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偏爱后山，说穿了就是偏爱这份没人看的安静。
练剑场人挤人，她那半吊子剑术露了怯，臊都要臊死。
【系统：宿主你放心，你练得再烂我也不笑你——噗。】
“闭嘴，再笑我把你绑定到猪身上去。”
后山瀑布底下嵌着块平整大石，成天被水雾浸得润润的，站上去不滑不硌，刚刚好。
轰隆隆的水声盖得住剑刃割空气的闷响，也盖得住她练错招忍不住骂自己废物的声音，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菜鸟练剑圣地。
她在这儿闷头练了三天，连个野兔子都没撞见。第四天，撞着人了。
那天下午太阳好得晃眼，瀑布溅起来的水雾在光里折出一道淡得发虚的彩虹，斜斜架在水潭上，像一座风一吹就散的桥。
叶时落站在石头上练“挂”式，手腕转了八遍，剑刃划空气还是闷声闷气，跟拍棉花似的。
她停下来甩着发酸的手腕叹气，对着空气自我批评：“手腕太僵。”
【系统：不然你歇会儿？你这手腕硬得跟我老家那石磨似的。】
“要你多嘴。”
“知道太僵还练，越练越僵。”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叶时落猛地抬头，就见瀑布上方的崖石上坐了个人。
月白簪子挽着黑发，一身淡蓝长裙垂下来，风一吹裙摆扫过石面，像开在崖边的蓝鸢尾。
她手里横了柄剑，剑鞘上嵌的羊脂玉被太阳晒得发亮，居高临下睨着她，那眼神，跟看石头上蹦跶的癞蛤蟆差不多。
叶时落一眼就认出来了——
韩之舒，天衡宗韩家的大小姐，来云野宗交流修行，听说这一辈外门里就数她灵力最高。
苏棠前几天还拉着她偷偷指：“那个穿蓝裙子的，千万别招惹，脾气比开山斧还硬。”
叶时落当时还哦了一声，心说我躲都来不及，哪会主动惹她，这下好了，人找上门了。
“你在这儿练了三天了。”韩之舒开口，“每天下午一个时辰，翻来覆去就那几招，没一招对的。”
叶时落攥着剑柄仰头：“你看了我三天？”
【系统：我靠，变态啊这是！不对，宿主，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你闭嘴！别瞎说话！”叶时落在心里掐了系统一把。
韩之舒没接这话，足尖一点就从石头上跳下来，蓝裙摆风里展开，真像一朵开透的蓝花。
落地连点声音都没有，鞋尖沾了点水雾，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她比叶时落高小半个头，低头看人时，长睫毛在脸上投出扇形的影子，冷飕飕的。
“你是沈师叔的弟子？”
“是。”
“灵力多少？”
“三十一。”
韩之舒眉峰动了动，那动作轻得像风扫树叶，可叶时落看得明白——不是惊讶，是果然如此的确认。
“灵力三十一，基础剑术掌握不到七成，天天对着瀑布瞎练。沈昭夜收你，算是云野宗最大的笑话。”
叶时落指节“咔”地一声攥紧了剑柄。
她自己知道自己菜，灵力低剑术差，连医术才刚摸上门槛，怎么说她都行，可说她师父不行。
“师父收谁是师父的事，你觉得是笑话那是你的事儿，我用不着你认可。”
【系统：说得好！怼得漂亮！就她灵力高了不起啊？切！】
韩之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叶时落袖口湿了，红发带歪了，脸上还蹭了道灰印子，可眼睛亮得很，像水潭底被太阳照透的鹅卵石，一点都不怵。
“嘴倒是硬。”韩之舒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叶时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云野宗？”
“不知道。”
“天衡云野三年一次交流，我选中的时候高兴得睡不着，就想着能来跟沈师叔学剑。结果来了才看见，他天天坐在院子里喝茶看棋谱，连剑都不摸。倒是你，灵力三十一剑术一塌糊涂，占着他弟子的位置，在这儿练了三天‘挂’，手腕还是僵的。”她转回身看着叶时落，声音冷得像瀑布水，“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叶时落站在石头上，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看着韩之舒那双精心描过的、冷淡又高高在上的眼睛，忽然品出点不对——
这哪里是生气，这明明是委屈，跟小孩抢不到糖吃似的。
“你觉得不公平，你自己找我师父说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弟子又不是我选的。”叶时落实话实说。
韩之舒又沉默了，沉默完忽然笑了。
那笑短得很，就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挖苦，倒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觉得有点意外有意思。
笑完转身就走，蓝裙子在水雾里闪了闪，就没进了岩石后面的林子里。
叶时落攥着剑站在石头上，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发呆。
水雾沾得脸凉凉的，放在岸边衣堆里的小灰探出头，呜囔囔叫了一声，跟问“那坏人走了没”似的。
“走了。”她收剑跳下来，把小灰捞出来塞进衣襟，小灰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下巴，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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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岸边捧了把水洗掉脸上的灰，凉得打了个哆嗦。
