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开得最盛的那阵儿偏逢春雪，风一吹，粉白朱红的花瓣就打着旋往雪地里落，像把云间裁下来的碎霞揉碎了撒。
叶时落天不亮就蹲在梅林捡花瓣，指尖冻得通红也不肯停，兜着满满一衣襟往回跑，连发梢沾了瓣梅花都没察觉。
小灰早蹲在竹匾边守着了，小鼻子一抽一抽往花瓣堆里拱，嗅一下“阿嚏”喷得花瓣飞起来半片。
再嗅一下又打个喷嚏，圆滚滚的毛球沾了细碎的花屑，活像个刚从花堆里滚出来的小绒球。
“你这是跟梅花杠上啦？”
叶时落笑着把它捞起来，指尖点它的鼻尖，“再打喷嚏把你挂梅树枝上当花肥。”
小灰呜一声蹬腿，爪子扒着竹匾边不肯走，尾巴扫得花瓣簌簌往下掉。
头一盘梅花酥烤得焦黑，揭炉的时候烟冒得满屋子都是，小灰凑过来闻了一口，扭头就窜到门槛边蹲着想吐，连尾巴都耷拉成了小麻花。
第二盘刚出炉就香得满院飘，金酥皮嵌着半透明的红瓣，像把整朵春阳都揉进了花型模子里。
叶时落用油纸垫着码进红漆盒子，系上她攒了半载的碎梅绸带，踮着脚往藏经阁跑。
顾长宁指尖刚翻过《星阵图谱》的第三页，鼻尖先撞进一缕甜香，他抬眼时，那点甜香已经飘到了桌前。
叶时落怀里抱着红盒子，发梢那瓣没摘下来的梅花晃得他眼底的冷光都软了半分。
他其实早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棉鞋踩在木地板上轻得像猫，却一步一步敲在他走神的缝隙里，连书里的星图都晕开了点甜意。
“顾师兄！上次你给我磨的那支梅花纹笔筒太好用啦，我做了酥饼谢你！”
她“啪”地把盒子往桌上放。
急着解绸带的时候指尖都蹭到了他的手背，软乎乎的像片花瓣落上来。
顾长宁低头盯着盒里的梅花酥，指尖捻起最边上那枚，酥皮掉了点渣在他手背上，他没擦。
“你揉面的时候偷尝糖了？”他咬下小半块，梅香裹着酥化在舌尖。
比他预想的要甜，却甜得不腻。
像她蹲在梅林里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味道。
“啊？我按方子舀的糖啊。”
叶时落瞪圆了眼，伸手就要去接，“那我拿回去给小灰当零嘴。”
“不必。”
他往侧边挪了挪，把剩下的半盒往自己这边带了寸，“我近日抄经费神，恰好需些甜口垫着。”
叶时落立马笑出两个小梨涡，扒着桌沿托脸看他，看他长睫毛垂下来，在书页上投出小扇子似的影。
“顾师兄你天天窝在这儿看书，都快成藏经阁的书虫啦，后山的溪水解冻了，灵鹤新长的尾羽比霞还亮，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顾长宁抬眼扫她，目光落在她耳尖那点没消的红上，他可没忘她之前把灵鹤尾羽烧得卷成了鸡毛掸子，躲在他书房后面蹭了半宿的墨。
“你上次把灵鹤当鸡毛掸子烧，如今还敢凑过去？”
“那是丹炉炸了溅的火星，纯属意外嘛。”叶时落急得摆手，脸涨得粉扑扑的。
“嗯。”顾长宁又咬了一口酥，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漫出来，像冰面底下悄悄融开的春水。
“呀，顾师兄你笑了！”叶时落指着他的脸叫出声。
“窗缝漏风，吹得脸酸。”他立马垂眼掩住嘴角，指尖翻书的动作都快了半分，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粉。
“藏经阁的窗上周刚换的新棉，哪来的风。”她不依不饶地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他的书页。
顾长宁没接话。
只把最后一点酥皮咽下去，指尖轻轻敲了敲空了小半的盒子：“下次做，在酥皮上多嵌两瓣花。”
叶时落走的时候蹦蹦跳跳的，连脚步声都比来的时候轻。
顾长宁坐在窗边，盯着她留在桌上的空绸带看了好久，指尖捻起来绕了两圈，悄悄塞进了袖袋里。
她抱着剩下的酥饼往练剑场跑。
铁寒正挥着木刀劈木桩，风把他的袖口吹得猎猎响，看见她来，收势的时候连木屑都没沾到她衣角。
咬下第一口酥饼他眼睛就亮了，三两口吃完一个，挠着头笑：“比我上次下山买的桂花酥还香，下次我陪你去梅林捡花瓣，没人敢跟你抢最顶上开得最艳的那枝。”
后来她又往食房跑。
苏棠抓着酥饼往嘴里塞，渣掉了一衣襟还在喊“叶时落你以后开个酥饼铺我天天给你当托”。
林霜嘴上说着“火候刚好”，转身就偷偷把剩下的两个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分给师兄弟的酥饼个个都抢着要，连南风晏都红着脸问她能不能教自己做。
最后她抱着两盒酥饼往悬崖边去。
白子骞正坐在大青石上钓鱼，鱼竿都快举得睡着了，看见她来，眼睛瞬间就醒了。
咬下酥饼的瞬间他挑了挑眉，指尖弹了弹她的额头：“阿落揉面的时候肯定往里头兑了半罐蜜，我说今日的风怎么全是甜的。”
叶时落蹲在他旁边往水里扔小石子，溅得水面一圈圈波纹晃碎了云影：“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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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你下次该不好意思给我送了。”
白子骞把鱼竿架好，拿起第二个酥饼，风卷着梅香飘过来，他侧过脸看她，眼底的笑意比春阳还软，“再说，甜一点，鱼闻着香，说不定就咬钩了。”
