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尖刚泛出一点鱼肚白，铁寒就准时出现在清寂峰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还拎着两个用荷叶包着的热包子，是山脚下食房刚蒸好的鲜肉馅。
叶时落刚推开门，就看见他站在台阶下，晨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连气息都稳得像块不动的石头。
她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糕，差点噎住：“你怎么来这么早？天还没全亮呢。”
“晨跑要趁晨露没散，经脉最容易打开。”
铁寒把热包子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凉丝丝的，“吃完就走。”
两个人沿着后山的石板路往山上跑。
叶时落刚施展出踏风步飘出去没两步，就看见湖边的老柳树底下蹲着个人影。
白子骞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手里握着鱼竿，正对着湖面打哈欠。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温好的酒，还有半碟花生米。
叶时落脚步猛地一顿，差点直接飘到湖里去。
白子骞慢悠悠地转过头，看见他俩，挑了挑眉，鱼竿都没晃一下：“哟，这大清早的，阿落就带着小男朋友来我湖边散步啊？”
叶时落脸瞬间红了，脚底下一滑，直接往旁边的草堆里栽。
铁寒眼疾手快，伸手捞住她的胳膊，把人稳稳地拽回来，耳尖也悄悄泛了点淡红，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开口：“我们来晨跑。”
“晨跑？跑我钓鱼的地盘上来了？”
白子骞嗑了颗花生米，笑得一脸促狭，“行啊，想跑就跑，不过我这湖边的路刚撒了鱼食，你们俩要是踩脏了，就留下来帮我钓三天鱼抵债。”
叶时落吓得赶紧往旁边躲，结果脚边刚好有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大胖兔子。
兔子被她吓得“噌”地一下蹦起来，直接撞在白子骞的鱼竿线上。
鱼竿瞬间被拽得飞出去，鱼钩“啪”地勾住了白子骞的白袍袖子，把他整个人往湖里拽了半寸。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拉鱼竿。
叶时落的脚不小心踩在铁寒的鞋上，铁寒往前踉跄一步，胳膊肘撞在石桌上。
那壶温好的酒直接“哗啦”一声全泼进了湖里。
湖面瞬间炸开了锅，几十条红鲤鱼蹦得老高，溅了三个人满脸的水。
白子骞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看着空空的酒壶，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叶时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今天鱼也钓不成了，酒也没了，你们俩赔我一壶竹叶青，不然我就去李不醒那儿告状，说你们晨跑偷懒，耽误我钓鱼。”
叶时落赶紧举手投降，拉着铁寒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身后白子骞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晨露的味道，凉丝丝的。
半个月的魔鬼训练晃眼就过去了。
跑山、练剑、对战轮着来，一群弟子的灵力蹭蹭往上涨，连之前跑三圈就喘的外门弟子，现在十圈下来都能脸不红气不喘。
这天李不醒终于换了新花样，把人全领到了丹炉房，说要教他们炼丹。
他蹲在丹炉旁边的石头上，瓜子嗑得咔嚓响，吐出来的瓜子壳在脚边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语气漫不经心：“聚气丹是天底下最基础的丹药，比续命丹还简单，药王谷八岁刚入门的小屁孩，闭着眼都能炼出来。”
二十五个弟子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丹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半个字。
李不醒指尖凝出一点灵力，往丹炉底下一送，动作行云流水，没半柱香的功夫，八颗圆滚滚的聚气丹就从炉里飘了出来，落在他手心里，温温热热的。
他拍了拍手，把丹药随手塞进袖袋里，动作潇洒得很：“今天炼丹课就到这儿，你们回去自己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别来问我，自己翻丹书去。”
说完又丢了颗瓜子进嘴，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他拎着半袋瓜子，转身就溜，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丹炉在追。
弟子们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李长老说了半天，跟没说有啥区别啊，合着全靠我们自己悟？”
一个小弟子小声吐槽，脸皱成了包子。
“你懂啥，他老人家的作风就是能动嘴绝对不动手，现在我看啊，他连嘴都懒得动了，也就嗑瓜子的时候最积极。”
旁边的弟子接话，一群人窃窃私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叶时落没走，蹲在自己面前的丹炉旁边，小心翼翼地往炉里加血茸草。
