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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落 / 第 3 章

第207章 后悔吗

处决日的晨光亮起来的时候,云野宗的钟声敲得人心尖发颤。

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扎堆,没有刻意往处决台挤,每个人都攥着自己手里的命,往自己该去的方向走。

顾长宁没去处决台。

他抱着刚磨好的那柄剑,往云野宗后山的断崖走。

三长老的余党早就藏在那里,埋了能炸塌半座山的魔晶,就等着处决现场一乱,直接炸塌后山,把山下的三个村落全埋进去,把所有脏水再往叶时落身上泼一层。

他是昨天夜里从三长老的亲信嘴里撬出来的消息,没告诉任何人。他不想让别人来送死,他自己去就够了。

断崖边的风刮得猎猎响,十几个藏在暗处的魔兵看见他来,直接拎着魔刃冲上来。

顾长宁手里的剑舞得密不透风,砍翻最后一个魔兵的时候,胸口被魔刃刺出个大洞,血顺着往下淌,滴在埋魔晶的土面上。

他蹲下来,指尖捏着解环的细针,一点点去挑魔晶上的引爆符文。

指尖的血蹭在符文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一道符文刚解开,藏在暗处的最后一个魔兵冲上来,淬毒的匕首直接扎进他后心!

顾长宁往前栽了半步,反手把魔兵的头砍下来。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把所有魔晶的封印全锁死,确定这些魔晶再也炸不开,才顺着石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第八个连环锁,锁面上沾了他的血,亮得刺眼。

他以前跟叶时落说“你走得慢,我等”,他没骗她。他等了这么多年,没等到她回头,也不用等了。

他摸出早就写好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时落,第八个环解开了。”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

他把信放在剑鞘里,靠在石壁上,望着远处云野宗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

他走的时候,很安静。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没人知道他死在了这里,没人看见他最后一眼。他不用谁为他哭,也不用谁记住他。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最后替她把身后的隐患全扫干净了,够了。

从他九岁上山,到如今二十六岁,都说红颜薄命,他却不觉得,路都是自己选的,只是恰好他决定了这么做,选了这个注定灭亡的路。

都说太傅之子文弱,一介书生,没有武将风度,可他在九岁家族被妖兽灭门时,却敢执剑对着凶兽,小小的少年眼眸里却毫无惧意,只有想让天下所有妖兽死亡的恨意。

自上山拜入宗门以来,他勤修苦练,一头扎进书堆里,杀妖兽手起刀落,一剑封喉,当年文弱的小书生却长成了有将领之风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

世上皆知他慵懒,对万物都毫不在乎,可只有他知道,那都是完美的伪装,看似云淡风轻,却是把一切伤痛藏在温良无害的外表里,把一切愁苦包裹在洒脱里。

直到某日,阳光明媚,他像往常一样去藏书阁,在门口遇见了正蹲在草地上喂狸猫的叶时落,觉得这小姑娘挺有趣,却不想,竟慢慢把自己冰封的心全装满了她,分不清是一见倾心还是日久生情。

他只知道,她是他此生唯一想要用心去守护的人。

就算飞蛾扑火,也是他心甘情愿,因为前方的火,对他来说,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梦,是他愿意放弃一切也渴望得到的温暖,是他想要救赎的枷锁。

如今死在这破败的断崖旁,他后悔吗?

可能有点。

他后悔没能早些遇见她,没能早些解决掉那个三长老,让她受这么多苦。

要说遗憾,可能就是,没能好好的对她说一声我爱你,没能带她去闯她心中的江湖,过那种肆意逍遥的日子。

风卷着他的青绿色的衣袍,把那柄磨得发亮的剑,轻轻靠在断崖边。

铁寒守在处决台的侧后方,这里是魅离最可能偷偷摸进来的死角。

他从魔界跟着叶时落出来,不远不近地陪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回头看过他,他也从来不需要她回头。

魅离果然带着十几个亲卫从暗处摸进来,手里攥着最后一块灵玉碎片,要在处决的刀落下来的瞬间,直接打进叶时落的身体里,强行催动混沌诀。

铁寒拎着短刀冲上去,和魅离的亲卫缠斗在一起。

他砍翻最后一个亲卫的时候,胳膊被魔刃整条砍下来!

黑紫色的血喷涌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把短刀掷出去,直接钉在魅离的肩膀上。

魅离吃痛,手里的灵玉碎片掉在地上,被赶来的墨千殇的手下捡走。

铁寒靠在柱子上,断肢的血还在往外淌,他看着远处处决台的方向,确定魅离再也没法过去搞破坏,才慢慢顺着柱子滑下去。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从魔界走出来的,无牵无挂。陪了她这么久,把她安安全全送到这儿,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望着远处山脚下的方向,那里是他以前守过的一座山,山头上有一座他给自己立的空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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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低声说:“没关系的,反正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风卷着一片桃花瓣落在他手背上。他走得很安静,没人来打扰他。

南风晏刚从昏迷里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往处决台跑。

黎尘拦不住他,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起冲。

他胳膊上的毒还没清干净,整条胳膊都是黑紫色的,却攥着一大把雷符,要在处决台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把叶时落抢下来。

俩人跑到半路,撞见三长老最后一批死士,足足二十多个人,全是冲着处决台去的,想在处决现场制造混乱,直接把全仙门的人全炸死。

南风晏把黎尘往旁边一推:“你去处决台报信,我在这儿拦着他们!”

“你疯了!你中了毒,打不过这么多人!”黎尘拽他的胳膊。

“废话怎么这么多!”