夜漏沉到三更。
案头的医书摊在《百草注》那页。
叶时落指尖捻着半片没扫干净的梅花瓣，魂早飘去了白日里满院的酥饼香。
【叮——宿主挂机发呆时长已超半刻，请问在脑补哪位宗门师兄的梅花酥库存？】
系统亮着淡蓝色的光屏蹦出来。
叶时落托着腮晃了晃脚：“别瞎说，我在想最近宗门有没有什么能凑去蹭热闹的新鲜事。”
【新鲜事？那可太多了！南风晏今天直接把苏婉清长老的符阵课掀翻了天！】
系统瞬间把光屏怼到她眼前，小光标蹦得像个蹦跶的瓜子。
【苏长老上周新炼了一炉定魂符，摆了半桌让弟子们临摹，南风晏手痒偷偷改了符纹，把定魂符改成了“自动粘毛符”——
苏长老养的那只雪狐刚跳上桌，整张符“啪”就贴在了它脑门上，雪狐瞬间变成了粘毛板，桌角的毛笔、窗台上的花瓣、甚至苏长老刚摘的玉扳指，全往它身上飞！
苏长老追着他绕着演武场跑了三圈，最后他躲进藏经阁，还敢往顾长宁的茶杯里丢了张“自动冒泡泡符”。
顾长宁喝第一口直接喷了满书页的茶，冷着一张脸把他挂在藏经阁梁上晃了半柱香，现在南风晏的袖口还沾着当时蹭的蜘蛛网呢！】
叶时落笑得直拍桌，眼泪都快出来了。
窗缝钻进来的寒意蹭得她后颈一凉，她抬头就撞进一双浸在月光里的冰蓝色眼眸。
祁玄烬斜倚在窗台上，暗红锦袍滚着金边，被夜风吹得扫过窗沿的梅花枝，墨绿色丝绦垂着的血玉在暗里泛着细碎的光，黑发散落，发间嵌的红宝石像把落了的霞攥在了发间。
他长腿一迈就从窗台落下来，衣摆扫过地面的碎月光，像裹了半片流动的暗焰。
“笑什么，这么开心？”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夜露的凉。
“听系统讲南风晏的糗事呢。”叶时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角，“你怎么半夜翻窗过来了？”
“来要债。”
祁玄烬指尖漫不经心蹭过自己的下颌，冰蓝色的眼尾挑起点点笑意，“上次你塞给本尊的美容丸，效果尚可。本尊殿里的魔侍今早盯着我看了三秒，说魔尊近日气色很好。”
叶时落愣了愣，立马笑出梨涡：“那可不，我特意加了灵泉调的，效果是不是比你殿里那些黑乎乎的魔丹强？”
“勉强入眼。”
他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红，伸手摊在她面前，掌心凉得像块润玉，“还有没有？本尊勉为其难，再收几瓶。”
叶时落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个描着梅花纹的白瓷瓶塞给他：“新炼的，还加了晒透的干梅花，香得很。”
祁玄烬拔开瓶塞，甜香混着梅香先漫出来，他倒出颗蜜色的丹药丢进嘴里，嚼得咔哧响，眉峰微挑：“甜的。叶时落，你炼的丹药怎么全是甜口？上次给的清毒丹，咬开还能尝到桂花馅。”
“苦的谁愿意吃啊。”
她理直气壮地叉腰，“炼丹跟做梅花酥是一个道理，把材料揉匀了用火烘，好吃才是顶要紧的，不然炼出来的丹跟炭似的，谁咽得下去？”
祁玄烬被她堵得没话说，指尖把瓷瓶往袖袋里一塞，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窗外的月光：“跟本尊走。”
“去哪？”
“魔界。”
叶时落刚端起来的茶杯晃了晃，溅出半滴茶水在桌面上：“现在就走？我还没跟我师父留字条呢，他明天见不到我该急了。”
“不必留。”
他催动灵力，一张纸条悄无声息的飞到了桌子上。
然后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凉意顺着腕骨漫上来，另一只手甩出张泛着黑雾的符纸。
灵力注进去的瞬间，浓黑的雾瞬间裹住两人。
叶时落只觉得脚下像踩进了云团，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暗红袍角。
再站稳时，头顶是嵌满暗红晶石的穹顶，像把魔界的整片星空都摘下来铺在了上头。
黑石板地面亮得能照见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刻满魔龙纹的石柱立在两侧，尽头的石椅上，魔龙眼的两颗红宝石正泛着幽光。
“这是本尊的魔殿。”
祁玄烬松开她的手腕，抬着下巴扫过整座大殿，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比你那云野宗的清寂峰气派多了吧？”
叶时落瞪圆了眼四处看，连连点头：“那可不，我师父那峰连个亮堂的宝石顶都没有，晚上看书还得点油灯，熏得满屋子烟味。”
“既然如此，”
祁玄烬大步走到石椅边坐下，长腿随意搭着，手撑着下巴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留在魔界，以后这魔殿的灯全归你点，想炼多少甜丹就炼多少甜丹，没人管你往丹炉里丢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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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落愣了两秒，立马摇头：“不行不行，我师父找不到我，肯定要带着泓月剑来找你算账，到时候魔殿的宝石顶都得被他的剑劈掉半块。”
“他找不到这里。”
