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在林沧右手中,一截由法力凝聚的枯枝,迎着稻草人的长剑刺出。
枯枝叶和剑尖相触的刹那,两股恐怖力量碰撞,他虎口再次崩裂,枯枝断成两截。
可在枯枝折断之前,林沧却清清楚楚看见,稻草人的剑尖,先朝左侧偏了一点。
随后才顺着枝身的法力薄处,将枯枝斩断。
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方才那数十次交手,一遍遍从脑海中掠过。
自己催生根须时,对方落剑的位置。
自己凝聚木盾时,对方穿过的缝隙。
还有怒剑式将要命中时,那点在枝根上的一剑。
林沧渐渐察觉到了什么。
他每次催动神通,法力总要从一处转往另一处。
根须交错,木盾合拢,乃至抬臂挥剑,都会留下极短的一瞬停滞。
寻常修士看不见,更抓不住。
可眼前这缕残魂,却能将林沧的每一次停滞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所学越杂,临敌时同时动用得越多,这种停滞便越多。
“明白了……”
林沧喉间滚出一声低语。
稻草人的剑已到近前,他仓促抬臂,左臂再次被刺穿。
剧痛让那点刚刚冒出的感悟,险些散去。
林沧却死死抓住它,借势向侧面一撞,右手断枝随之刺向对方肋下。
这一回,枝上的剑气没有骤然暴涨。
只是顺着手臂,送到了枝尖。
稻草人收剑格挡,林沧手腕一压,枝尖与剑脊擦出一串碎芒。
一根枯黄草茎,从它肋下飘了出来。
稻草人动作一顿。
这一剑没有伤到它的根本。
甚至还不及方才那道怒剑式。
可林沧从出手到收势,少了一次无用的变招,它原本能够轻易点断枯枝的一剑,竟只将枝尖带偏!
草帽下,两点暗红光芒缓缓眯起。
“你在学本君的剑?”
林沧抹去嘴角鲜血,呼吸沉得像拉动的风箱。
“多谢指教。”
稻草人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冷。
“呵呵!!”
“你在找死!”
显然,稻草人怒了。
它将长剑竖在面前,剑身上那些零散的光芒,忽然尽数收敛。
林沧心头警兆大作。
可他已经来不及避开。
此刻,稻草人向前一步,一剑递出。
这一剑没有剑光,甚至连破风声都没有。
林沧只觉得腰间一凉,低头时,半截剑锋已经从身后穿了出去。
距离丹田,仅差三指!
稻草人贴近他,草帽边沿几乎擦着他的额头。
林沧眼中血丝暴起,右膝猛地顶向对方腰腹。
稻草人抽剑后撤,剑锋在离体之时一绞,又将他腰间经脉割断数条。
林沧脚下一软,险些跪下。
他以手中断枝撑住身体,喘了两口气,口中鲜血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体内气血仍在翻腾,伤口却愈合得越来越慢。
残留在血肉中的剑意,已经积得太多。
林沧若继续用先前的办法耗下去,迟早会被这些剑意从内部撕开。
而且,方才那一剑,也让他彻底清醒。
眼前的残魂活过的年月,比自己漫长太多,对方的战斗经验也更是远超过自己千百倍!
自己唯一的优势,便是境界法力更强……
可对方……毕竟曾是渡劫境!!
他握紧断枝,强行抬起头。
稻草人正一步步走来。
剑尖拖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继续来。”
它低着头,盯住林沧腹部那处血口。
林沧缓缓直起腰。
这个动作牵动腹部伤口,鲜血顿时又涌出一股。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稻草人肩头。
那处被怒剑式削开的缺口,虽然已经填好,草茎却明显比另一侧稀疏。
先前挨他一拳后,对方膝弯处,也松出了几根细草。
它一直在避。
避他的拳,避真正落到身上的怒剑,也避两者正面碰撞时的余波。
哪怕它口中再如何轻蔑,这一点,始终没有变过。
林沧心中渐渐定了下来。
自己没有必要在剑道上赢过一位渡劫剑尊。
他要打碎的,只是眼前这具承载残魂的稻草身。
可这具身体,被对方手中的剑护得太好了。
想要碰到它,就必须让那柄剑慢上一瞬!