【系统：我怎么觉得……韩大小姐看你的眼神不对啊？】
“哪里不对？”
“就是……跟看抢了她糖的仇人不对，像看什么……嗯，好玩的东西？”
“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水潭里喂鱼。”
第二天叶时落没去后山，不是怕韩之舒，是觉得人说得没错，闷头在瀑布瞎练，练一百遍也是错的，不如去练剑场看别人怎么练。
练剑场在外门东边，是块被踩得硬邦邦的平地，四周插着木桩，角落堆着几个稻草靶。
下午的时候最热闹，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凑着，有对练的，有单练的，还有坐着聊天摸鱼的。
叶时落找了个最偏的角落，摆开架势接着练“挂”，转了几遍手腕还是发僵。
“你的手腕发力不对。”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叶时落转头一看，站着个穿云野宗白袍的年轻男子，蓝边蓝发带，眉眼弯弯的，跟一直带着笑似的，手里那柄剑鞘磨得旧旧的，一看就是天天带在身上的。
“发力的时候别主动转手腕，是灵力走到手腕，带着手腕转。你用手腕带着灵力走，可不就僵了嘛。”
叶时落试着顺着说的调了调，灵力从手臂流到腕间，她没刻意用力，就让灵力带着手腕转，剑刃扫过空气，“嗡”得一声清响，脆生生的，比之前那闷动静好听一万倍。
“对了。”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是沈师叔的弟子吧？”
“是，我叫叶时落。”
“我叫清安，外门的。韩之舒是我师妹，不过不是一个师门的。”
叶时落握剑的手顿了顿，合着这是韩之舒的师兄找上门了？
清安看她紧张，又笑了：“你别紧张，她的事儿我不掺和，我就是来练剑，看你发力错了顺嘴提一句，没别的意思。”
【系统：哦——顺嘴提一句，我看是韩大小姐不好意思自己来，派师兄来探口风吧？】
“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叶时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清安没拆穿她的小紧张，走到旁边木桩前练剑，他剑法不快，可每一招都稳当扎实，半点儿花架子都没有。
叶时落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练完一整套收了剑，看见她还在看，就说：“你基础还没熟，别急着学复杂的，每天把七个基础动作各练一百遍，比什么都强。”
“各一百遍？总共七百遍？”
“对，刺劈撩点崩带挂，各一百，七百遍。练够了手腕自然就不僵了。”
“那你练了多少遍？”
清安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大概……每个动作一万遍？”说完笑了笑就走了，白袍蓝带，背影瘦瘦长长的，走路还带着点懒。
叶时落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霜剑，深吸一口气，开练。
练到三百遍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靠在木桩上喘气，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掉，砸进脚下泥里。
小灰蹲在旁边石头上，歪着脑袋看她，尾巴慢悠悠晃。
“你这是练的蜈蚣功？一拱一拱的。”
叶时落抬头，就看见白子骞靠在练剑场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月白袍子被风吹得飘起来，仙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就是嘴太欠。
“师叔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见个蜈蚣在这儿拱地，走近一看原来是你。”
叶时落瞪他：“我在练剑！”
“练剑还是练蜈蚣爬？”
“练剑！”
白子骞低头扫了眼她抖得跟筛子似的胳膊，又扫了扫她手里的剑：“七百遍？清安教你的？”
“你怎么知道？”
“那小子自己练到三百遍就跑去后山摸鱼了，还让你练七百遍，你也信他？”
叶时落一下子愣了，合着她被坑了？气得当场跺脚，白子骞在旁边笑得茶杯都快拿不稳了。
“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他收了笑，嘴角还翘着，伸手拿过她的青霜剑，站到木桩前，“看好了。”
他慢悠悠做了个“刺”，慢到叶时落能清清楚楚看见灵力从丹田走到剑尖的每一步，剑尖刺出去的瞬间，空气“嗖”得一声尖啸，像撕开一块布，木桩上直接戳出来一个深深的洞，边缘都焦了。
“灵力到手腕别停，顺着从剑尖冲出去，剑不是你的手，是你的灵力，手只是带路的，路对了，灵力自己会走。”
把剑还给她，叶时落接过剑试着来了一遍，灵力顺着路子走，到手腕没停，直接冲出去，剑尖亮了一下，木桩上多了个浅浅的印子。
“不错，比蜈蚣是好点了，现在是毛毛虫。”
叶时落又瞪他，他笑着挥挥手走了，月白袍子在门口阳光里一闪，就没影了。
【系统：师叔嘴虽然欠，教的是真东西啊！】
“那还用你说。”
那天下午叶时落练了四百遍，实在练不动了，回院子的时候铁寒已经在槐树下等着了，手里拿着木刀，目光落在她抖得停不下来的胳膊上，顿了顿说：“今天不练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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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你手抖成这样，练了也白练。”他转身走到灶台边，卷起袖子，“我教你煮面。”