旁边的石台上整整齐齐摆着灵心花、凝神果、紫珠叶，最边上还放着个白瓷小瓶子，塞子塞得紧紧的。
这是苏棠昨天从山下望归城带回来的老字号桂花蜜，甜而不腻，泡水喝连喝三碗都不齁。
叶时落盯着那瓶桂花蜜，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脑子里突然就冒出祁玄烬以前说过的话——
他说她身上的栀子花味最衬人，桂花太甜，腻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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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丹炉里温温的药汁，突然冒出个离谱的念头：丹药这么苦，要是加点桂花蜜进去，会不会就变成甜口的了？
病人吃的时候也不用皱着眉头往下咽。
她拔开瓶塞，手一歪，半瓶桂花蜜“哗啦”一下就全倒进了丹炉里。
苏棠刚想喊“别倒”，话到嘴边已经晚了。
丹炉先是慢悠悠地冒出来一阵白烟，像个刚睡醒的人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嗝”地发出一声闷响，像谁在炉子里偷偷放了个炮仗。
叶时落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里面变成了啥样，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大爆炸，是过年小孩手里捏的小摔炮的动静，软乎乎的，但威力一点都不小。
炉盖“嗖”地一下飞出去，越过练剑场，“哐当”一声砸在对面的草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丹炉的碎片四下飞溅，叶时落被气浪推着往后一仰，直接跌坐在地上，脸上瞬间蒙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活像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松鼠。
苏棠蹲在她旁边，头发上还挂着一片没烧完的血茸草叶子，傻愣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站在远处的林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袍角被碎片划出来的小口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铁寒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伸手攥住叶时落的手腕，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拉到练剑场边上的安全地带。
他看着她满脸黑灰，连眼睫毛上都沾了灰，正咳得直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你刚才往丹炉里加什么了？”
叶时落抹了一把脸，黑灰在脸上划出一道白印，声音还带着点刚咳完的沙哑：“我……我想让丹药甜一点，手一抖，半瓶桂花蜜全倒进去了……”
铁寒没说话，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手帕，沾了点水，一点点帮她擦脸上的黑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南风晏蹲在冒烟的丹炉残骸旁边，看了两秒，“唰”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蓝色的灭火符，拍着胸脯保证：“别怕，看我的，一张符下去火直接灭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一点，符纸“轰”地燃起来，一团蓝色的火焰朝着丹炉飞过去——
结果手滑了半寸，蓝色火焰擦着丹炉边掠过，穿过练剑场的竹林，直冲冲地往后山飞了过去。
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不是普通鸟叫，是那种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叫，音量却比猫叫大一百倍，震得树上的叶子哗哗往下掉，连练剑场的小石子都跳了跳。
“这是什么动静？苏棠捂着耳朵，脸都白了。”
林霜看着后山冒起来的那点蓝幽幽的火光，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波澜，吐出三个字：“护山灵鹤。”
叶时落来云野宗大半年，早在传闻里就听过这只护山灵鹤——
是开宗祖师亲手养的灵兽，活了三百多岁，是云野宗的镇山之宝，平时天天待在后山的鹤巢里睡大觉，连掌门都轻易不去打扰它。今天居然被他们惊动出来了。
一只翅膀展开比练剑场还宽的巨大白鹤，“呼啦啦”从后山飞上天，雪白的尾羽拖在身后，像一条流动的白色瀑布。
可那条瀑布的尾巴尖上，正燃着一小团蓝幽幽的火，烧得灵鹤的尾羽微微卷起来，冒着淡淡的青烟。
灵鹤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发出第二声尖叫，声音大得连正殿的琉璃瓦都嗡嗡响。
它扑腾着巨大的翅膀，在云野宗的上空一圈一圈地盘旋，叫一声，飞三圈，把整个宗门的弟子都从屋子里惊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这只尾羽着火的大白鹤。
