指，鲜血顺着指缝一股股往外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水洼里那颗未爆的手雷，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怎么可能？
那枚钉子是怎么扎过来的？
他连陆渊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自己的底牌就被彻底废了。
这种远超常人理解的反应速度，根本不是一个下城区见习执法员能拥有的。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赵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裤裆里渗出一股温热的骚臭味，混在酸雨里。
他彻底绝望了。
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被人硬生生剥夺，他现在连砧板上的肉都不如。
陆渊没有回答他的废话。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边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黑色的尼龙束缚带。
那是治安署用来捆绑重刑犯的特制刑具，里面嵌着钢丝，越挣扎勒得越紧。
赵枭看着陆渊手里那根黑色的带子，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带回治安署的地牢里受尽折磨。
“我给钱!我把金条全给你!”
赵枭用左手手肘死死撑着地面，像一条被碾断半截的蛆虫，拼命往后缩。
“星耀集团的暗桩名单!还有......还有蓝血药剂的真正买家!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给黑水财阀搭线!”
他语无伦次地抛出所有能想到的筹码。
“只要你放我走......这些秘密全是你的!你拿着这些东西，足够去内城换一个大人物的庇护......”
陆渊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风衣。
他捏着那根尼龙束缚带，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赵枭。
蓝血药剂的买家？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不过，在废土上，死人嘴里撬出来的秘密，永远比活人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更真实。
他有的是办法让赵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知道的东西连同苦胆水一起吐出来。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
特种胶底军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叽一声闷响。
“留着去跟老鬼说吧。”
陆渊的声音冷得像化工厂里生锈的铁皮。
他抬起右脚。
厚重的军靴底部带着防滑的金属钉，精准地对准了赵枭那条还算完好的右腿膝盖。
赵枭的瞳孔瞬间放大，惊恐地张大嘴巴，却连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陆渊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带着整个人的体重，狠狠往下猛踩!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暴雨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