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松快。
铁寒一直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攥着刀把，听见里面笑，他嘴角也跟着牵了牵，却没往里挤。
林霜端着洗好的帕子进来，路过他身边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进去坐啊，站着不累吗？”
铁寒摇摇头，嗓子压得低：“不用，里面挤，我在这儿就行。”
林霜翻了个白眼，自己掀帘进去，把帕子递给叶时落：“刚用温水泡过，擦个脸舒服些。”
叶时落接过帕子擦了脸，温热的水汽敷在脸上，连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刚把帕子放在盆里，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清安陪着韩之舒过来，手里还抱着半摞医案：“谷主让我把新整理的魔毒医案送过来，说给叶师妹看看，以后再遇上也有个准备。”
韩之舒跟着走进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叶时落的额头，笑着说：“烧退干净了，我就说你命硬，肯定没事。
“刚才我在丹房，听见楚慕雪跟孟长老吵起来了，楚慕雪说孟炎手里的碧落宫弟子名录不对，那个死了的执事，三年前根本没轮到交换弟子，是孟炎硬塞进去的。”
顾长宁手里转着折扇的动作顿住：“哦？这么说，线索还真牵到孟长老身上了？”
“只是怀疑，没有实锤，”
韩之舒坐到椅子上，端起苏棠倒的茶喝了一口，“孟炎嘴硬得很，说当年就是这样安排的，死无对证，楚慕雪也拿他没办法。”
叶时落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着被子。
孟炎……果然是他，和魅离私通，又一直盯着她，这次投毒试药，搞不好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正想着，手心忽然微微发烫，那股熟悉的灼热感从印记里漫出来，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把那股刺痛压下去。
祁玄烬……他怎么这会儿又动印记？难道是知道这里的事了？
“怎么了？”
白子骞最先察觉到不对，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
叶时落摇摇头，松开手，掌心的灼热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下一点点发麻，“刚才手心有点麻，已经好了。”
白子骞不信，伸手拉过她的手，摊开来看，手心干干净净，只有一点浅浅的针孔印。
他指尖蹭过那道印子，温度比别处略高些，他抬头看向叶时落，眼睛里带着担忧：“真没事？”
“真没事。”叶时落抽回手，笑了笑，转了话题，“那个刺客还咬着不说吗？”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吐，”
黎尘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靠在门框上，接了话，“谷主用了吐真药，也只问出来是有人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偷灵玉，投毒，其他的一概不说，一看就是早就咬好牙的。”
天快黑的时候，众人陆续走了。
苏棠留下来陪夜，叶时落说自己没事，让苏棠回院子休息，年轻人觉多，别熬坏了身体。
苏棠拗不过她，只好留下蜜饯和温水，再三叮嘱她有事就敲窗户，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子里静下来，窗外的药香飘进来，混着夕阳最后一点暖意。
叶时落靠在床头，翻了两页韩之舒送来的医案，翻着翻着就困了，把书放在一边，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这三天昏迷，其实根本没睡踏实，这会儿醒过来，身子虚，一沾枕头就沉进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到窗边有风，带着淡淡的松鹤香，那是沈昭夜身上的味道，她熟悉得刻进骨子里。
她没醒，意识还模糊着，就感觉到身侧往下沉了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轻轻碰了碰，确定没发烧，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羽毛，落在她耳边：“傻落儿，又拿自己开玩笑。”
那只手顺着额头往下，擦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瘦了一圈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带着心疼：
“才几天不见，又瘦了，那群人看着你，连口肉都不给你吃吗？”
叶时落慢慢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映入沈昭夜那张清隽出尘的脸，衣袍衬得他肤色如玉，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师父，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的小徒弟自己试毒，差点没命，我再不来，是不是骨头都要硬了？”
沈昭夜伸手接住她，把她揽在怀里，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单薄的后背，能摸到硌手的脊骨。
他又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疼不疼？”
“不疼了，都好了，”叶时落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松鹤香，心里安安稳稳的，“毒解了，十八个百姓都活了，不亏的。”
“命都差点没了，还说不亏，”
沈昭夜掐了掐她的脸，力度轻轻的，语气带着点纵容的无奈，“以后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绑在我身边，哪都不让你去，比你那个白子骞师叔说的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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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顺着眉骨往下，吻过她的眼睑，最后落在唇上，轻轻碰了碰，像是怕碰疼她，只轻轻吮了一下就退开。
“我跟掌门说了，再过两站我接你回宗，这段日子，他们看不住你，我不放心。”
“我喜欢历练，想跟大家一起走完全程，”叶时落抓住他的衣襟，晃了晃，“师父，再等等我，好不好？”
沈昭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哪里狠得下心拒绝，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嘴角：
“好，都依你，但是你答应我，不准再拿自己试药，再有下次，我立刻带你走。”
“我答应你。”叶时落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师父，你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我不能留太久，”
沈昭夜摸了摸她的头发，“祁玄烬在你手心留了印记，他能感知到你身边的气息，我待久了，他说不定会直接闯进来，到时候闹起来，整个药王谷都不得安宁。”
说起祁玄烬，叶时落皱了皱眉：“今天白天还烫了我一下，肯定是他感知到什么了，又瞎吃醋。”
沈昭夜笑了，指尖蹭过她的手心，果然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淡淡的魔气盘踞。
他灵力轻轻绕了一圈，把那股魔气压下去，印记的灼热感立刻消了：
“他占有欲强，谁碰你他都不高兴，别说我们几个，就是南风晏亲过你，他都记着，上次不是还找过你？”
“嗯，骂了我一顿，还……”叶时落说到一半停住了，脸上有点红。
祁玄烬那次发火，抱着她又亲又咬，弄得她脖子上都是印子，好几天才消。