清玄真人正在正殿里打坐，听见这震耳欲聋的鹤鸣，猛地睁开眼，站起来往门口走，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赶紧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只尾羽冒烟的灵鹤，沉默了三秒，声音里全是无奈：“谁干的？”
没人敢应声。
灵鹤还在天上叫，叫得整个云野宗的房梁都在抖。
李不醒本来蹲在练剑场边上的石头上嗑瓜子，手里的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天上尾羽冒烟的灵鹤，又看看练剑场中央的丹炉碎片，再看看满脸黑灰的叶时落，和手里还捏着符纸残烬的南风晏，沉默了两秒，弯腰抱起半块最大的丹炉碎片，转身就往正殿走。
大殿里坐满了人。
清玄真人坐在最上面的主位，左边一溜长老，右边一溜仙尊。
沈昭夜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表情淡淡的，像在听一件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只有目光扫过叶时落脸上没擦干净的黑灰时，才轻轻顿了半秒。
李不醒“噔噔噔”跑到大殿中央，把怀里抱着的半块丹炉碎片“啪”地往地上一放，指着碎片，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在回音。
“掌门！你看！这俩小崽子，把灵鹤的漂亮凤尾，直接烤成烤鸡翅了！”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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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几个长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涨红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拼命端着架子，把脸憋得青紫。
一个俊美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袭深靛蓝交领长袍，衣料如深潭般泛着内敛的微光。
银线绣就的花枝藤蔓沿着衣襟蜿蜒而上，繁复精致，似要将这沉寂的暗蓝点亮。内衬素白中衣微敞，衬得颈项修长，气质出尘。
乌黑长发半束，额前碎发凌乱却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些许眉眼。左侧长发编作粗辫，以银饰束尾，右侧则如瀑般垂落肩头。
耳畔一对银质镂空流苏耳坠，坠着水滴般的银丝，随着他极轻的呼吸微晃，折射出清冽寒光。
他抬眸望来，狭长凤眸中透着灰蓝般的深邃，眼尾微挑，目光如寒潭无波，却又似能瞬间洞穿人心。
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不沾半分笑意，清贵之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疏离。
光影半遮半掩，将他半边脸沐在柔光，半边脸隐入暗影，仿佛一尊从古卷中走出的谪仙，暗藏锋芒，不染凡尘。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目如画，可神情却冷寂如霜。
他是执法六长老陆砚，云野宗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掌门犯了错都敢照罚不误。
他的目光先落在叶时落身上，又扫过旁边低着头的南风晏，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钉在地上：“叶时落，南风晏。聚气丹是药王谷八岁弟子都能炼的基础丹药。
你们一个往丹炉里乱加桂花蜜，一个扔灭火符扔到灵鹤尾巴上，一个炸了丹炉，一个烧了镇山灵兽的尾羽。”
“你们知不知道这护山灵鹤活了三百多年？知不知道它这尾羽整整三百年才长齐这么长？知不知道掌门清修打坐最忌惊扰，今天被它叫得半个时辰都静不下心？”
他的目光落在叶时落脸上，语气更沉了，“你师父是沈昭夜，云野宗的仙尊，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没机会，他的亲传弟子，居然在练剑场炸丹炉，往丹药里加桂花蜜，你不觉得丢人？”
叶时落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觉得。”
“觉得丢人你还做？”
叶时落没敢接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脚趾头在鞋里偷偷蜷起来。
陆砚又转头看向南风晏，眉头皱得更紧：“你的符术是苏长老亲手教的，苏长老的符术在全云野宗排前三，你学了这么久，就学成这样？一张灭火符能烧到灵鹤尾巴上，你怎么不直接把掌门正殿也点了？”
南风晏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手滑，话到嘴边看着陆砚冷冰冰的脸，又乖乖闭上了。
“罚。”
陆砚的声音干脆利落，“叶时落，去灵鹤园打扫一个月，灵鹤的尾巴什么时候长回原来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解禁出来。南风晏，去藏经阁抄《云野宗宗门规训》五十遍，抄不完，一粒米都不许吃。”