祁玄烬站起身，几步就走到她面前，身形把她整个人罩在暗里，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着眼看她时，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本尊不喜欢被人拒绝。”
“那我也不喜欢被人偷偷拐走。”
叶时落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半点没躲。
祁玄烬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把她的右手捞过来，指尖沾着点极淡的冰蓝色灵力，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描符。
凉丝丝的触感蹭过掌心纹路。
像片小羽毛在挠，描完的瞬间，掌心闪过一点像萤火虫尾尖的蓝光，转瞬就消得无影无踪。
“你往我手里画什么了？”
叶时落翻来覆去看掌心，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本尊的专属印记。”
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孩子气的得意，像偷藏了糖的小孩，“以后你走到天涯海角，本尊都能找到你。你要是想我，掌心就会发烫，烫得越厉害，就说明本尊越想把你抓回魔殿，把你藏起来，让云野宗那些人再也找不到你。”
叶时落戳了戳他的胳膊，笑出声：“哪有你这样的魔尊，强买强卖还带附赠捆绑印记的？”
“本尊是魔界之主。”他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软下来的笑意，伸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暖乎乎的袖袋里。
“魔尊做事，从来只讲心甘情愿。现在，你可以试试想我，看掌心会不会烫。”
她眼尾弯着点促狭的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掌心：“那以后我在云野宗摘梅花、烤酥饼的时候，你隔着两界也能知道我在想你？”
“自然。”祁玄烬的目光落在她纤薄的掌纹上，冰蓝色的眼瞳里漾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印记沾着本尊的灵力，你心绪一动，本尊这边便有感应。”
叶时落歪头看他，发梢的碎梅香飘到他鼻尖：“那反过来呢？你想我的时候，我这手心也会发烫？”
祁玄烬猛地一滞，这话完全不在他预想里。
他仓促别过脸，目光落在石柱上刻的魔龙纹上，假装盯着符文流转的暗光，耳尖却悄悄漫上薄红。
他方才画印记时偷偷动了点手脚，本就把双向感应藏在了符纹最深处，原是想等日后她自己慢慢发现，没料到她会直接问出口。
“嗯。”他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暗里亮得像浸了碎星，刻意压着声音装出平静的模样，“你的手心会发烫。”
他往前半步，身影轻轻罩住她身前的一点光：“现在，你在想本尊吗？”
叶时落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光洁的皮肤上半点痕迹都没有，凉丝丝的半分温度都无。
她忍着笑抬眼：“没有。”
祁玄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方才分明在想她，掌心自己先烫了半分，这小丫头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魔尊大人，你现在在想我吗？”
她凑过来，发梢蹭过他的袖口，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
祁玄烬瞬间把脸扭向侧边，盯着窗外飘进来的彼岸花花瓣，硬着头皮绷住语气：“没有。本尊在想魔界的军务，你不懂。”
他心里却在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看她笑了一眼，掌心里的灵力就乱撞，连带着那点藏着的印记都差点漏了动静。
叶时落笑得肩膀都轻轻抖，把右手攥成小拳头塞进袖子里，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好好，魔界的事我不懂。”
入夜后祁玄烬带着她逛遍了整座魔殿。
议事殿的暗金符文顺着石柱爬满穹顶，藏书阁的古籍泛着沉旧的墨香，丹房里摆着的丹炉比云野宗的大上三倍。
最深处的温泉池泛着乳白的热气，硫磺味混着淡淡的灵草香漫在空气里，水温刚好浸到小臂。
他蹲在池边试水温时，指尖沾着的水珠滚落，在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比你在云野宗泡的温池暖得多，明日你尽管来，本尊让魔侍在池边备上你爱吃的蜜饯。”
往后殿走便是彼岸花花园。
不大的园子里铺满了暗红花瓣，薄得像浸了朱砂的宣纸，花蕊凝着墨色的微光，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花影，像满地跳动的小灯。
“这是魔界的彼岸花，人界长不出来。”
祁玄烬看着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轻得像怕惊飞停在花上的风，“你若是喜欢，本尊让人挖几株移栽去云野宗的后院。”
