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守第一班的时候，其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她不肯睡。她盘腿坐在石缝入口处，把剑横在膝盖上，双手按在剑身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小猫。
紫色的光晕在她周围温柔地亮着，照得她的脸紫莹莹的，配上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看起来像一颗快要化掉的紫薯糖。
“不能睡……不能睡……”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你是最厉害的守夜人……你是试炼场的守护神……你不能睡……”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每次快要碰到剑柄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使劲眨几下，然后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如此反复了大约七八次之后，石缝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师姐。”许小年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困了就去睡吧，我来守。”
叶时落猛地抬起头：“我没困！”
“你刚才脑袋都快掉到剑上了……”
“那是在思考！”叶时落义正词严，“思考的时候低头不是很正常吗？”
许小年沉默了一下，大概在想“思考的时候低头”和“脑袋快掉到剑上”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不追究这个问题。
“叶师姐，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叶时落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其实疼得要命，那些伤口在布条下面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针在她的皮肤下面缝来缝去。
但她说“不疼”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笃定到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骗人。”许小年说。
叶时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许小年从石缝里爬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圆圆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怯生生的，不是害怕的，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像大人一样的表情。
“叶师姐，你总是说‘没事’、‘不疼’、‘我能行’，”他说，声音很轻，“但你手上的布条每天都是红的。血一直没止住。”
叶时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包着伤口的布条确实又渗出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在紫珠珠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因为——”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我在活动，伤口裂开了很正常”，但看到许小年那双认真的、圆溜溜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好吧，”她嘟了嘟嘴，小声说，“是有点疼。”
“只是一点点？”
“嗯……比一点点多一点点。”
许小年从自己衣服上撕了一根布条，递给她：“要不要换一下？你的布条都脏了。”
叶时落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根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的布条，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许小年递来的干净布条。
她笨手笨脚地拆开旧布条——伤口和布条粘在了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许小年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脸也跟着皱成一团，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慌慌张张地叫唤，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拆完了，把新布条递过去。
“我来帮你包？”他问。
“你会吗？”
“你教我。”
叶时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狡黠的、得意的小狐狸笑，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好。”她说，“我教你。”
她教许小年怎么把布条缠绕在伤口上——不能太紧，太紧了会影响血液循环；也不能太松，太松了固定不住。
缠绕的方向要从远心端向近心端，每一圈要压住上一圈的三分之二。打结的时候要打在伤口的外侧，不能压在伤口上面。
许小年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有点笨，缠出来的布条歪歪扭扭的，但松紧度刚刚好。
“叶师姐，你懂的真多。”他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
“那当然。”叶时落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举起被重新包扎好的手，在紫光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包得不错。许小年，你有当医师的天赋。”
“真的吗？”许小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不过你还要学很多很多东西——比如怎么认药、怎么诊断、怎么处理不同的伤口。这些以后慢慢教你。”
“好！”许小年答应得特别大声，然后又赶紧捂住嘴——太大声了，会吵醒里面的人。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缝入口处，面朝荒原。
紫珠珠的光晕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温柔的紫色圆圈，把黑暗和寒冷挡在外面。
“叶师姐，”许小年忽然开口，“你沉眠之前的事情，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叶时落沉默了一瞬。
“记得一点点。”她说，声音很轻。
“是什么样的？”
“很亮。”她说，和之前一样的答案，但这次多说了一些，“有很多白色的房间，很多很亮的灯。有很多书，很厚的书，比我的脑袋还厚。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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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
还有一个总是骂她的带教老师。还有一杯永远冷掉的美式咖啡。还有天台上偶尔能看到的星星。
“还有什么？”许小年问。
“还有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叶时落说，嘴角微微翘起，“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嗯——工具。有些是用来切东西的，有些是用来缝东西的，有些是用来照亮的。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小锤子，敲膝盖的那种，一敲腿就会弹起来。”
“为什么要在膝盖上敲小锤子？”
“因为好玩啊。”叶时落理直气壮地说，“你敲一下，腿就弹一下，多好玩。”
许小年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好像确实挺好玩的。
“那你以后能教我敲小锤子吗？”
“当然能。不过首先得找到一把小锤子。”
“魔界有卖的吗？”
“不知道。出去之后找找看。”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聊着一些有的没的、不着边际的话。
荒原上的风在他们身边流过，紫色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夜灯。