他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清玄真人拱了拱手：“掌门，罚完了。”
清玄真人憋笑憋得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陆砚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又细又长，端茶杯的姿势好看得像幅画。
可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半分笑意都没有。
叶时落和南风晏从正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融化的银水。
南风晏走在她旁边，脸苦得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五十遍《宗门规训》，你知道这书有多厚吗？这么厚，我抄完手都得断。”
叶时落想了想，很实诚地开口：“那你得抄到明年开春。”
南风晏转头瞪她，哭笑不得：“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
“那咱俩比惨，我更惨。”
叶时落缩了缩脖子，秋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灵鹤尾巴什么时候长好我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后山风那么大，我天天扫园子，脸都得被吹裂。”
南风晏想了想，点头：“确实，你比我惨，我在屋里抄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两个人慢悠悠地晃到竹林边上。
就看见白子骞靠在最粗的那根竹子上，手里端着个茶杯，白色的长袍被月光染成了银色，看见他俩过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整个云野宗都听见灵鹤叫了半个时辰，我就知道是你们俩干的好事。陆砚罚你们什么了？”
“我扫一个月灵鹤园，他抄五十遍规训。”叶时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陆砚这个人，看着凶，其实心软，这罚得一点都不重。”
白子骞喝了一口茶，忍着笑提醒她，“灵鹤尾巴被烧了，这几天心情差得很，你去灵鹤园的时候小心点，它记仇，最喜欢啄人后脑勺。”
叶时落的脸瞬间白了：“它还会啄人？”
“别怕。”白子骞摆了摆手，说得一本正经，“灵鹤有个规矩，不啄长得丑的人，你长得这么……安全，肯定没事。”
叶时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脚：“你骂我长得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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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说，是你自己猜的。”白子骞笑得肩膀直抖，摇摇晃晃地端着茶杯走了，背影潇洒得很。
南风晏靠在竹子上，学着白子骞刚才的语气，捏着嗓子学：“灵鹤不啄长得丑的人，你肯定没事——哈哈哈哈叶时落，他骂你丑！”
叶时落瞪了他一眼，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赶紧回去抄你的规训去！再笑我就把你手滑烧灵鹤的事到处说，让全宗门都知道你是符术学渣。”
南风晏笑着跑远了，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叶时落一个人往清寂峰走，怀里的小灰探出头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下巴。
叶时落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小声嘟囔：“小灰啊，灵鹤会啄人，我明天会不会被它啄得满头包啊？”
小灰“吱”了一声，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她怀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推开清寂峰的院门，就看见沈昭夜坐在正殿门口的石阶上，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叶时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小小的：“师父，你都知道了？”
“嗯。”
“你不生气吗？我把丹炉炸了，还把灵鹤尾巴烧了，给你丢人了。”
沈昭夜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软乎乎的：“不生气。你炼丹时间不长，没经验，炸炉是很正常的事。”
叶时落愣了愣，她之前跟着凌烟烟学炼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练得很好了，绝对不会犯炸炉这种低级错误，没想到师父居然说正常。
“我第一次炼丹的时候，连着炸了三次炉。”沈昭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什么都没加，就是火候没控好，丹炉自己裂了，满屋子都是黑烟，我站在里面，跟你今天一样，满脸都是黑灰。你师祖当时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说‘沈昭夜，你以后别炼丹了，你根本不是这块料’。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丹炉。”
