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憋在潮润的山洞里整整三十天。
指尖捻碎最后一缕溢散的灵力时，光屏上跳动的数字终于稳稳停在二十点一。
她撞开洞门扑到院中的瞬间。
汗湿的碎发全贴在泛红的脸颊边，可那双熬了整月的眼睛亮得像把揉碎的星子全盛了进去。
她攥着发烫的掌心对着老槐树拍出一掌，清冽的掌风卷得满树槐叶簌簌往下掉，像落了半阵碎雪。
石桌上蜷成毛球打盹的小灰“嗷”地弹起来，炸着毛对着满地落叶龇牙，把飘到鼻尖的叶子当成了偷袭的小妖怪。
【叮！恭喜宿主突破灵力二十点！系统奖励的灵泉小礼包已存入背包~】
“二十点一！”
叶时落对着明晃晃的太阳喊出声。
暖金色的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她汗津津的额头上印了个浅光斑。
她盯着眼前浮起的半透明光屏，指尖戳了戳那个亮闪闪的数字，嘴角翘得快咧到耳根。
【宿主你笑得像偷了仙枣的小狐狸，快去给你家冰山师父报喜呀~】
“去去去，别乱讲。”
她“啪”地把光屏按灭。
裙摆扫过青石板，蹦得像只刚偷到蜜的小雀，往正殿的方向冲。
沈昭夜正坐在蒲团上打坐，月白长袍铺在青石板上，像摊了半捧未化的春雪。
叶时落冲到门槛边猛地刹住脚。
指尖攥着门框晃了晃。
想起师父说过正殿不许擅进，只能踮着脚尖把半个身子探进去。
脆生生的声音撞在殿壁上绕了个圈：“师父！我灵力到二十了！”
浅褐色的眼睫轻轻掀起来，沈昭夜的眸子浸在阳光下，像两颗被灵泉洗透的琥珀。
他看着她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沾了道灰印子，衣角还挂着半根狗尾巴草，却半点狼狈都掩不住眼里的光。
“嗯。”
叶时落眨了眨眼，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鼓着腮帮子晃了晃脑袋：“就一个嗯？”
他起身走到门口，身形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后的阳光给他镀了圈软金边。
“二十和十八，在云野宗都是最低档，没区别。”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人戳破了刚吹起来的糖人。
“等你到三十，再来找我。”
他转身往殿内走，拂尘的穗子扫过地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声音轻得像落了片槐叶，“但二十，比十八好。”
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雕像后的阴影里。
叶时落愣了两秒，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检测到宿主情绪值飙升！你师父这夸奖也太含蓄了，比系统给的奖励还抠门~】
“你懂什么，这可是沈仙尊专属版夸奖！”
她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甜得像含了颗蜜饯。
转身就往铁寒的院子跑。
刚蹭到竹林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竹后伸出来，直接把她拽进了满是竹香的阴影里。
她指尖瞬间按上青霜剑的剑柄。
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南风晏顶着一脑袋碎竹叶探出头，墨蓝色长袍的边角还沾着竹屑，笑得眉眼弯弯：“是我。”
“你要吓死我啊！”
叶时落拍着胸口顺气，把他的手甩开，“躲这儿装竹笋呢？”
“等你这只报喜的小喜鹊。”
南风晏把脸上沾的竹叶摘下来，指尖转得飞快，“整个云野宗都传遍了，沈仙尊的首徒三十天突破二十，这可是今年最热闹的新鲜事。”
“才二十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她挠了挠发烫的耳尖，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别人二十不算什么，你从魔界来，基础几乎为零，不到一个月冲到二十，这速度传出去，外门弟子都得惊掉手里的剑。”
他靠在竹身上，抱着胳膊看她，月牙似的眼睛里盛着点她读不懂的认真，“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袖袋里摸出张黄符，中央的“遁”字泛着淡金的微光。
“苏长老刚教的遁逃符，我画了十七张，就这张成了，遇到危险注点灵力就能瞬移百步，只能用一次。”
叶时落接过符纸。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看见他指腹上好几道被符纸划破的小口子，结着薄薄的浅痂。
【哇！这可是高阶遁逃符！市场价能换三瓶聚气散！他居然全给你了！】
“你手都划破了。”