叶时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靠在石壁上，听着许小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魔界有没有卖小锤子”之类的话，然后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像两块磁铁一样吸在了一起。
许小年发现她睡着了的时候，没有叫醒她。
他小心翼翼地把剑从她膝盖上拿开——剑太重了，压在她腿上肯定会麻——然后把自己那件并不算厚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外套很小，只能盖住她的肩膀和手臂，但许小年把它铺得很平整，边边角角都塞好了。
“叶师姐，晚安。”他小声说，然后面朝荒原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小小的、圆圆的雕像。
他守了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试炼场的第四天，叶时落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石壁上，身上盖着一件小小的外套——是许小年的。
许小年坐在她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睛半睁半闭的，显然已经困到了极点，但还在硬撑着。
“许小年！”叶时落猛地坐直了，“你一夜没睡？”
许小年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我——我没——”
“你没守你的班！你守了我那一班，又守了你自己那一班，你守了一整夜！”
“我……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许小年小声说，眼睛不敢看她。
叶时落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你傻不傻啊！”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很轻，但许小年还是缩了一下脖子，“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被噬魂魅吃过你知不知道！你应该多休息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手上的伤还没好，”许小年抬起头看着她，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憨憨的笑，“而且你睡觉的时候在说梦话。”
叶时落的脸腾地红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不要抢我的咖啡’。”许小年一脸困惑，“咖啡是什么？”
叶时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解释“咖啡”是什么。
“没什么。一种很难喝的东西。”她别过头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你——你快去睡觉！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天亮了——”
“天亮了也要睡！这是命令！”叶时落叉着腰，一副“我是师姐我说了算”的架势，“你不睡我今天就不吃早饭！”
这个威胁显然很有力。许小年立刻钻进了石缝，在角落里蜷成一团，不到三秒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叶时落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傻瓜。”她小声说。
早饭又是烤石肤蜥蜴肉。铁寒一大早就起来烤了，烤得比昨天还好——表面金黄油亮，撒了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草叶子当香料，闻起来香得让人走不动路。
叶时落蹲在石板旁边，一边吃肉一边跟大家商量今天的计划。
“今天的紫珠珠比昨天少了很多，”赵小鱼说，“我们昨天把附近能摘的都摘了。要再摘的话，得走更远。”
“不用再摘了，”叶时落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昨晚噬魂魅没来，说明我们的紫光圈有用。现在的量够维持到试炼结束的。今天要做正事了。”
“什么正事？”
“杀妖兽。”叶时落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已经两天没怎么正经杀妖兽了。功绩点不够的话，出去之后排名靠后，后果很严重。”
“可是我们的灵核才四颗——”赵小鱼掰着手指头算，“一只石肤蜥蜴、一只灰甲狼、一只血瞳蝠——哦对了，那只灰甲狼是你自己用紫光吓跑的，不算功绩点。”
“那不算！”叶时落有些懊恼地皱了皱鼻子，“早知道就不吓跑它了，应该叫你们过来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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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要是叫我们，等你叫到人它早把你吃了。”铁寒面无表情地说。
“才不会呢！我跑得很快的！”
铁寒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跑得再快也没有灰甲狼快”。叶时落读懂了那个眼神，但她假装没看懂。
“总之，”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今天我们要去找更多的妖兽。最好是落单的、等级不高的、好打的。铁寒，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吗？”
铁寒想了想：“东边有一片沼泽地，手抄本上说那里有蚀骨鼠和沼泽蜥蜴。蚀骨鼠等级低，好打，但灵核小。沼泽蜥蜴比石肤蜥蜴小一些，但速度更快。”
“那就去东边。”叶时落拍板，“蚀骨鼠和沼泽蜥蜴，见到什么打什么。周大柱，你今天能跟我们一起吗？”
周大柱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肉，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油光：“能！我好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晕了！”
他说着，站起来蹦了两下——蹦得石缝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赵小鱼和许小年被灰呛得直咳嗽。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坐下！”叶时落赶紧按住他，“你能走路就行，不用蹦。”
“哦。”周大柱乖乖地坐下了。
五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岩石群东边的方向出发了。
东边的荒原和北边不太一样。地面的龟裂更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软的、灰黑色的泥土，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留下浅浅的脚印。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有点像雨后森林的味道，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腥气。
走了大约三里地，他们看到了那片沼泽地。
沼泽地不大，方圆大概一两里的样子，但它的存在感极强——一大片灰黑色的泥沼，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和藻类，偶尔有几个气泡从泥沼深处冒出来，“啵”的一声炸开。
沼泽地的边缘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比荒原上的更加茂密，颜色也更深，接近墨绿色。
“好臭……”叶时落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这是什么味道？”
“沼泽里的腐气，”铁寒说，“吸多了会头晕。不要在沼泽边待太久。”
叶时落点了点头，目光在沼泽地周围搜索。
在沼泽地的东侧，她看到了一些脚印——小小的、四趾的、带着爪痕的脚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泥泞的地面上。
“蚀骨鼠。”她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多。应该是一窝。”
“一窝大概有多少只？”赵小鱼问。
“手抄本上说，一窝蚀骨鼠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叶时落皱起了眉头，“太多了。我们打不了一窝。”
“那就等它们分散。”铁寒说，“蚀骨鼠不会一直待在一起。它们会在白天分散出去觅食，晚上才回窝。现在是上午，应该已经散出去了。”