叶时落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清冷得像雪山的师父，居然还有这么离谱的黑历史。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指尖，眼睛亮得像星星：“师父，等我从灵鹤园出来，我教你炼丹，咱们俩一起炼，这次绝对不炸炉。”
沈昭夜转过头看了她很久，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轻轻颤了颤，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悄悄把被她碰了一下的手指，往她的方向，轻轻挪了半寸。
过了一会儿，叶时落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突然开口：“师父，陆砚长老看着好凶啊，他每天板着脸，不累吗？”
“他对自己比对别人还凶。”沈昭夜的声音很轻，“每天卯时准时起床练剑，练到辰时，处理宗门事务到午时，下午修炼灵力，晚上看书，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他不允许自己出半分错，所以也不允许别人犯错。”
叶时落想了想，觉得这样的日子听着都累：“那他活得好辛苦啊。”
“他自己不觉得辛苦。”
风刮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叶时落靠在师父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觉得白子骞和陆砚真的是两个极端——
一个天天摸鱼钓鱼，什么都懒得管，把日子过得懒懒散散；一个天天连轴转，什么都要管，把自己逼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最好的活法，但她现在这样，能跑山，能炼丹，哪怕炸了炉要去扫灵鹤园，好像也挺开心的。
眼前“叮”地一声，系统光屏弹了出来，蓝莹莹的字在月光下亮着：
【宿主状态：叶时落】
【当前灵力值：39.0】
【主线任务进度：66%】
【系统提示：护山灵鹤尾羽烧焦程度中等，预计完全恢复时长约一个月，请宿主做好每日打扫灵鹤园、防备灵鹤啄后脑勺的准备~】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后山的竹梢上，叶时落就扛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竹扫帚，磨磨蹭蹭地往灵鹤园挪。
怀里的小灰把脑袋埋得严严实实，连耳朵尖都不敢露出来，活像个怕见家长的小怂包。
灵鹤园坐落在后山半山腰，一圈半人高的竹篱笆围得严严实实，园子里漫山遍野种的全是灵鹤草，银闪闪的叶片沾着晨露，风一吹就晃成一片细碎的银浪，看着像铺了满地的星星。
园子正中央戳着个比她整个房间还大的鹤巢，用粗树枝混着软乎乎的灵鹤草搭成，远远看去像个巨型堆。
那只闯了半宗门的大白鹤，正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打呼，睡得人事不知。
唯独露在外面的半截尾羽，焦黑卷曲，像把被烧得坑坑洼洼的破蒲扇，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叶时落在园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咽了三回口水才敢推门进去。
这灵鹤哪是传闻里仙气飘飘的镇山灵兽啊，翅膀展开比练剑场还宽，那尖喙磨得锃亮，看着就像把开了刃的弯刀，啄一下脑袋能直接戳个洞。
不愧是镇山灵兽啊，这可比她之前的灵鹤健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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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小灰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刚瞥见灵鹤的尖喙，“唰”地一下把耳朵贴平，浑身的毛都炸成了小毛球，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叶时落伸手把它往衣襟里按，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你好歹是只狼！怕一只鸟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云野宗的灵兽都得笑话你。”
小灰把脑袋埋得更深，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襟，装死装得十分专业。
就在这时，灵鹤动了。
它慢悠悠地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拔出来，露出一只鎏金色的竖瞳，那眼神先在叶时落脸上扫了一圈，又精准地落到她手里那把大扫帚上，凉丝丝的，像掌门殿门口那尊石狮子的目光，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活像在看一个上门抢地盘的小贼。