叶时落一下子傻了：“煮面？”
“你上周不是说要学做饭吗？从煮面开始最简单。”
他生火烧水，找出面粉，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动作干净利落，面团在他手里跟活过来似的，一会儿就成了薄面皮，再一会儿就成了细细的面条。
叶时落蹲在边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她问。
“在魔界的时候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铁寒把面条下进锅里，拿筷子轻轻搅了搅。
“你一个人住了多久啊？”
“十四岁开始，到现在。”
十四岁，叶时落算了算，那就是七年前。七年来他一个人在魔界荒原杀妖兽，一个人煮面，一个人坐在石室里对着黑暗熬着，想想都觉得冷清。
“铁寒，以后你天天来我院子吃饭，我学着做，现在不好吃，总会学好的。”
铁寒搅面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煮好的面捞出来，盛了两碗，一碗递她一碗自己端着。
面条筋道，汤清味鲜，上面飘着几片嫩青菜。
叶时落吃了一口，觉得比自己上次煮的鱼汤好吃一百倍。“好吃！”
铁寒蹲在灶台边，低着头吃面：“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吃。”
叶时落一下子笑出声，两个人肩并肩蹲在灶台边，就着夕阳的光吃面。
小灰蹲在他俩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慢悠悠晃得欢。
【系统：呜呜磕到了，这种细水长流的好甜！】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磕，能不能干点正事，帮我数数我今天练了多少遍？”
【系统：啊？我刚才磕忘了……宿主你杀了我吧QAQ】
“……废物。”
第二天叶时落早早就扎进了练剑场，刚站定角落木桩前，抬眼就看见韩之舒立在练剑场中央。
她剑横在身前闭着眼，淡蓝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剑鞘上的羊脂玉迎着太阳一闪一闪，周遭弟子都默契地绕着走，她一个人占了小半块场地，静得像幅画。
【系统：哇，高冷美人专场，这气场，也就宿主你敢拿着剑在角落蹭位置。】
“人占中央我占角落，井水不犯河水，我蹭我的怎么了。”
叶时落攥紧青霜剑，按昨天的法子摆开架，认认真真数着数练七百遍。
数到两百的时候，韩之舒睁开了眼。
她没往叶时落这儿看，拔剑就练，剑快得带起一串风，每一下都削得空气尖啸，练到“点”式的时候，剑尖往木桩上落，密密麻麻戳出一圈小洞，跟啄木鸟啄过似的齐整。
叶时落不自觉停了手，站在边上看——
韩之舒的剑跟她人一模一样，锋利、准，半分余地都不留，每一招都用到极致，连多余的晃都没有半分。
看了片刻她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接着数：二百零一、二百零二……刺、劈、撩、点、崩、带、挂。
【系统：说实话，韩大小姐是真的帅，要是脾气再好点，全云野宗的弟子都得围着她转。】
“帅也不顶我练剑，别分心。”
数到四百遍的时候韩之舒收了剑，青锋回鞘一声脆响，她擦着叶时落身边走，脚步没停，只飘过来一句：“你的‘崩’还是错的。”
声音不高不低，就像说今天云野宗的茶有点凉，说完直挺挺走了，半点儿多余的话都没留。
叶时落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红得发涨，指腹磨出新的茧子，硬邦邦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崩式：“怕什么，错了改就是。”
崩式要灵力从腕间爆发出去，她按着之前学的，不让手腕主动使劲，顺着劲儿让灵力流过去，在腕口停一瞬，再猛地往外崩——
剑身震了震，发出一声闷响，比昨天的动静清亮多了。
【系统：哦豁！有进步！你看，韩大小姐这不就是变相指点你吗？口嫌体正直！】
“她就是嘴臭爱挑错，你少往那处想。”叶时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着往下练。
等数到六百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收了剑抱上小灰往回走，刚到练剑场门口就撞见了清安。
清安靠在门柱上，手里拎着一瓦壶水，看见她出来就递过来：“渴了吧？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的。”
叶时落接过来喝了一口，清润的凉水带着点院外竹子的清香，一下子浇灭了满身的热。
“韩师妹刚才跟你说你的‘崩’错了？”清安咬了根狗尾巴草，笑着问。
“嗯，没说怎么改。”
“她一向这样，”清安晃了晃脚，“就爱指出问题，不告诉你解法，得你自己悟，这是她从前跟着她师父练出来的习惯。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挤对你。”
叶时落把水壶递回给他，指尖蹭到壶身的凉意，笑了笑：“你这是帮她说好话？”