沈昭夜哪里不明白，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尖，声音低哑：“他欺负你了？等下次我碰见他，跟他算账。我的落儿，也轮得到他欺负？”
正说着，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黑风，腥甜的魔气瞬间漫满了整个院子。
窗棂哐当一声被吹开，一道黑影落在窗边，玄色衣袍扫过门槛，祁玄烬站在那里，黑发垂肩，冰蓝瞳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目光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谷底。
“沈昭夜，”祁玄烬的声音像冰碴子，“你闯进来碰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沈昭夜把叶时落往怀里搂了搂，整了整她的衣襟，抬头看向祁玄烬，脸上还是淡淡的仙尊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是我徒弟，我来看她，用得着问你？祁玄烬，你占着印记，日日骚扰她，真当我云野宗没人了？”
“徒弟？”
祁玄烬笑了，笑声里带着戾气，“哪有师父对徒弟做这种事的？沈昭夜，你要点脸。她身上早就有我的印记，她是我的人。”
叶时落在沈昭夜怀里，听见这话，气得坐起来：“祁玄烬，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
祁玄烬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沈昭夜放在叶时落腰上的手，冰蓝瞳里翻着黑气：“你松开她。”
“我不松，”沈昭夜把叶时落抱得更紧，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故意做给祁玄烬看，“她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祁玄烬瞬间动了，身影一闪就到了床边，伸手就要去拉叶时落。
沈昭夜起身迎上去，仙力和魔气在小小的屋子里撞开，桌子晃了晃，放在上面的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叶时落蹲在床角，看着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头疼得不行，刚要开口劝。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白子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屋子里的情形，脚步顿住，手里的粥碗差点歪了。
沈昭夜和祁玄烬同时停下来，都看向门口。
白子骞站在那里，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色，只听见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气：
“两位，这里是药王谷医舍，阿落刚醒，需要休息，要打出去打。”
祁玄烬扫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日日守在叶时落床边的那个掌门大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怎么，又出来一个？沈昭夜，白子骞，加上那个南风晏顾长宁，你们云野宗倒是好兴致，一个个盯着我的人。”
“谁是你的人，你休要胡说。”
白子骞走进来，把粥碗放在仅剩的一张完整的小几上，目光落在叶时落身上，语气软下来，“阿落，我给你熬了燕窝粥，趁热喝。”
沈昭夜抱臂站在一边，看着那碗粥，笑了：“子骞倒是有心，这么晚还过来送粥。只是我徒弟刚醒，胃弱，吃不了这么甜腻的。”
“阿落喜欢吃甜，我知道。”白子骞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叶时落身上，“我熬了一个时辰，去了杂质，不腻。”
祁玄烬走过来，伸手就把那碗粥拨到一边，粥洒了半桌子，甜香混着米香漫出来。
他冰蓝瞳盯着白子骞：“她喝不喝，轮得到你安排？她是我的，我让她喝她才能喝。”
“祁玄烬！”
叶时落气得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拉他的胳膊，“你别闹了，这是我的屋子，你别在这里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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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玄烬低头看她，看见她气得脸红，语气软了一点，却还是攥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我不闹，我来看看你，他们一个个都往你这儿跑，我为什么不能来？他能送粥，沈昭夜能抱你，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故意抬眼看向另外两个人，“我亲我的人，天经地义。”
沈昭夜仙力一动，就要上前。
白子骞伸手拦住了他，摇头，然后看向叶时落，声音有点哑：“阿落，你跟我说，你心里，到底选谁？”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风停了，药香都好像凝住了。
叶时落站在祁玄烬身边，看看白子骞发红的眼眶，看看沈昭夜带着笑却紧抿的嘴角。
又看看祁玄烬带着戾气却藏着担忧的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修罗场，怎么偏偏赶在她刚醒的时候来啊。
院子外面，顾长宁被南风晏扯着袖子，趴在墙根往里看，南风晏小声说：
“顾师兄，我们要不要进去啊，时落一个人对付三个，顶得住吗？”
顾长宁晃着折扇，低声笑：“顶不顶得住也得她自己选，我们进去，不是添乱吗？再说了，现在进去，挨打的肯定是我们，先等着，看看情况。”
铁寒站在他们身后，抱着刀，沉默，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他不争，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屋子里，叶时落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手心的印记又烫起来，这次烫得厉害，她“嘶”了一声，攥住手。
祁玄烬立刻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皱眉：“又疼了？我帮你压一压。”
他魔气输进去，灼热感慢慢退下去，他抬头看向沈昭夜，“你刚才动了我的印记？”
“你的印记刻在她手上，伤她灵力，我帮她压一压，怎么了？”沈昭夜挑眉。
祁玄烬刚要发作，叶时落推开他，走到屋子中间，看着三个人，认认真真开口：
“我刚醒，身子累，你们都先出去，有什么事，等我养好了再说，行不行？”
三个人都看着她，沈昭夜先软下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好，我们出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他走的时候，瞪了祁玄烬一眼。
祁玄烬没理他，走到门口，回头对叶时落说：“我在后山等着，你要是不舒服，喊我一声我就来，谁敢欺负你，我灭了他。”
说完，也走了，路过白子骞身边的时候，重重撞了一下肩膀。
屋子里只剩下白子骞和叶时落，白子骞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完，又拿布擦了桌子上洒的粥。
然后才走到床边，看着叶时落，声音轻轻的：“阿落，我不管他们怎么样，我喜欢你，从你进云野宗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我不会逼你，但是你要知道，我永远在这儿。”
他说完，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叶时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修罗场比，现在安静得不像话。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砰砰跳，她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