叶时落被它看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决定先干活。
这灵鹤园的地哪是普通的地啊，灵鹤掉的白毛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像踩进了半人深的雪堆，更绝的是它的粪便，一坨坨绿油油的，铺得满地都是，活像谁不小心把整罐抹茶酱泼了个遍地开花。
叶时落攥着扫帚吭哧吭哧扫了半个时辰，白毛堆成了小小的雪山，绿粑粑堆成了小小的绿山，她把白毛小心翼翼塞进大麻袋，拎着粑粑往园子外的沤肥坑倒，来回跑了三趟，累得额角都冒了细汗。
全程灵鹤就蹲在自己的巨型鹤巢边上，鎏金色的眼睛跟着她转来转去，像个专属追光灯，连她弯腰系个鞋带都不肯放过，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扫到鹤巢边上三步远的时候，叶时落刚想把沾在草叶上的碎毛扫干净，蹲在巢里的灵鹤突然伸长脖子，尖喙一张，发出一声低沉的“咕——”。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点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威慑力，叶时落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差点直接砸在脚面上，吓得她往后蹦了三尺远。
等她退回去，灵鹤立马把脖子收回去，闭眼装睡。
她试探着往前挪两步，灵鹤“唰”地又睁开眼，脖子伸得比刚才还长，“咕——”的一声，警告意味拉满。
叶时落退，它闭嘴；叶时落进，它开嗓。来回拉锯了三回，叶时落怀里的小灰抖得差点直接晕过去，连爪子都不敢露出来。
就在她蹲在地上，琢磨着怎么才能跟这只记仇的大鸟搞好关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南风晏正扒在竹篱笆门口，一身明黄色锦袍纤尘不染，发带被山风掀得飘起来，俊得跟这满地白毛绿粑粑的灵鹤园格格不入。
他手里既没拿书也没拿笔，连半张抄了字的纸都没有，脸上堆着笑，却笑得有点心虚，活像刚从执法堂偷跑出来的小贼。
“你怎么来了？你的五十遍规训抄完了？”叶时落瞪大眼睛看他。
南风晏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无奈：“别提了，陆砚说我写的字比鸡爪子扒的还丑，罚我过来帮你扫园子，说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他说着就推开篱笆门走进来，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装粑粑的那把扫帚，拍着胸脯打包票：“分工，你扫白毛，我扫绿粑粑。我轻功好，绝对半滴都溅不到身上。”
叶时落盯着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锦袍，沉默了三秒，十分真诚地提醒：“你确定？这粑粑黏得很，溅上去洗都洗不掉。”
“当然确定。”南风晏拎着扫帚，脚步轻飘飘地落到绿粑粑堆旁边，动作潇洒地挥起扫帚——“啪”的一下，半坨绿粑粑直接溅起来，精准地落在他锦袍的下摆上，印了个绿油油的小印子。
南风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低头盯着那团绿印子，僵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没事，回去用灵泉泡半个时辰，肯定能洗干净。”
两个人吭哧吭哧扫了半个时辰，灵鹤的金色眼睛就没停过，在他俩身上来回打转，最后目光牢牢钉在南风晏身上，盯得他后背发毛。
“它怎么一直看我？”南风晏浑身不自在，往叶时落身边挪了半步。
“可能觉得你长得太显眼了。”叶时落忍着笑，“白师叔之前说，灵鹤不啄长得丑的人，你放心，你肯定安全。”
南风晏转头看她，眉头皱起来，一脸不服气：“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在你眼里，我长得属于安全区？”
叶时落认真打量了他两眼，十分实诚地点头：“也不是，就是……不难看，还行。”
“还行？”南风晏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把扫帚往地上一插，直接朝着灵鹤的大巢走过去。
灵鹤瞬间绷紧身体，伸长脖子对着他，尖喙张得老大，“咕——”的一声，警告声比刚才凶了三倍。
南风晏脚步没停，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闪着淡金光的符纸，指尖一折，就折出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金鸟，轻轻放在鹤巢的边缘。
那只符纸小鸟在晨光里扑腾了两下，灵鹤低下头，鎏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只比它指甲盖还小的鸟，歪了歪头，伸出尖喙轻轻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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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符纸小鸟直接散成了碎纸片，飘得满地都是。
灵鹤还觉得不够好玩，又低头啄了两下，把碎纸片啄得满天飞。
叶时落笑得直不起腰：“它把你的宝贝小鸟拆了，完全不懂欣赏。”
