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沧瞥了他一眼。
“还有事?”
“老祖,外面一直在传,诸葛青天有出窍之资。”
林启山苦笑着摇头。
“孙儿知道,这话多半是三家故意放出来的,可我族那些附庸听多了,难免心生动摇。”
林沧闻言,反倒笑了。
“有出窍之资?”
“那便等他真修到出窍,再来与老夫说这句话。”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启山的肩膀。
“启山,青霞宗的仗,交给知安。”
“你把家守好,把该送的东西送到,便够了。”
林启山看着眼前的老人,压在胸口多日的那股闷气,终于缓缓吐了出去。
“孙儿明白。”
当夜,数艘运送药材的飞舟先行离开天符城。
重新拟定的征兵令,也随着传讯修士送往各脉驻地。
林启山没有再等。
他亲自去了族库,连夜点验军械。
六位脉主也各自散去,有人召集老卒,有人清理粮仓,有人登门去见那些迟迟不肯出兵的附庸家主。
前线的军报仍在不断送来。
可这一回,殿中再没有人提起临阵换帅。
祖殿后方,一处僻静小院内。
林沧刚刚坐下,身侧虚空便泛起细微涟漪。
老仆从中走出,青色衣袖贴着腕骨,乌黑眼眸静静望着他。
她方才一直在殿外。
那些恭贺声,她也都听见了。
只是直到此刻,她才走近一些,仔细看了看林沧的脸色。
“拜见主人。”
林沧微微颔首,望着眼前的老仆,他忽然有些感慨。
从当年那间破庙走到今日,他身边换过太多人。
有些老了,有些死了,还有些渐渐走散,再也没有消息。
唯独眼前这道身影,始终都在。
如今,她也已经走到了金丹境圆满。
论积累,论血脉,又或是对自身天赋的掌握,整个林家,没有谁比她更有希望突破元婴。
“坐。”
林沧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老仆依言坐下。
她刚坐稳,三只玉盒便被推到面前。
第一只玉盒里,是一枚灵光内敛的凝婴果。
第二只,放着温养神魂的灵液。
最后一只玉盒打开时,周围虚空微微一颤,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静静躺在其中。
晶石表面,时不时便会浮出几道细小裂隙。
老仆眼神动了动,抬起手,又停在半空。
“这块灵材,主人先前说,要留着淬体。”
林沧将盒子往她面前又推近了些。
“老夫暂时用不上,你拿着。”
“此物蕴有空间之力,与你的血脉相合,炼化时慢一些,别急。”
老仆没有伸手去接。
她看着那枚凝婴果,沉默了好一会儿。
“前线在打仗。”
“我知道。”
“若我闭关,主人又有事离开,族中……”
说到这里,她声音停住了。
林沧看着她,忽然问道:“你猜到老夫要出门了?”
老仆点头。
“您今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闭关以前,也是这样。”
林沧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
果然,跟在身边太久,有些事情不必说,她便知道。
“老夫准备再去一趟万毒泽。”
闻言,老仆低头看着三只玉盒,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盒沿。
“这些东西,若是被我浪费了……”
“放心去突破,不必扭扭捏捏……老夫相信你!”
林沧打断了老仆。
闻言,老仆抬起头,没有说话。
院中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双手,将三只玉盒一一收好。
“好。”
她答声音很轻,没有再推辞。
林沧点了点头,又将自己凝结元婴时的一些体会,封入玉简,交到她手里。
人与灵兽修行,终究有不同之处。
不过涉及神魂、法力,以及突破时气机的变化,其中仍有不少能够借鉴。
两人在小院中坐了大半夜。
直到天边渐白,她才起身,往闭关静室走去。
石门缓缓合拢。
林沧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将静室外围的禁制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转身离开。
以林家如今的疆域、人口与产业,在浩剑仙宗东南辖区,已经称得上顶尖二流势力。
可往上看,那些真正的一流势力,往往有三四位元婴真人,甚至有出窍大修士坐镇。
林家还差得很远。
只凭他一个人,守住一时容易,想让整个家族一直往前走,却远远不够。
老仆需要突破。
林知安需要在战场上站稳脚跟。
而他自己,同样要继续往上走。
当日上午,林沧单独见了林启山。
去向只说给了他一人,至于具体何时回来,林沧没有许诺。
“玄戈战傀照常镇守族地,不必调去前线。”
“老仆闭关的地方,列为禁地。除非她自己开门,否则谁也不许进去。”
林启山逐一记下,又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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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若三家知道您离开,会不会……”
“他们不知道老夫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老夫何时回来。”
“而且……他们不会冒着浩然剑院的法令约束,让元婴级别的存在出手。”
半个时辰后,一道不起眼的遁光从天符城后山掠出。
没有飞舟,没有随行修士。
城中的甲卫仍在点验军械,城外的征兵处,也已排起长队。
林沧从高空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翻开手掌,一枚古朴门印悄然浮现。
斩道二字,在掌心微微发亮。
当年那尊半人半马傀儡的话,再次从他心头掠过。
只有通过第二重考验,才有机会初步炼化那座洞天府殿。
府殿中的传承与资源,也才会向他进一步开放。
林沧握紧门印,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如今的他,终于有资格再去叩一次门了。
遁光穿过云层,朝万毒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
重重毒瘴之外,林沧重新落下身形。
潮湿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黑水之下,不时有庞大的阴影游过。
他没有在外围停留。
掌中门印亮起微光,指向毒泽深处。
林沧抬脚踏入瘴气,灰袍外五色法力轻轻一转,四周毒雾便被尽数推开。
与此同时,深藏于秘境中的十万丈府殿内。
一道沉寂许久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半人半马的傀儡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殿门。
“炼气流……元婴圆满么……”
“有点意思。”
它停顿片刻,原本毫无波澜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