“这可不是好话，是实话。”清安把水壶系回腰上，月色铺在他脸上，温温软软的，“我跟她认识十年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话比现在多十倍，还爱抢我糖葫芦吃。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慢慢变成这副冰疙瘩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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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到底是什么事，叶时落也识趣没问，抱着小灰往回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铺得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碎银子，小灰从她怀里钻出头，仰着脑袋看天上的圆月亮，细声细气呜了一声。
“小灰你说，韩之舒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呀？”叶时落轻声问。
【系统：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
“你闭嘴，让小灰说。”
小灰当然不会说，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毛茸茸的脑袋又塞回叶时落怀里，缩成一团装睡。
【系统：哼，我这不就是帮小灰说嘛，无情的宿主。】
慢悠悠走回院子，隔着老远就看见沈昭夜坐在槐树下石桌旁。
石桌上摆着半盘棋子，黑白子散在楸木棋盘上，像是下到一半没下完，他也没看书，就撑着下巴盯着棋盘发呆。
“师父。”叶时落放轻脚步走过去。
沈昭夜抬抬头，指尖还捻着颗黑子：“今天练了多少遍？”
“六百遍，还差一百遍，今天实在胳膊抬不动了。”
“嗯，慢慢来不急。”说完他又低下头，接着盯着棋盘出神。
叶时落挨着石桌对面坐下，小灰蹦出来蹲在桌角，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棋子，歪着脑袋好奇得不行。
“师父，你这棋跟谁下的呀，怎么下到一半停了？”
“自己跟自己下。”
“自己跟自己？左手跟右手吗？”
“嗯，左手下黑子，右手下白子。”沈昭夜说着，拈起颗白子往棋盘中央一落，原本占了优势的黑子一下子被围了小半，跟着他又拿起颗黑子，斜斜嵌在白子缝里，刚涨起来的白势一下子又弱了下去。
“师父，自己跟自己下棋，不无聊吗？”
沈昭夜落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在棋子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无聊。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边能赢。左手想让黑子赢，右手想让白子赢，两边都拼尽全力，每一步都得算半天。有时候黑子赢了，有时候白子赢了，可不管哪边赢，到头来都是自己赢，有什么无聊的。”
叶时落盯着棋盘上那条弯弯曲曲、黑白分界的线，忽然觉得师父说的根本不是下棋。
她没点破，只盯着沈昭夜的手看——
那双手真好看，骨节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握了几十年剑磨出来的，连放在棋盘上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展劲儿。
她心里偷偷想，要是这手不是下棋，是拨琴弦，那弹出来的声音肯定也好听极了。
【系统：哟哟哟，宿主你看呆了！盯着师父的手看这么久，想什么坏事儿呢？】
“你少胡说，我就是看棋子呢！”叶时落心里猛地一跳，赶紧把脸转开，可耳朵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看够了？”沈昭夜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叶时落的脸腾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没看你的手！我看棋呢！是视线刚好经过！”
“棋在棋盘中间，你视线经过我的手做什么？”
沈昭夜终于抬了头，黑眸看着她，嘴角勾了个极淡的弧度，那眼神明明白白就是“我已经看穿你了，懒得拆穿你”。
叶时落赶紧把脸埋进小灰的绒毛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灰被她勒得直蹬腿，嗷呜一声挣开，窜到石桌底下缩着，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控诉她。
【系统：哈哈哈哈救命，社死了吧！让你偷看！】
“你再笑我就把你关小黑屋！”叶时落在心里狠狠掐了系统一把。
沈昭夜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叶时落跟得了特赦似的，赶紧点头行礼，抱着小灰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月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铺在青缎枕头上，叶时落把小灰放在枕头边，小家伙沾了枕头就蜷成一团，没一会儿就发出细细的小呼噜，震得绒毛都一抖一抖的。
【系统：说真的宿主，你刚才是不是真对沈师叔……】
“闭嘴！睡觉！再说话我就解绑！”
【系统：好好好我闭嘴！晚安美人宿主！】
叶时落拉过薄被盖到下巴，眼睛盯着窗纸上晃的槐树影，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连梦里都有颗凉凉的白子，落在她手背上，轻得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