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指尖的淡青色灵力往结界裂痕里送，木属性灵光顺着阵纹蔓延，刚补上半道缝隙，周围的雾忽然浓了。
“不对，是幻形阵。”
顾长宁拽着她手腕往回撤，古籍在他手里哗啦啦翻页，银白色灵光往四周扫，却像撞进了棉花里，半点动静都没激起。
雾瞬间翻涌起来，天地直接扭曲。
脚下的石砖胀得磨盘大，身边的剑穗粗得像房梁，连飘过来的雪粒都大得能砸出坑。
俩人低头看自己，整个人缩得只有兔子那么大，站在变形的阵眼石台上，风刮过来都能把他们吹个趔趄。
叶时落怀里掉出来的兔子玩偶，“唰”地胀得像小山似的矗立在旁边。
雪白色的狐绒垂下来，像一堵软乎乎的大墙，把他俩身后的缝隙挡得严严实实。
“雾灭的幻形阵，能把万物比例翻一千倍，把修士困死在里面。”
顾长宁把她往身后拉了拉，指尖捏出光刃，目光扫过浓雾深处，“他就躲在阵里。”
话音刚落，几头雪灵从雾里钻出来，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现在胀得像黑熊那么高。
尖牙泛着寒光，爪子在变形的石地上划出深深的痕，低吼着往俩人身上扑。
叶时落握着缩小版的青霜剑，灵力顺着剑刃扫出去，淡青色的灵光砍在雪灵的爪子上，溅起一串冰碴。
顾长宁侧身挡在她身侧，光刃劈在雪灵的腰上，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雪灵吃痛，转头张嘴就往叶时落肩膀咬过来，腥臭的寒气直接喷在她脸上。
叶时落往后躲，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顾长宁伸手捞她，俩人摔在软乎乎的兔绒上。
雪灵的尖牙离他俩的喉咙只剩半寸！
“小心！”
顾长宁把她按在怀里，用后背去挡，指尖凝出所有灵力往身后砸，却连雪灵的动作都没拦住。
忽然一道金光从雾里劈下来，像快刀剪开厚布，整个扭曲的空间“咔哒”一声碎了。
天地瞬间恢复原样。
脚下的石砖还是原来的大小，兔子玩偶安安稳稳躺在石台上，雪灵连影子都没了。
不远处站着墨千殇，玄色衣袍上沾着点雾汽，指尖还凝着未散的金光。
身后跟着十几个玄冥阁的傀儡，铜皮铁骨，手里的长刀泛着冷光。
“就这点幻形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他扫了一眼雾灭躲着的方向，指尖捏了个奇门遁甲诀。
地面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十几个傀儡踩着符文冲出去，刀光劈得魔兵连连后退。
雾灭从雾里钻出来，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往魔兵堆里跑。
墨千殇指尖弹出一道灵光，直接打在他脚边，地面炸出个深坑。
他声音懒懒散散的，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我让你走了？”
雾灭跑得更快，却被傀儡反手一刀劈在肩膀上，血溅在雪地上，连滚带爬才窜回魔兵阵营，连头都不敢回。
叶时落从顾长宁怀里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有点没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墨千殇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没受伤，才落回顾长宁身上，勾了勾唇角：“再晚来半柱香，你们俩就得被雪灵当点心吃了。”
他指尖一点，旁边的傀儡自动递过来两瓶疗伤丹药，扔给俩人。
“雾灭的幻形阵是用上古禁术改的，寻常修士进来，根本找不到阵眼。”
顾长宁接过丹药，目光落在他身后运转的奇门遁甲阵上，所有魔兵只要踏进符文范围，就会被傀儡围得死死的，连半分靠近阵眼的机会都没有。
他挑眉看墨千殇：“玄冥阁阁主亲自来北境帮我们守结界，我们可担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人情不用你担。”
墨千殇的目光落在叶时落身上，眼底漫过点极淡的笑意，“我是来帮她的。”
叶时落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看见沈昭夜从远处冲过来，手里的剑还沾着魔血。
他看见阵眼这边全是玄冥阁的傀儡，又看见站在中间的墨千殇，脚步瞬间顿住。
俩人隔空对视，空气里瞬间漫开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墨千殇半点不慌，甚至还对着沈昭夜抬了抬下巴，像打招呼似的，指尖的灵光没停，傀儡又往前压了三丈，直接把冲上来的魔兵打退了十几步。
