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风雨欲来时。
秘境大殿内。
林沧已经忘记了自己承受过多少次血肉破碎。
最初修炼《混沌五行诀》时，玄蕴之气只能淬炼一条手臂。
到后来，五脏、骨髓、筋脉都被他主动敞开，任由那股力量一遍遍冲刷。
每次支撑不住，他便停下运功，等伤势被金色光尘修复，再重新开始。
破碎，愈合。
愈合，再破碎。
如此反复了整整两个月，林沧身上的灰袍早已化作碎布，裸露的皮肤却没有半点苍老松弛。
那具活了三百余年的躯体，如今像经过千锤百炼的古器，看似干瘦，皮肉之下却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力量。
此刻，林沧盘坐在白雾深处。
他膝上的《混沌五行诀》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三重，混沌归一……”
林沧轻声念出最后一句口诀，缓缓闭上眼睛。
殿内玄蕴之气顿时沸腾！
金、青、黑、赤、黄，五种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先是缠住他的四肢，而后同时朝胸口收拢。
林沧浑身血肉剧烈震颤。
每一根骨骼都在嗡鸣，五脏间更像燃起了五团不同颜色的火焰。
肉身中的力量太过庞大，彼此挤压碰撞，令他的皮肤上裂开一道道细密血口。
可这一次，伤口没有立刻愈合。
那些渗出的鲜血才刚触及空气，便化作一层五色血雾，重新钻回体内。
林沧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根根鼓起。
《混沌五行诀》只有前三重。
功法在此处便断了。
若今日无法将五种力量合一，他这两个月淬出的肉身根基，也会随着五行失衡而彻底崩毁！
“给老夫凝！”
一声低喝在大殿中炸开。
林沧体内的元婴骤然睁眼，以磅礴法力护住五脏。
与此同时，他将所有神念压向眉心，强行牵引那五股几乎失控的力量。
轰隆！
他的识海像是响起了一道闷雷。
金色神魂之海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小旋涡。
五行之力穿过肉身，尽数涌入漩涡。
原本彼此冲突的光芒，在神念碾压下开始交融，渐渐凝成一粒只有米粒大小的灰色光点。
光点每凝实一分，林沧肉身的震颤便减弱一分。
直到最后一缕赤芒融入其中，灰色光点陡然大放光明！
嗡！！
一枚浑圆古朴的灰色金丹，悬在了他的识海上方。
金丹表面没有丹纹，只有五色气流不断流转，最终都化作混沌般的灰芒。
林沧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握。
砰！
掌心空气被直接捏爆，百丈外的白雾随之塌陷。
仅仅散开的余波，便将几具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枯骨掀飞出去。
“这便是炼体金丹么？”
林沧看着自己的手掌，眸中难掩惊色。
炼气流派的金丹，凝于修行者体内，汇聚一身法力。
炼体流派的金丹，却生在神识之中，以神御身，统合血肉、脏腑与筋骨。
道路不同，结果却有相通之处。
两种金丹，皆为长生种子，也是修行者真正踏入仙道门槛的标志！
林沧如今的炼气金丹早已破碎，孕成元婴。
可当这枚炼体金丹凝聚时，他依旧清晰感受到了那种生命层次跃迁的震动。
更让他惊喜的是，炼体金丹才刚凝成，便直接抵达圆满层次。
这并非他的炼体天赋有多惊人。
而是殿内玄蕴之气太过玄妙，他每次受伤，都能恢复得更加完满。
整整两个月的反复淬炼，早已将前三重能够积累的底蕴，推到了极致！
林沧站起身，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他脚掌落下的刹那，青黑石面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整座大殿都像是轻轻晃了一下，远处兽纹巨柱上的眼眸接连亮起，又缓缓熄灭。
他连忙收住力量。
“若有后续功法，老夫或许能借此地玄气，将炼体一道也推入元婴层次。”
林沧有些遗憾。
《混沌五行诀》太过残缺，他能自行摸索到金丹圆满，已经走到了当前极限。
再往前一步，没有法门引导，轻则肉身失控，重则识海中的炼体金丹炸开，连元婴都要受到牵连。
不过，现在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炼气元婴，加上金丹圆满的肉身，再辅以远胜往日的神魂……
林沧估摸着，自己如今的实力在元婴境中，也算得上中上游！
若再遇见万毒泽中的那头元婴大妖，他纵然难以将其斩杀，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毫无还手之力。
喜悦过后，林沧重新望向大殿中央。
那块灰扑扑的石碑仍立在原处。
碑上两个古字，像是在无声嘲弄他这一年多来的所有尝试。
“斩道……斩道……”
林沧走到碑前，盘膝坐下，低声呢喃。
炼体突破，让他的神识再次强大了许多，如今再去看碑上笔画，连石缝中最细小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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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仍旧没有玄妙。
他沿着笔锋起落，一遍遍看过去。
第一笔重，如刀劈山岳。
第二笔轻，仿佛清风过水。
最后那道歪斜的收锋，依旧显得随意，甚至有些难看。
许久，林沧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从一开始便想错了。
这一年多，他始终想从两个字中找到功法、术法或离开的线索，所以每一次观摩，都带着强烈的目的。
可道是什么？
斩的，又该是什么？
这个念头浮起时，一段几乎被岁月磨灭的记忆，忽然从心底翻了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
久到他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凡人，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曾在一本泛黄旧书上，看过一段似懂非懂的话。
林沧嘴唇微动，下意识念了出来。
“道可道，非常道……”
声音落下，大殿寂静如初。
林沧自嘲一笑，正要睁眼，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剑鸣。
铮！
他猛地抬头。
石碑上的斩道二字，竟像水中倒影般微微荡漾起来。
原本粗陋的笔画不断延伸，一笔化作山河，一点化作星辰，无穷光影从那两个字中倾泻而出，顷刻淹没了整座大殿！
林沧恍惚间看到，天地尽头有紫气东来亿万里。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仙君骑着青牛，从混沌中缓缓走来，他所过之处，枯寂世界生出草木，破碎星辰重新燃起光辉，亿万生灵跪伏诵念。
那仙君似有所感，忽然隔着无尽岁月，朝林沧望了一眼。
仅仅一眼，林沧识海轰鸣！
他看到自己苦修三百年，看到林家族人尸骨铺路，看到王家、洛家、雾海教众生在火海中哀嚎。
所有画面最后汇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路上站着无数个林沧。
有的跪地求生，有的满手鲜血，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已经化作枯骨。
而在道路尽头，立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刀。
“斩道……”
林沧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心神却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
那道横亘了一年多的门槛，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也就在此刻，一道苍老声音从石碑深处传来。
“后来者。”
“你欲斩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