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山口，风里的草木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玄冥阁特有的冷松香气。
朱红的总舵大门敞开，两侧站着整整齐齐的影卫，见了墨千殇齐齐躬身：“阁主。”
墨千殇点点头，侧身让叶时落走在前面，语气是旁人都能听出的客气：
“叶师妹先请，里面已经备好了接风宴，都是我让人按着云野宗的口味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
叶时落道了谢，跟着往里走，长廊两侧种满了墨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脑子里的系统又蹦出来：
【我说宿主，你看这墨千殇，妥妥的忠犬改邪归正剧本啊！又是留帕子又是备好吃的，比你那天天忙宗门事务的师父靠谱多了！】
叶时落在心里翻个白眼：【你忘了他二年前怎么把我卖去幻魔阵了？忠犬？我看是饿狼还差不多。】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
系统嘻嘻笑，【再说了，现在人家不是拼了命补呢吗？你就从了呗，反正修罗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还不够香呢。】
进了正厅，接风宴已经摆好了。
上座留了给墨千殇，叶时落跟着谢长珩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
阮夕坐在萧亦初身边，全程低着头吃菜，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酒过三巡，墨千殇放下酒杯，对着众人说：“我带叶师妹去禁地藏书楼查灵玉的资料，各位先随意休息，明天我再让人带各位逛玄冥阁。”
顾长宁放下筷子，立刻站起来：“我跟阿落一块儿去，路上万一有岔子，也好有个照应。”
白子骞也跟着起身：“我也去，藏书楼路杂，多个人多个帮手。”
墨千殇挑了挑眉，没拒绝，笑着伸手比了个请：“二位请便，正好我也想跟二位聊聊灵玉的事。”
四个人往禁地走，墨千殇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昏黄，把长廊的影子拉得老长。
叶时落摸着腰间的匕首，能感觉到刀柄凉润的触感。
走了没两步，丹田的凝神香微微发热，细碎的记忆碎片飘上来——
漫无边际的雷海，穿着银龙纹黑袍的男人替她挡下天罚，雷声炸得她耳朵发嗡，只看清他半边染血的下颌。
碎片晃了一下就散了，叶时落脚步顿了顿，伸手按住了眉心。
“怎么了？”墨千殇立刻回头，语气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叶时落摇摇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就是走廊有点黑，晃了下眼睛。”
走到藏书楼门口，墨千殇打开铜锁，推开门说：“灵玉的记载都在最顶层的第三个书架，我就不上去了，在下面等你们。”
叶时落点点头，跟着白子骞和顾长宁往楼上走。
刚爬了两层，就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异动。
顾长宁皱了皱眉：“楼下什么声音？墨千殇不会搞什么鬼吧？”
“我下去看看，”叶时落按住腰间匕首，转身往下走。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楼下空无一人。墨千殇不在。
那把放在石桌上的匕首——刚才她脱外套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也没了踪影。
【哟，东西没了！】系统咋呼，【不会是墨千殇自己藏起来了吧？欲擒故纵啊这是！】
“别瞎猜，”叶时落皱着眉往楼下走，“墨千殇想要讨好我，犯不上玩这一出。”
她刚走到楼梯底，窗边吹过来一阵风，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是深山里野桃花的香气。
她愣了愣——这香气有点熟，是狐妖大人身上的。
叶时落没声张，转身又上楼找灵玉记载。
白子骞和顾长宁已经找到了半本残破的《七宗灵玉志》，正摊在桌上看，看见她下来，白子骞抬头问：
“刚才什么声音？你怎么下来了？”
“没什么，风刮的，”叶时落没说匕首丢了的事，怕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我就是下来看看，没事，咱们接着找。”
三个人找了一个时辰，把北冥灵玉的位置抄录下来。
收拾好东西下楼，刚到楼下，就看见墨千殇靠在柱子上，匕首安安稳稳放在石桌上，跟刚才一模一样。
墨千殇看见她，笑着说：“刚才出去处理了个小事，让你们久等了。”
叶时落走过去拿起匕首，刚握上就觉得不对——
刀柄上的纹理变了。
原来刻的是缠枝墨云纹，现在多了一道浅银色的弯月印记，摸上去温温的，不像原来那样冰得刺骨。
她抬头看向墨千殇，指着印记问：“这是你刻的？我刚才放这儿的时候还没有。”