林沧闭了闭眼。
识海中,斩道二字静静悬浮。
他没有去强行翻阅更深处的经文,只将心神沉入自身,顺着法力运行,找到了腰间被剑气截断的几条经脉。
哪些还能用,哪些暂时不能碰,他心中逐渐有了分寸。
随后,那些绕着伤处反复冲刷的木行法力,被他主动收了回来。
只留下极少一部分,封住流血之处。
稻草人看见这一幕,眼中红光闪动。
“嗯?”
林沧没有说话。
他将口中那团带血的碎肉吐在地上,右手断枝再次生长,重新化作三尺长短。
没有树海,没有木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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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虚影也随之散去。
他把能收回的力量,全都收了回来。
下一瞬,稻草人的剑到了。
依旧是方才那道没有声息的剑锋。
林沧脚下一错,向右横挪半步,右手枯枝贴着腰侧递出。
叮!
枯枝与长剑碰在一起。
林沧手腕没有上挑,也没有临时灌入更多法力,只沿着原有的方向,继续向前送。
长剑贴着枝身滑了过去,在他右侧腰间留下血痕。
可那截枯枝,这一次没有断。
稻草人随即变招,剑尖上撩。
林沧已经退开。
只退一步。
他喘着气,眼底那点亮光却越来越清晰。
接住了!
方才几乎刺穿丹田的一剑,终于被他挡开了半尺。
代价是……腰间又添一道伤。
可与被直接贯穿相比,这已经好得太多。
稻草人没有再说话。
它向前,接连出剑。
林沧依旧被逼得后退,身上也仍在添伤,可手中的枯枝,却一次比一次稳。
他的动作没有变得更快。
只是每一剑送出去时,不再反复想着下一招,还该添上哪门神通。
手腕要转多少,肩膀要压多低,剑尖又该送到哪里,他开始一点点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些多余的动作,被他在一次次受伤中磨去。
渐渐地,枯枝上的青芒也有了变化。
往日它时而暴涨,时而收缩,杀力虽强,却极难尽数落到一处。
如今,那缕青芒沿着枝身缓缓流转,最后聚在了枝尖。
很细。
却比先前凝实了几分。
噗!
又一次交错而过,林沧右侧肩头被剑气切开。
他手中的枯枝,也擦过了稻草人的帽沿。
一小片破草帽,旋转着落在两人之间。
稻草人猛地停住。
它抬起左手,摸了摸帽沿新出现的缺口。
随后,缓缓看向林沧。
“拿本君磨剑……”
“你胆子很大。”
林沧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才牵动胸口,便咳出一口血。
稻草人握剑的五指,一根根收紧。
它当然看得出来,林沧学到的东西仍旧浅薄。
连它当年的一个记名弟子,都比这老头懂得更多。
可偏偏,林沧有元婴圆满的法力,还有一具元婴后期的肉身!
继续拖下去,它面临的局面只会更麻烦。
稻草人忽然松开左手,任由草帽落地。
那张由稻草扎成的脸上,两点暗红光芒陡然大盛。
“罢了,能让本君认真杀你。”
“你也该知足了。”
话音落下,它体内的金丹圆满法力,尽数涌入长剑。
四周剑痕中残留的锋芒,也在同一刻被牵动。
一缕,两缕,数十缕!
先前交手时散落的剑气,竟纷纷从青石上浮起,绕着林沧缓缓转动。
去路被封。
退路也被封。
林沧握着枯枝,心头却异常清醒。
对方恐怕要出绝招了。
不过,他又何尝还能耗下去?
腰间断裂的经脉,已经让右腿开始发麻。
左臂骨骼上的裂痕也越来越深,若再硬挡几剑,怕是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