顾长宁站在叶时落身侧，低声在她耳边笑：“这下有意思了，两个大佬凑在北境要塞，魅离今天要是能把结界打破，我把箭楼里的桃花酿全喝了。”
叶时落忍不住弯了弯眼，手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怀里。
阵眼的裂缝在墨千殇的奇门遁甲阵加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合上，远处的魔兵喊杀声弱了下去。
西侧防线的霜雪被风卷得漫天飞，韩之舒握着剑守在隘口。
剑光扫过冲上来的魔兵，霜白色的灵光把周围三丈的地面都冻成了冰面。
她刚挑飞魔兵射过来的箭雨，身后忽然卷过来一阵刺骨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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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虐的身影从冰雾里钻出来，指尖凝出的灵力往地上一砸！
成千上万根泛着蓝光的冰锥瞬间从地面冒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尖刺森林，直往她身上扎！
韩之舒挥剑竖出一道光墙，冰锥砸在光墙上，碎开的冰碴子溅得她手背生疼。
光墙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冰锥的寒气顺着光墙往她经脉里钻，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看最前面的几根冰锥就要刺到她面门！
“哐——”
一声钝响。
一把半人高的玄铁大伞忽然横在她身前，伞面的玄铁纹路上泛着纯阳灵光。
所有冲过来的冰锥砸在伞面上，瞬间碎成冰碴，连半点寒气都没漏进来。
韩之舒转头，黎尘站在她身后，手攥着伞柄，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显然是刚从东侧阵眼一路杀过来，连气都没喘匀。
“万剑阁传了三代的玄铁伞，我爹当年靠它挡过魔主的全力一击，就雪虐这点冰锥，不够它塞牙缝的。”
黎尘侧头冲她笑，少年人的俊朗眉眼在冰光下亮得晃眼。
他把伞往她手里塞了塞，“你歇会儿，我来收拾他。”
俩人并肩往前冲，剑光和霜雪灵光缠在一处，雪虐本来就被顾长宁之前的光墙震伤了经脉，根本扛不住俩人联手。
没撑过二十招，就被黎尘一剑劈中肩膀，连滚带爬往魔兵堆里跑，连掉在地上的细剑都不敢回头捡。
黎尘拎着剑要追，被韩之舒伸手拽住了胳膊。
她递过来一瓶疗伤药膏，指尖的凉意蹭过他胳膊上被冰碴划开的小口子，声音冷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别追远了，东侧阵眼刚稳住，别中了埋伏。”
黎尘接过药膏，笑得一脸灿烂，刚要开口贫两句，就听见北边不远处传来黑虎的嗷叫声。
俩人抬头看过去。
楚慕雪广袖翻飞，漫天霜雪灵力往半空中压，风饕骑的那只魔黑虎被冻得四蹄打滑，嗷呜嗷呜直叫，连站都站不稳。
风饕坐在虎背上，手里的大刀都快举不动了，被楚慕雪一道霜雪灵光劈下来，直接连人带虎摔在雪地里。
他爬起来就往后面躲，边躲边喊：“不打了不打了！老子不跟你打了！你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宫主，欺负我一个刚出关的小辈，你要不要脸！”
楚慕雪落在雪地上，指尖凝出的灵光还没散，看着风饕连滚带爬往魔兵大营跑的背影，眼底没半点波澜。
她抬手挥出一道灵光，把周围剩下的魔兵全冻成冰雕，转头往要塞的方向走，广袖扫过雪面，连半分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黎尘看得直咋舌，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韩之舒：“可以啊楚宫主，下手这么狠，风饕上次在黑风口耀武扬威的，这次直接被打怕了。”
韩之舒收剑入鞘，目光扫过魔兵退走的方向，声音清清淡淡：“她可是楚宫主，风饕在她眼里，和刚学会挥剑的小弟子没区别。”
风停了，西侧防线的魔兵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地上只剩满地碎冰碴。
黎尘把玄铁伞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拎着刚从魔兵身上摸来的酒壶，递到韩之舒面前晃了晃：
“刚摸来的桃花酿，咱俩分了，庆祝西侧防线大胜。”