南风晏脸黑了半截，转身拎起扫帚，继续跟满地的绿粑粑较劲，嘴里还小声嘟囔：“这大鸟审美有问题。”
等把最后一堆白毛扫进麻袋，叶时落从袖袋里摸出一把打磨得光溜溜的桃木梳——
这是之前铁寒给她的，梳齿磨得圆滚滚的，一点都不刮毛。
她攥着梳子，一步步朝着鹤巢走过去。
灵鹤果然又伸长脖子，对着她“咕——”了一声，尖喙都快凑到她面前了。
叶时落没退，把手里的桃木梳举起来，在它眼前晃了晃。
灵鹤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脖子上的毛都松了半分。
叶时落放轻动作，慢慢把梳子贴在它脖子上，轻轻往下一梳。柔软顺滑的白羽从梳齿间滑过，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灵鹤浑身僵住的肌肉瞬间松下来，原本竖起来的金色瞳孔都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她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梳，梳过背，梳过翅膀，把缠在一起的毛一点点梳开，灵鹤舒服得连脖子都伸长了，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底下凑，活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等梳到那截焦黑的尾羽时，叶时落摸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卷起来的焦毛一点点修整齐，灵鹤不仅没凶她，还发出一声软乎乎的轻鸣，像小猫蹭人时发出的呼噜声，半点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没了。
等她把最后一点焦毛修完，灵鹤抖了抖翅膀，在晨光里转了个圈，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整齐齐的尾羽，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嘎——”。
那声音里的得意劲儿，活像在说“还不错，算你有眼光”。
“它居然让你梳毛？”南风晏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想碰一下灵鹤的翅膀。
灵鹤瞬间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扫了他一下，尖喙一张，“咕——”的一声，南风晏吓得立马把手缩回来，退了三步远。
“合着我忙活半天，它连碰都不让我碰是吧？”南风晏一脸委屈，拎着扫帚的手都僵了。
就在这时，竹篱笆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铁寒站在那儿，玄色的短打上还沾着点晨露，手里拎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见她，眼神瞬间软下来：“给你带的吃的。”
叶时落打开油纸包，两只还冒着热气的猪肉白菜馅包子躺在里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你特意从山下食房跑上来的？”
“厨娘说你这两天天天早出晚归，连早饭都忘了吃。”
铁寒的目光扫过她沾了点碎草叶的脸颊，指尖动了动，没忍住伸手帮她把草叶摘下来，“扫了一早上了，先吃点垫垫。”
叶时落确实饿得肚子咕咕叫，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热乎的肉馅香得她眼睛都亮了。
南风晏闻着香味凑过来，盯着油纸包看了半天，一脸期待：“我的呢？我也扫了一早上粑粑，我也饿。”
铁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山下的方向：“食房还有，自己下山拿。”
南风晏哀嚎了一声，拎着扫帚，一步三回头地往山下走，背影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园子里瞬间就剩下叶时落和铁寒两个人，灵鹤蹲在巢边，偷偷探出头看了铁寒一眼，又悄咪咪把脑袋缩回去，连半声警告的“咕”都没敢发。
“它怎么不凶你啊？”叶时落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铁寒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包子馅，目光软得像后山化了的春雪，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油星子。
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灵鹤草：“可能它知道，我是来给它的小铲屎官送早饭的，不是来抢它零食的。”
叶时落愣了愣，嘴里的包子突然甜得不像话，连风刮过耳边的声音，都变得软乎乎的。
就在这时，灵鹤巢的缝隙里，突然滚出来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掉在叶时落脚边。
她低头一看，巢的缝隙里还露着半块蜜饯的角，原来这只记仇的大鸟，偷偷在自己的窝里藏了一整窝的宝贝零食，全是之前弟子们孝敬它的好东西。
叶时落抬头看向灵鹤，灵鹤假装看天，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耳尖的那点白羽，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