她捏着符纸，小心翼翼折成小方块塞进最贴身的衣襟里。
“画符哪有不被割的，习惯就好。”
南风晏把手缩回袖子里，指尖蹭过她的发梢，把沾着的一片碎竹叶摘下来，“最近总看见你泡藏经阁，还往竹林深处的枯井跑，叶时落，云野宗看着太平，底下藏着不少扎人的秘密，知道太多，容易踩进坑里。”
风卷着竹叶沙沙响。
叶时落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只是在江湖多待了几年，见过不少看着是路、踩进去就是陷阱的事。”
他把掌心里的竹叶轻轻吹走，转身往小径走，墨蓝色的身影快没入竹林时，回头喊了一句，“符纸贴身放好，别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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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衣襟里发烫的符纸，叶时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愣。
【宿主，他肯定早就看穿你在查当年的事了，只是没说破。】
“嗯，是个好人。”
她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往练剑场走。
下午的阳光落在铁寒手里的木刀上，暗金色的刀光亮得比昨天更盛，风一吹，满院的槐香都裹着点甜。
铁寒手里的木刀挽出个利落的刀花。
七杀式的最后一道暗金色光痕刚敛进刀身，他手腕一翻，顺着刀势往第八招“破军式”的变招上靠。
动作行云流水得像山涧淌下来的清泉，连风都跟着慢了半拍。
叶时落歪坐在石椅上，指尖按着泛黄的《破军刀法》书页，发梢被风撩得扫过纸面。
她抬眼喊住他：“停！这招灵力路线和正牌破军式完全不一样，别绕带脉，直接从丹田冲命门，要快，半分停顿都不能有。”
铁寒依言沉气，木刀自下而上撩起，灵力顺着经脉直撞命门，刀身刚泛起一点金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宿主！他太急啦！灵力冲命门那一下得“顿半息”，不然刀身接不住灵力的！】
叶时落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别急着灌灵力，命门那儿停一瞬，等刀势完全抬到位，再把灵力送进去。”
这次暗金色的光顺着木纹漫开，像把碎金揉进了流动的水波里，连石缝里的草叶都被刀风扫得晃了晃。
“成了！”叶时落拍着手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铁寒收了刀转身。
就看见她垂着眼睫盯刀谱的模样，眉头轻轻蹙着，指尖慢慢划过印着符文的书页，几缕碎发贴在沾了点薄汗的脸颊边，比平日里蹦蹦跳跳的样子多了几分静气。
“你灵力到二十了。”他开口，语气是笃定的肯定。
“对啊！今早刚破的！”
叶时落猛地抬头，嘴角翘得老高，“我师父还说‘二十比十八好’，你都不知道，他那张冰山脸能说出这话，比让藏经阁的老书虫主动借你孤本还难！”
铁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你这阵子确实拼。”
“还不是你点醒我的！”
她把刀谱“啪”地合上放在石桌上，“之前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时间全散在杂事上了，这几天我把别的事全撂一边，一门心思扎在修炼里，灵力涨得比坐了飞鹤还快。”
“什么都没做？”铁寒握着木刀的手紧了紧，目光里带着点试探。
叶时落当然懂他在问什么。
墨千殇托她查的密室线索，这几天她确实半分没碰。
“有些事急不得，先把剑练熟、把灵力稳住，比瞎闯强。”
她晃了晃手里的空茶杯，笑得坦然。
铁寒沉默几秒，指尖蹭过刀身的木纹：“哪天需要搭把手，喊我一声就行。”
“咱们俩谁跟谁，你陪我练剑我陪你磨刀，早就扯平啦。”
叶时落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没再接话。
把木刀往背后一收，顺手拿起石桌上的《破军刀法》：“明天卯时，这儿继续练。”
说完转身就走，青布长袍的边角扫过地上的落叶，没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叶时落往石椅背上一瘫。
仰头看头顶的蓝天，云像被风揉软的棉絮，慢悠悠地飘得特别远。
她发了会儿呆，晃悠悠地起身回了房，连窗外的蝉鸣都听着格外顺耳。
【宿主，今晚你灵力刚突破，系统给你开了个浅度护罩，能预警三里内的陌生灵力波动哦~】
“算你有点良心。”
她打了个哈欠，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后半夜。
极轻的脚步声顺着竹枝飘过来。
叶时落猛地睁开眼。
怀里的小灰早把耳朵竖得像两根小尖刺，浑身的毛都绷成了小毛球。
