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水探头过来，压低声音问：一一，方叙平没找麻烦吧？
伊一筷子一顿，奇怪地看她：怎么这么问？
你还记得小米吧？英语系那个。
小米？
伊一当然记得。
当年舞蹈队的，自诩全队最美。
每次方叙平来舞蹈室接她，小米都要凑上来搭话。
后来不知怎的，自己退出了舞蹈队，再也没联系过。
记得，怎么了？伊一挑了挑眉。
小米刚才打电话给我，白秋水也压低了声音。
问我还有没有咱们那个群的聊天记录。她想看看……方叙平当年给你买包的图片。
伊一眯起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大四下学期，方叙平刚拿到律所的实习offer，用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和领导封的大红包，给她买了一只包。
那天他来接她下课，就在舞蹈室门口，把包递给了她。
当时小米也在，眼睛都直了，偷偷拍了照片发到群里。
伊一放下筷子，点开手机里那个沉寂多年的群：
舞团小仙女。
群成员有十几个，都是当年舞蹈队的女生。
伊一手指上滑，定位到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小米：[@所有人] 快看！方才子又给我们伊一送礼物啦！这包不便宜吧？啧啧啧，法学才子出手就是阔绰~】
下面配了一张偷拍照。
照片是从侧面抓拍的，光线昏暗，像素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包的轮廓和logo。
【莉莉：哇！这款我知道！要好几万呢！伊一你也太幸福了吧！】
【阿雯：方叙平对伊一真是没话说，又帅又贴心，羡慕哭了。】
【小米：[@伊一] 背这么贵的包来练舞，不怕磕着碰着呀？要是我，肯定舍不得，供起来还差不多~】
【晓晓：小米你这话酸的，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醋味了。人家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你心疼什么？】
【阿雯：就是，你要羡慕就直说，阴阳怪气干嘛。】
【莉莉：伊一别理她，你就是值得最好的！方叙平眼光好，挑的包适合你，挑的人更有眼光！】
【伊一：[@小米] 照片麻烦删一下，谢谢。就是普通礼物，不想太张扬。】
【小米：怎么啦？我这是替你高兴呢。你不会是……怕我们嫉妒吧？】
【晓晓：小米，伊一让你删你就删呗，偷拍本来就没经过人家同意。】
【阿雯：+1，删了吧。】
【莉莉：+1】
……
伊一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恍如隔世。
那时候的她，被爱情蒙住了眼，只觉得小米是嫉妒，并未深想。
如今再看，那些明褒暗贬的话术，那些看似羡慕实则拱火的言辞，处处透着心机。
她是不是想找这个聊天记录和这张图？伊一指着屏幕问白秋水。
白秋水点头，她就要图片和聊天记录，还叫我录屏发给她。
白秋水指着对话里小米后来的回复：她说她也想让亲戚在国外代购同款包包，但是——
白秋水皱起眉。
代购看图片就行了，为什么要我录屏群里的全部聊天记录呢？这说不通啊。
伊一眯了眯眼，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旁边两个男人原本在聊旗胜地产的事，此刻也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莫峥在伊一愣神时，长臂一伸，直接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
伊一啧了一声，下意识去抢。
可碍于白秋水和许亦沉在场，她不敢动作太大，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峥大喇喇地翻看她的手机。
莫峥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扫过那些聊天记录。
无非是年少无知的一群女孩子，对于名牌包的羡慕嫉妒罢了。
他看得直皱眉，心里却泛起一股酸意。
姓方的那小子，早些年就给她送这么贵的包了？
没记错的话，这款包在当时也要五万出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个假包。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伊一居然把这么多年的聊天记录都留着。
连四年前群里的转账记录、红包记录都整整齐齐地躺在对话框里。
看来她们舞蹈队，当时接的商演不少呢。
莫峥忍不住出声。
几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存着，你手机内存是有多大？当古董收藏呢？
伊一白他一眼，伸手去夺手机：你管得着嘛。
她就是个念旧的人，工作后更养成了工作留痕的习惯。
每次换新手机，她都会把旧手机的全部资料导过去，内存永远买最大的。
以至于每次换完新手机，看着那些熟悉的对话框，总有一种好像没换手机的错觉。
莫峥没再和她抢手机，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伊一正尴尬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白秋水的面抓她。
刚想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
莫峥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你有没有习惯，在朋友圈或者微博什么的，晒礼物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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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一被他问得一愣：以前有，上班后几乎不发了。怎么了？
快看看访客记录。莫峥的声音沉了下来。
伊一也警觉起来。
她点开微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主页的访问记录上——
【访客：方叙平，1小时前。】
伊一的指尖僵住了。
她发微博的频率确实不高，偶尔发一些读书笔记或者风景照，矫情起来也会发两句疼痛文学。
她仔细翻了翻，自己只晒过两次方叙平送的礼物，一次是那只包，一次是一条项链。
但好在，她当时都没提是男朋友送的，只说是喜欢的礼物。
莫峥全程挨着伊一，脑袋几乎要蹭到她肩膀上，两人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还好你没明说是他送的，莫峥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再看看微信，有没有说过谢谢你的包谢谢你的礼物之类的话。
伊一看他挨得这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这人怎么如此没有边界感？
可她也顾不上了，赶紧点开微信，翻到和方叙平的聊天记录。
往上滑了几十页，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伊一：谢谢你的包，我很喜欢。】
【伊一：项链收到了，很漂亮，下次别买这么贵的啦。】
【伊一：这个手镯太贵重了，退了吧……好吧，谢谢。】
……
一条条，一句句，全是铁证。
莫峥看着那些记录，牙齿咬得咯咯响。
手里的筷子地一声戳进了蟹钳里，力道大得瓷盘都震了震。
许亦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轻点，盘子要碎了。
莫峥不以为耻，反而抬起头，一脸阴沉地看向许亦沉：
你可得记着办公室我说的那事，抓紧给我办了。我要让那小子在杭城待不下去。
许亦沉不屑地搭理他。
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黄鱼放到白秋水碗里：
这个好吃，多吃点，别理他。
莫峥看着对面两人恩恩爱爱，伊一却还在给他摆脸色，心里更不平衡了。
他夹了一片最嫩的甲鱼裙边放到伊一碗里，语气却硬邦邦的：
吃完记得把这些记录都截图保存，指不定那小子，接下来就要跟你追讨回送出的礼物了。
伊一筷子一顿，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这种恶心事，我不是没听说过。莫峥冷笑一声，眼底浮起一层厌恶。
分手后要回礼物，要回红包，甚至要回吃饭的钱。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到时候当了冤大头，被人挂了还说你拜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毕竟，有些人送得起五万的包，也送得起假包。现在急了，什么做不出来？
许亦沉皱了皱眉，给白秋水倒了杯茶，淡淡道：
你可少说两句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伊一低头看着碗里的甲鱼，忽然没了胃口。
她拿起手机，上面有未读短信。
这才发现，就在几分钟前，方叙平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伊一，我们谈谈。之前送你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该还我了？】
伊一的指尖，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