墨千殇扫了一眼那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往院墙外的桃林看过去，声音淡淡的：“不是我。”
叶时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桃林里只有风吹过，落了一地花瓣，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带着暖意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羽毛轻轻扫过，转瞬就消失了。
她皱了皱眉，把匕首收进怀里：“奇怪了，刚才就咱们几个在这儿，还能有别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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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阁地盘大，什么山精野怪都有，”
墨千殇没点破，只是转了话题，“你要的资料抄好了？累不累？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回到客房，叶时落把匕首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看那道银月印记。
系统凑过来瞅：【这印记看着像狐族的啊！我记得狐族的守护印记就是弯月形，给了印记就是说这人归我护着，哪来的狐妖这么大胆？】
“狐九陌，”叶时落指尖碰了碰那印记，印记微微发热，“他身上有桃花香，刚才楼下也有，没想到他偷偷跟来了。”
【好家伙，这修罗场都卷到狐妖头上了！】系统啧啧称奇，【你说这一个个的，都图啥啊？你不就是长得好看点，运气好点，是个团宠吗？】
叶时落懒得理它，把匕首收进储物袋，刚收拾好，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墨千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她当年落在天牢的帕子。
他走进来，关上门，看着叶时落说：“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狐九陌跟着来了，刚才匕首就是他拿走刻的印记。”
叶时落没瞒他，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你怎么不拦他？”
“他要护着你，我为什么要拦？”
墨千殇往前走一步，距离她不到半尺，身上的墨香裹过来，“只要对你没坏处，他护他的，我护我的，互不干扰。
“我只是要告诉你，不管有多少人护着你，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清，谁敢伤你，我先扛着。”
叶时落心里一动，刚要说话。
窗外的桃花香又飘了进来，比刚才更浓了一点，像是在无声的抗议。
墨千殇挑了挑眉，往窗外瞥了一眼，声音冷了一点：“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窗外的香气压了下去。
墨千殇把帕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住，回头说：“明天我带你们去北冥灵玉藏的地方，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墨千殇留下的墨香，和窗外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两种香气缠在一起，飘在空气里。
叶时落拿起桌上的帕子，是她当年刚入宗的时候绣的，针脚歪歪扭扭，没想到墨千殇居然保存了三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桃林安安静静，连风都停了，她轻声说：“九陌，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半天，一阵轻风吹过，一片带着红色绒毛的桃花瓣飘进来，落在她手心里，花瓣上用妖气写了两个字：“安。”
然后就化在了风里。
叶时落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轻轻笑了笑，关上窗，吹灭了灯。
她躺在榻上，摸着腰间的匕首，能感觉到那道狐族印记温温的，像有人在隔着匕首守着她。
丹田的凝神香安安静静，没有再发热，那些零碎的前世记忆也没有再冒出来。
她闭着眼，心里清楚，墨千殇知道狐九陌在，狐九陌知道墨千殇在，两个人都不说破，都只是想着护着她。
这玄冥阁的局，不止是墨千殇对三长老的局，也是这些围着她转的人，摆下的一场无人言说的修罗场。
可现在她没空管这些，明天就要去拿北冥灵玉的线索了，魅离的人肯定还会来，三长老的线也该牵出来了，她得养好精神，接着往下走。
夜色漫过玄冥阁的飞檐，只有院墙外的桃林里，坐着一个银发红衣的男人，晃着酒葫芦，看着叶时落房间的方向。
耳朵轻轻动了动，听见里面呼吸匀净了，才笑着灌了一口酒，身影慢慢融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