南风晏把雷符全亮出来,笑的没心没肺,“我可是云野宗最厉害的符师,这点小场面算什么。你快去,晚了时落就危险了。”

黎尘咬了咬牙,转身往处决台跑。

南风晏站在路中间,把所有雷符全往天上扔,雷火裹着他的灵力,瞬间把冲上来的死士全裹进去。

他站在雷火中央,看着最后一个死士被炸成飞灰,才慢慢倒下去。

他兜里还揣着没吃完的半袋糖炒栗子,沾了血,甜丝丝的味道混着血腥味,一点都不难闻。

他以前跟苏棠说,等这件事了,要十斤糖炒栗子。现在吃不到了,也没关系。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心没肺,没执念,没牵挂,唯一放在心上的人,能平安活下来,就够了。

黎尘跑出去很远,回头看的时候,雷火还在烧。他红着眼眶,拼命往处决台的方向跑,不敢回头。

苏棠和林霜守在思过崖的牢门口,要在处决时辰到之前,先把叶时落从牢里接出来,护着她上处决台。

俩人刚打开牢门,就撞见楚慕雪拿着淬毒的匕首冲进来,她疯了,她不想让叶时落活着,她要叶时落死,这样沈昭夜就只能是她的。

林霜把苏棠往身后一拽,迎上去和楚慕雪打在一起。

楚慕雪疯魔了,灵力暴走,淬毒的匕首直接刺进林霜的心口!

林霜攥着她的手腕,反手把匕首从自己胸口拔出来,直接架在她脖子上。

“你疯够了没有。”林霜的声音很冷。

楚慕雪看着她,忽然笑了,眼泪掉下来:“我没疯。我喜欢了沈昭夜几百年,我等了他几百年,凭什么叶时落一出现,他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

“我不甘心。”

“他从来就没属于过你。”林霜把她手里的匕首夺下来,点了她的穴道,把人交给赶过来的弟子。

她胸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淌,苏棠抱着她,手都在抖,往她伤口上敷药,眼泪砸在她脸上。

“你别死……我还给你留了桂花糕,你还没吃。”

林霜看着她,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哭什么……我还没吃完你买的桂花糕,死不了。”

她话没说完,头一歪,靠在苏棠怀里,彻底没了呼吸。

苏棠抱着她的尸体,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桂花糕从她兜里掉出来,滚了一地,甜香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黑牢里。

她以前总嫌林霜话少,闷,像块冰。现在这块冰化了,再也不会有人跟在她身后,在她闹着要爬树的时候,伸手接住她了。

清安和韩之舒守在医庐里,把所有能调配的解毒丹全配好了,装在药瓶里,要送去处决台,防止魔毒扩散。

俩人刚收拾完药箱,就看见十几个漏网的魔兵往医庐冲,他们想烧了医庐,把山下中毒的最后几个孩子全烧死。

清安把韩之舒推进密室里,从外面锁上。“你在里面待着,我出去拦着他们。”

“我不进去!我要跟你一起!”韩之舒拍着门,眼泪往下掉。

“听话。”清安隔着门,声音很温柔,“我答应过你,要活着陪你回去。我不会食言。”

身后就传来魔兵踹门的巨响,木门“哐当”一声碎成两半,冷风裹着魔气往屋里灌。

“你躲在里面,把解毒丹全守好,别让魔兵碰半分。”他声音压得很沉,“我在外面拦着,很快就完事。”

韩之舒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把一瓶刚炼好的极品疗伤丹往他手里塞:

“我不进去。我炼了十年药,手里的银针能封魔兵死穴,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废物。”

清安刚要开口劝,三个魔兵已经举着魔刃冲了进来。

他瞬间拔剑迎上去,剑风扫过,魔兵的血溅在药架上,打湿了半排药草。

韩之舒手里的银针像飞雨一样射出去,精准扎在剩下两个魔兵的死穴上,魔兵直挺挺倒下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俩人背靠背站着,把医庐的门死死堵在身后。

清安肩膀挨了魔刃一下,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面的药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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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舒余光扫到,手里的银针反手就射向刺向他后心的魔兵,指尖抖了一下,银针擦着魔兵的肩膀飞过去,没扎中死穴。

“分心了?”

清安抽空回头看她一眼,声音里还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以前你扎针从来没失手过。”

“谁让你瞎往魔兵刃口上撞。”

韩之舒瞪他一眼,把手里剩下的银针全飞出去,扎翻最后一个冲上来的魔兵。

俩人靠在一起喘气,满地都是魔兵的尸体,药架被撞歪了半排,药草撒了一地。

清安疼得闷哼一声,往旁边的椅子上坐,韩之舒蹲下来给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酒精擦上去的时候,他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一声都没吭。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韩之舒的指尖按在他的伤口上,力道放得极轻。

“我怕我喊出来,你又要哭。”

清安从怀里掏出来藏了好几年的平安符,递到她手里,“我以前不敢给你,总觉得自己天天在外头跑,说不定哪天就回不来,给你也是白给。

“现在我敢给你了,我肯定能活着陪你回东海,看你说的那片开满樱花的海。”

韩之舒接过平安符,指尖捏着软乎乎的符纸,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以前总觉得清安闷,话少,像块捂不热的石头,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这块石头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温柔,全藏在每一杯她熬夜炼药时递过来的热蜜水里,藏在每一次她上山采药时,悄悄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里。

“等这件事结束,我跟你回东海。”

韩之舒把平安符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声音有点哑,“我要给你炼一辈子的蜜水,甜死你。”

清安看着她,笑出了声,疼得扯到伤口,嘶得倒抽一口凉气。

俩人没再多说话,蹲在地上把撒了一地的药草重新捡起来,分门别类放回药架。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俩人身上,把满地的血腥味都冲淡了不少。

他想,他还有好多好多年的时间,要一起回东海,看樱花落满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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