她没动，灵识像水一样漫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可竹林边缘站着个黑影，沉郁的灵力像暴雨前压下来的乌云。
熟得她瞬间就反应过来。
是墨千殇。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轻轻晃的大网。
院门口的风裹着竹香吹过来，墨千殇就站在竹林边，黑长袍融在夜色里，银白面具反着冷光，深紫色的眼睛静静落在她身上。
“大半夜不睡觉，来我院子里逛竹林？”
叶时落抱着小灰往门框上一靠，挑了挑眉。
墨千殇没接话，指尖一弹。
个拇指大的白瓷瓶稳稳落在她掌心里，蜡封的凉意在月光下透得明显。
“密室里的瘴气带残毒，这是解毒丹。”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回音。
叶时落的心跳漏了半拍：“你怎么知道我进过密室？”
【哇！他居然连密室的毒都提前算到了！这情报网比云野宗的传讯鸟还灵！】
墨千殇转身背对着她，黑色的背影孤得像立在荒山上的独树：“那道封印只有云野宗弟子能碰，我进不去。等你灵力到三十，我教你破阵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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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灵力比我高那么多，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弯找我？”
叶时落攥着瓷瓶往前追了两步。
风卷着他的袍角晃了晃，他沉默了好久，声音轻得快被竹叶声盖过去：“我从来不是云野宗的人。”
没等叶时落再追问。
他的身影一闪，直接融进了竹林深处的黑暗里，连点多余的痕迹都没留下。
小灰从她怀里探出头。
对着那个方向软乎乎地呜了一声，又立马把脑袋缩回去打了个哈欠。
“合着他是藏在云野宗的‘黑户’啊。”
叶时落捏了捏手里凉丝丝的瓷瓶。
转身回房把它放在枕头边，和之前捡的温玉并排摆着，一凉一暖，在月光下泛着不一样的光。
【宿主！明天去藏经阁！《云野宗阵法录》里肯定藏着封印阵的线索！系统给你解锁阵法基础注解，翻书效率翻倍！】
“就等你这句话呢。”
她把小灰往肚子上一搂，暖烘烘的温度贴过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叶时落把之前借的草药书放回书架。
踮着脚在藏经阁第一层的阵法区翻了半天，终于摸出那本泛黄发脆的《云野宗阵法录》。
在靠窗的角落占了个位置。
小心翼翼地翻到“封印阵”那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清晰得像刚写上去没多久：“封印阵，以灵纹为锁，镇妖邪、封魔物，威力全看布阵者的灵力深浅与符文精度，错一笔便会阵毁力散……”
泛黄的纸页被指尖捻过三遍，那两行字像浸了凉的符咒，字字砸进眼里：
破解封印阵的两道死线。
灵力不低于布阵者七成，握准完整符文序列，缺任意一项强行破阵，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神魂俱碎。
叶时落指尖顿在纸面上，后脊漫上一层薄凉。
能在云野宗藏经阁暗室布下锁死级封印，布阵者的灵力保底六十往上。
她如今堪堪摸到二十的门槛。
连对方三成的实力都够不上。
墨千殇当初说等她灵力到三十再碰面，三十，也才刚摸到布阵者五成的线。
【宿主！你算啊！他明明知道五成灵力硬闯会出事，却笃定要教你符文序列，说明他早就把“符文补灵力缺口”的路数摸透了，根本不是让你硬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跳出来。
她“啪”地合上书页，指尖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刚要把书塞回书架，身后忽然飘来一句清清淡淡的问话：“躲在这儿查封印的事？”
她猛地抬头。
顾长宁倚在书架边，淡蓝色的长袍扫过堆叠的书脊，白玉簪把墨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捏着半卷没看完的古籍，像在自家书房闲逛般随意。
“没有，随便翻两本闲书。”
叶时落把书往书架深处推了推，假装要去抽旁边的游记，指尖却被书角蹭了一下。
顾长宁没戳破她的小动作。
转身踱到靠窗的案几边坐下，阳光斜斜落下来，在他挺翘的鼻梁上投出浅影，长睫扫过纸面，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翳。
“顾师兄，”
叶时落犹豫着凑过去，“你在云野宗待了十年，总该知道不少旁人不清楚的事吧？”
他翻书的指尖极轻地顿了半瞬：“略知一二，算不上全知。”
“那藏经阁第三层暗室门上的封印，是谁布的？”