韩之舒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伸手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的暖意从喉咙往下漫，雪落在俩人的衣袍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远处要塞的长明火亮得正好，连风里都飘着点胜利的暖意。
东侧阵眼的金光还没散，墨千殇指尖转着枚玄铁傀儡令，似笑非笑盯着沈昭夜。
奇门遁甲的符文在他脚边绕着圈转，傀儡的金属关节咔咔轻响。
沈昭夜握着剑的指节微白，周身漫开淡金色的龙族灵光，俩人隔空对峙，连风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沈仙尊守了北境九个月，连我玄冥阁来帮个忙，都要摆这么大架子？”
墨千殇先开的口，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点针尖对麦芒的锐度，“我要是晚来半刻钟，你那宝贝徒弟和顾长宁，就得困在幻形阵里喂雪灵。”
“我谢你出手相救。”
沈昭夜的声音没半分波澜，却寸步不让，“但北境防线轮不到外人插手，你的傀儡阵再往前挪三丈，就算你是玄冥阁阁主，我也得按规矩把你留在这儿。”
“哟，俩大佬这是刚联手打退魔兵，就要先打一架？”
黎尘的大嗓门从石道那头传过来。
他扛着玄铁伞，身边跟着拎着剑的韩之舒，俩人身上的衣袍还沾着冰碴，老远就冲这边摆手。
楚慕雪跟在他们身后，霜白色的广袖垂落，冰玉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脚步轻得像落雪。
叶时落和顾长宁也从阵眼那边走过来，怀里的兔子玩偶露了半个绒耳朵。
俩人身上的灵光还没散，看见这边对峙的架势，都忍不住顿了脚步。
“别吵了别吵了，好消息。”
黎尘把玄铁伞往地上一戳，溅起一小片雪沫子，“黑风四使那四个货，全被我们打跑了。霜残的金锁绳都被我抢下来半根，现在估计躲在魔营里养伤呢，半个月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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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舒跟着补了句：“西侧雪虐的冰锥阵全碎了，他中了我一剑，连自己的细剑都没敢捡，跑的时候差点摔进冰沟里。”
楚慕雪淡淡开口，声音清得像敲玉：“风饕的黑虎被我冻瘸了一条腿，他放话再也不来西侧防线，看见我就得绕路走。”
“雾灭的幻形阵被我破得渣都不剩。”
墨千殇接话，指尖弹了弹傀儡令，眼底那点和沈昭夜对峙的冷意散了点。
“他那点上古禁术的底子，还不够给我玄冥阁的典籍提鞋，跑的时候连自己的本命雾珠都掉在了阵里。”
顾长宁笑了笑，晃了晃手里捡来的雾珠：“现在黑风四使四个，三个带伤，一个丢了本命法器，魅离手下能用的先锋，直接废了大半。”
叶时落抱着兔子玩偶点头，把怀里的凝露蜜饯掏出来分给大家：“结界的裂痕已经全补上了，接下来半个月，魔兵根本打不进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沈昭夜看着所有人身上沾着血却亮着光的脸，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点。
墨千殇也收起了傀儡令，指尖漫出来的灵光收了回去，没再跟他较劲。
风忽然变了向。
远处魔兵大营的号角声骤然炸响，比之前所有的号角都沉，像闷雷滚过雪地。
密密麻麻的魔兵像潮水似的往要塞城墙这边涌，玄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连雪地的白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比上次开战的时候还要重。
“上去看看。”
沈昭夜率先转身往城墙上走，几个人跟着他一起踏上石阶，站在城墙最高处往下望。
魅离从魔兵群里走出来，玄色魔袍上沾着未干的血痕，手里的玄剑插在身后，一步步踩着雪走到城墙下，停在离城墙三丈远的空地上。
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仰头看向城楼上立着的沈昭夜。
两个人隔着整座要塞的风雪，隔着数万魔兵的距离，就这么遥遥对视。
没人知道他们在视线里交了多少招，连风都慢了半拍。
忽然，魅离单膝跪地。
身后四万魔兵跟着齐齐跪下，玄铁甲胄碰撞的声响像整座山往雪地上坠，震得城墙上的石砖都微微发颤。
魅离俯身叩首，额头结结实实贴在冻硬的沙石上，声音穿过漫天风雪，清清楚楚传到城楼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魔尊有令，请沈仙尊出城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