“那我们就找落单的。”叶时落拍了拍手站起来，“分头找。两人一组，不要走太远。我和——”
“和我。”铁寒说，语气不容置疑。
叶时落看了他一眼，本想说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但看到他那个“你敢说不试试”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我和你一组。赵小鱼和周大柱一组。许小年——”
“我跟着赵师姐！”许小年赶紧站到赵小鱼身边，生怕叶时落又把他一个人丢下。
“行。那出发。一个时辰之后回到这里集合。不管有没有找到，都要回来。”
两组人分头出发了。
叶时落和铁寒沿着沼泽地的南侧往东走。铁寒走在前面，步伐比前几天稳了很多，左腿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了。
叶时落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的，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东西看一看，然后又扔掉。
“你在找什么？”铁寒回头看她。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叶时落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下面一株矮小的、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你看这个——”
她指着那株小白花，眼睛亮亮的：“这个是霜叶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我在书室里看到过它的图，但一直没找到实物。原来长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那株霜叶草，放进布袋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你的布袋里不是有紫珠珠吗？和草药放一起不会压坏？”铁寒问。
“紫珠珠已经被我榨成汁了，”叶时落拍了拍布袋，“现在布袋里是空的。正好装草药。”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蹲下来，这次找到了一株更小的、几乎贴着地面的植物，叶子是灰绿色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
“这个是止血草！和霜叶草不一样，这个是外敷的，那个是内服的——”
“你不是医师吗？怎么还分内外？”
“当然要分啦！”叶时落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眼神看着他，“外敷和内服能一样吗？你总不能把敷在伤口上的草煮了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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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寒沉默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你们那里的医师，”他忽然问，“都像你这样吗？”
“哪样？”
“就是——什么都懂一点。认药、看病、处理伤口、还会——”他顿了顿，“还会把手伸到妖兽嘴里。”
叶时落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马上扬起下巴：“那当然！我们那里的医师什么都会！比你们这里的厉害多了！”
“你们那里是哪里？”
叶时落愣了一下。
“沉眠之前的地方。”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情。
但铁寒注意到，她的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沼泽地在他们的左侧，灰黑色的泥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面巨大的、肮脏的镜子，偶尔有几个气泡从深处冒出来，打破那面镜子的平静。
“铁寒，”叶时落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来无名殿？”
铁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原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得罪了谁？”
“一个长老的侄子。”铁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他欺负一个新来的小弟子，我看不过去，打了他。他的叔父是内殿的长老，一句话就把我发配到乙字号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叶时落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后悔吗？”她问。
铁寒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看不太清楚，但叶时落觉得他好像在笑。
“不后悔。”他说，“那个小弟子后来活下来了。如果我没管他，他可能已经死了。”
叶时落看着他——这个高大的、沉默的、总是走在最前面挡风挡雨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铁寒，”她说，“你是个好人。”
铁寒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步伐好像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他们在沼泽地南侧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只落单的蚀骨鼠。
那家伙正趴在一块石头上，体型比叶时落想象中大得多。手抄本上说蚀骨鼠“体型小”，但这个“小”是以妖兽的标准来衡量的。
在叶时落眼里，这家伙大概有一只成年哈士奇那么大，灰褐色的毛皮粗糙得像一把旧扫帚，尾巴又长又秃，在身后甩来甩去。
它的嘴巴尖尖的，露出两颗又长又黄的门牙，门牙上面有深深的凹槽——那是蚀骨鼠的标志性特征，凹槽里会分泌一种腐蚀性的唾液，能溶解骨头。
“好丑……”叶时落小声说。
铁寒已经拔出了短刀，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攻击姿态。
“我从正面吸引它，”他低声说，“你从侧面绕过去。”
“好。”
铁寒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蚀骨鼠的反应很快——它的身体从石头上弹起来，尖嘴张开，露出那两颗黄澄澄的门牙，朝铁寒的手腕咬过去。
铁寒侧身躲开，短刀横切，在蚀骨鼠的侧腹划了一道口子。灰褐色的毛皮被切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但没有流血——蚀骨鼠的皮肤很厚，这一刀不够深。
蚀骨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猛地甩过来。
铁寒用刀背挡了一下，尾巴缠在刀背上，腐蚀性的唾液沾到刀身上，“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叶时落从侧面冲了上来。
她没有剑——赵小鱼的剑太重了，她带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实在拿不动，交给周大柱了。
她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根削尖了的树枝——是她在路上捡的，用刀削尖了，当成短矛用。
她双手握着树枝，瞄准蚀骨鼠的脖子——那里是毛皮最薄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下去。
树枝的尖端刺入了蚀骨鼠的脖子，但不够深。蚀骨鼠猛地扭头，那两颗黄门牙朝她的手臂咬过来——
“小心！”铁寒一脚踢开蚀骨鼠的脑袋，叶时落的手臂擦着门牙的尖端过去，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皮肉没伤到。
蚀骨鼠被踢得翻了一个跟头，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
铁寒冲上去，一刀捅进了它的腹部——这次用了全力，刀尖从腹部一直划到胸口，几乎把整只蚀骨鼠剖成了两半。
蚀骨鼠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叶时落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根削尖的树枝，树枝的尖端沾着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灰黑色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