“不用啦。”
她抬头笑，红色发带在风里飘起来，“种在这儿就好，我想来的时候看一眼，比移栽过去枯了强。”
祁玄烬别过脸，假装去看远处的花影，耳根的薄红又深了些。
他方才在心里盘算的哪里是移栽。
是想把这满园的彼岸花全移到她能一眼看见的地方，只要她推开窗，就能看见这满院像小灯似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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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
魔界的天依旧是蒙着薄雾的灰，没有日月星辰，脚下的土地是深褐的龟裂纹路，暗红色的杂草顺着风势晃。
远处的山峦浸在雾里，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那边就是无名殿的方向。”叶时落抬手指向北边，指尖指着雾蒙蒙的山影，“我以前在那儿待了三个月。”
祁玄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他当年随手划出来的流放之地，此刻在雾里显得格外冷清：“想回去看看吗？本尊陪你走一趟。”
叶时落想了想，摇了摇头。
赵小鱼他们前几天去魔界荒原采摘了。
如今，也不在殿中。
况且那里没有烤糊的梅花酥，没有抢她酥饼的师兄弟，连个会往茶杯里丢泡泡符的南风晏都没有。
去了也只剩满殿的冷清。
“不去了，朋友们现在不在，去了也没意思。”
风卷着她的头发往脸上飘，祁玄烬伸手，把那些碎发轻轻拨到她耳后，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尖，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的手裹着微凉的灵力，却把她的小手整个攥进掌心，暖得很：“以后你想过来，本尊随时带你，魔界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好啊。”
叶时落点头，刚要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你麾下是不是有个叫魅离的战将？”
祁玄烬的手猛地顿了半秒，眉峰微挑：“你从哪儿听来的？”
“上次南风晏偷偷溜进魔界边界，回来跟我们吹牛皮，说看见魅离带着魔兵巡边，威风得很，听说他掌管黑风四使和十万魔兵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自然是本尊厉害。”祁玄烬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心里却在暗记，回头得跟魅离打个招呼，不许再让云野宗的弟子随便撞见，免得乱说话吓到他的小丫头。
“那你怕不怕他？”叶时落笑着追问。
祁玄烬抬眼看向远处的山峦，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本尊执掌魔界千年，从无惧怕之人。”
他没说的是，自从看见她笑的样子，他唯一怕的，是她掌心的印记永远不发烫，是她不肯留在他身边。
叶时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还是光洁一片，半点痕迹都没有。
可不知怎的，刚才被他攥过的地方，正悄悄漫上一点极淡的暖意。
夜里她坐在魔殿的窗台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发呆。
祁玄烬挨着她坐下，手里捏着杯魔界特有的琥珀酒，酒液泛着细碎的光。
他侧头看她的侧脸，晶石的光落在她脸上，软得像浸了层蜜：“会想家吗？”
叶时落愣了愣，指尖蹭过窗台的纹路：“会，可我也不知道家到底在哪儿。”
祁玄烬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怕惊碎了眼前的氛围：“那你可以把这里当家。本尊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叶时落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像封在冰川里的蓝水晶，此刻却盛着满溢的软意。
她轻轻往他身边靠过去，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好。”
祁玄烬的身体瞬间僵了半瞬，手里的酒液晃出半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却没躲开。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彼岸花的花瓣飘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他悄悄侧过脸，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执掌魔界千年，见过无数血雨腥风，却第一次觉得，这满殿的暗金符文，满天的暗红晶石，都不如身边人发梢那点淡淡的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