藏经阁里的浮尘在阳光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连翻书的声响都停了。
顾长宁把古籍合上，抬眼看向她，浅棕色的瞳孔清得像浸了山涧的泉水。
“是沈师叔，沈昭夜。”
叶时落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师父？”
“嗯，十年前他亲手设下的阵，连当时的掌门都没插手。”
他重新低下头把目光落回书页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风很软，“不知道的事，别多问。”
又是这句。
和上次在竹林边的回答分毫不差。
叶时落站起身对着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忽然飘来他的声音：“叶时落。”
她脚步顿住回头。
顾长宁始终没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不是我不肯说，是有些事裹着刺，你现在碰，只会扎得满手是伤。”
“我懂。”
她轻轻应了一声。
踩着木楼梯往下走，鞋底敲出轻浅的声响。
踏出藏经阁的瞬间，松针缝隙漏下来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手背上。
她忽然反应过来。
十年前沈昭夜亲手封印的，就是墨千殇要找的那个失踪长老。
【宿主你师父藏得好深啊！平时冷得像块冰，居然守了这个秘密整整十年！】
她站在松树下吹了会儿风，把乱糟糟的思绪捋顺，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
下午的风裹着槐香。
她正握着青霜剑反复练刺招，腕部的力道总卡在半路泄出去，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响。
“腕部太僵了，灵力别在关节处打旋，顺着指尖往剑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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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月白长袍上还沾着山门外的松絮。
叶时落依言沉气。
灵力从丹田一路淌过肩井，顺着小臂直冲到指尖，没半分停顿地灌向剑尖，青霜剑的刃口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星子落进了寒潭里。
“对，就这么练。”
他没走，就站在槐树下看着她一遍一遍出剑，直到叶时落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才递过来一杯温的灵茶。
小灰从石桌上蹦下来，蹭到她脚边绕圈。
叶时落捧着茶杯，忽然抬头看向他：“师父，藏经阁第三层暗室的封印，是您十年前布的对不对？”
沈昭夜捏着杯沿的手极快地顿了一下，快得像风扫过湖面的涟漪，稍纵即逝。
“是。”
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浅褐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清得像冬日未化的冰溪，“你问这个做什么？”
“今天翻古籍看到相关的记载，好奇阵里封的是什么。”
叶时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弟子的随口一问，却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里像张摊开的素纸。
半分心事都藏不住。
“别碰那道封印。”
他的语气没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你是我的弟子，不用掺和这些和你无关的旧事，把剑练好，把灵力稳住，就够了。”
“弟子记下了。”
叶时落低下头应着，盯着自己鞋尖沾的一点草屑。
沈昭夜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转身往院外走，快跨出门口时忽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从明天起，每日多修一个时辰，你现在的灵力涨速，太慢了。”
“是，师父。”
风卷着槐叶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
叶时落抬手把落叶摘下来，指尖捏着那片浅黄的叶脉，在心里给自己划了道线。
两个月，必须冲到灵力三十。
到那时去找墨千殇学符文序列，进暗室找到那个被封了十年的人。
剩下的路，走一步，再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