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鞭炮隐约在耳，过年的喜庆日益渐浓。又可以瞬间轻松，放下所有的辛劳与疲惫，回老家与年迈的父母团聚，和儿时伙伴昼夜“厮混”，一起昏天黑地，打麻将、喝酒、吹牛、闲聊……
然而农历2004年末，秦雍的心里像秤砣凝重，全然没有往年一丝的期盼、喜悦和激动！春江水暖鸭先知，岁寒缺衣冷彻骨。失业一个月了，烦闷如同黑夜、魔咒，无边无际、无相无形，越笼越实、日箍日紧；希冀酷似灯芯、火苗，一跳一闪、似有若无，几经湮灭、几经复燃……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暂时没有找到饭碗？一份合适的工作么？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曾拖儿带女、债台高筑，不至于吃饭断顿、天涯亡命，非得如此煎熬、焦虑？何况，天道酬勤、人道酬诚，自己不正在竭尽全力、拼命努力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再说自己也一直在充电、提升……”
四个星期20个工作日，一个月31天744小时，失业的日子度日如年！闲着的时光仿佛停滞！白天找信息、挤公交、投简历、等面试，激动、心焦、期待、幻灭，一次次雷鸣电闪、风卷残云，一回回壮志凌云、热诚冰冻，心底、眼神、表情、思绪，像过山车、演电影、翻黄页、涂青春，忙忙碌碌还好过些。倒是晚上，无电视消遣、少网络麻醉，心浮看书不静、念杂认行难准，每每一分一秒、一时一刻，干瞪眼看着租住屋天花板，目睹昏灯下蜘蛛捕捉蚊蝇，透过斜窗数满天的星星，胡思乱想子夜倍精神……
“坚如磐石，刀枪不惧！以前的悍勇、狂飙，知难而上、百折不挠，哪里去了？”秦雍扪心自问。在他的记忆里，从三四岁开始，认知客观世界，奶奶盘腿打坐，断断续续唠叨；在那只残破的土窑，半张芦席的炕头，已近耄耋之年的奶奶，神志不清、老眼昏花，白天昏昏欲睡，晚上半睡半醒，重复讲述天南海北，她经历听说的故事……
秦雍记得，奶奶的眼睛几乎失明，看不清人脸，只能辨别轮廓。走进土窑的人，每每在门口高喊，让奶奶以声音确认。也许因为高寿，人生经过民国十八年、二十一年，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五八年、六零年，农业社、自留地等太多沧桑岁月。她时常产生幻觉，大多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时不时，深夜总对着紧闭的窑门，喃喃的询问、惊诧自语……
“你怎么来了？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还是这般年轻！”
忽而，又指着睡在炕头的秦雍等，指着介绍：“老头子，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孙儿们！靠里边那个瘦小子，是你小儿子的儿子，每晚我都哄着睡！你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很皮也很乖，谁的账都不买，就听我的话！对了，你在那边还好么？从那么远的路上来，没带什么好吃的？你这做爷爷的，要像个长辈样，经常来……”
随即，奶奶又惊悚看着远处，恶狠狠地叫骂：“你跟过来干什么？活着的时候，还没将人祸害够？如今做鬼这么多年，阎王也镇不住你？让你偷跑出来，再耍怪作祟？你听着，离我这几个孙子远一点，你要是敢为难他们，我做了鬼也跟你没完……”
每逢这时候，小小的秦雍睡眼朦胧，都会被奶奶“对空喊话”，一惊一乍、言真意切，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吵醒。刚开始，他亦有几分害怕，会怯生生盯着门看许久，直到蜷缩在奶奶身边，困得不行再次睡去。后来，习以为常、司空见惯，听多了、经疲了，也就适应了、不怕了！
故此，每逢深夜，每当奶奶犯迷糊，秦雍便揉着睡眼，提醒喊：“奶奶，你又在做梦、说胡话！大半夜哪有什么人？窑门不是插着么？”
每到这个时候，奶奶经秦雍一喊，似乎如梦方醒，随即迎合回应：“对对对，奶奶老糊涂了！又在说胡话，惊醒乖孙儿了！该死，该死！小雍雍安心睡，快快长大灌开水……”
胆正命硬，人刚带光。深夜里，奶奶神志不清，时常邂逅故人，不断犯痴犯癔，令人毛骨悚然，“这一劫” 秦雍算是免疫了。但同睡在炕上的姐姐、堂姐，女孩天生胆小，不经恐惧恐怖，却被奶奶如此“诡异”的举动，吓得挤在被窝整夜不敢动，最终实在扛不住，相继抱起枕头“逃”往父母住处……
以至于，后来相当一段时间，晚上姐姐们都不敢进奶奶的窑洞。
看着小秦雍在奶奶的呵护陪伴下，一天天健康、阳光的成长，家里人都认为他是个胆大、勇敢、不怕事，正气足的小“男子汉”！而秦雍也不负众望，从七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就帮着父母收麦子、挖玉米，尝试用架子车拉土、拉粪……
“这傻小子，还没有架子车高，就这么要强乖巧，学着大人干农活？还有模有样、不怯不惧，不愧秦川牛犊、的确有股倔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就是！勤俭持家、从小做起，小雍比我们家那个野小子强多了！我们那个小霸王，虽然年长一岁、个子高，但整天不着调就知道玩！他爸让去给牛割草，他倒好满肚子鬼主意，竟然偷懒用木棍撑在背篓，只在上面覆盖一层，还投机取巧跑进牛圈，赖牛贪吃……”
“我们家狗娃也是，好吃懒做，不爱干农活！每天放学后，拽着去河边放一会羊或割一笼草，他撒腿就跑。你看人家秦雍，哪一天不是放下书包趁着天未黑，就去伯父家牵出两头羊放养？这孩子心里特敞亮、干净、懂事，对伯父都如此孝顺，父母真是好福气！”
“我们家黑蛋也不勤快！都快一人高了，虽然时不时也跟着下地，但却干活5分钟休息10分钟。前天周日下午，我回娘家走亲戚，让他单独去地里除草。谁知他动歪脑筋，却只是除了两头，便早早跑回了家……”
每当村里的长辈大人，看见秦雍幼小的身躯，小鸡拉大车撑起架子车，满头大汗向田间地头运粪土、拉麦捆，好心的婶婶大妈都会不忍，伸手帮扶！发自内心赞口不绝！
人们都清楚，秦雍的坚韧、要强，大多源于母亲的贤惠、博爱，取决于父亲在外长年工作，家里没有男劳力、顶梁柱，自己幼小的肩膀非要扛起一片天！大家看得出，秦雍的董事、老成，是想替每日起早贪黑“挣工分”，黑灯瞎火照顾瘫痪奶奶的母亲，尽力分担一些！村民也知道，秦雍的勤快、勤劳，深受年长一岁的姐姐，端饭倒痰接屎接尿服侍奶奶，所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