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树到了上岭后经过和当地公安局的协商,先从大开集团上岭分公司内部调查起,要想办法找到那个负责建筑材料的经理,很有可能是他冒名佟前进的秘书教唆佟秋硕和他一起行骗的。
上岭和天邑相距千里之遥,他怎么会让佟秋硕去天邑冒名佟前进行骗,这事又怎么会和大开集团上岭分公司有关……秦大树一直在思考着。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必须抓到佟秋硕和那个冒充佟前进秘书的人。他正在想着怎么找到这两个人时焦东林的电话打了过去。
焦东林在电话里告诉秦大树让他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赶快去上岭机场接机。超认知领域研究所的史舒霁和刘国政已经乘坐飞机前往上岭,秦大树要陪着他们做好保护工作。
秦大树开车赶到机场接到了史舒霁和刘国政。史舒霁向秦大树讲明了来意,让秦大树带他们去见佟红英,了解勾妍梅是不是还活着的事情。秦大树把在上岭的工作安排好后就开车带着他们前往凌州市。
在车上史舒霁问秦大树:“秦警官。佟红英是怎么和你说的,她何时何地见到过勾妍梅?”
秦大树一边开车一边说:“佟红英说是八六年时,有一次她去北灵山,路上遇见一个尼姑在看她,她觉得那个尼姑长得很像勾妍梅。”
史舒霁觉得这个信息来源要只有这些内容未免有些太牵强了。只是觉得像而且过去二十多年了。她就继续问秦大树:“就这些吗?”显然有些失望似的。
秦大树听出史舒霁的语气里透着失望,就说道:“不仅是这些。佟红英说是那个尼姑先认出了她,然后又害怕她认出自己似的,那尼姑转身低着头就急匆匆离开了。佟红英还叫了一声勾妍梅的名字,那尼姑听到名字又站了一下然后又头都不回地慌慌走了。佟红英在后边追也没有追上。后来佟红英又去北灵山找过几次,可再没有找到她。她向别人打听过,也没有人知道有俗名叫勾妍梅的尼姑。但佟红英坚持认为那个尼姑就是勾妍梅。”
史舒霁听完秦大树的讲述后说:“勾妍梅的死讯是七三年的事情,而佟红英在北灵山见到她是八六年,这中间相差了十多年。如果佟红英能确定见到的那个尼姑就是勾妍梅,应该可以证明勾妍梅没有死。所以长期以来也没有人找到过勾妍梅的尸体。这样分析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也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相吻合。”
秦大树疑惑地说:“她要是活着,这些年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还有个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也不联系,不告诉吗?连勾枫烂的死,他的企业发生那么大的变故,全国的报纸上都刊登了,她要是活着能不知道不关心她亲哥哥的死活?可那时一点有关她的消息都没有。”
史舒霁不知道怎么向秦大树解释,只说道:“我这是一种直觉。感觉这个勾妍梅像是没有死,她还活在人世。应该能找到她……”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国政看看史舒霁说道:“关键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她……如果找不到她,即便是她还活着也对我们的工作没有帮助,和她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先找到佟红英问问情况再说……秦警官,又辛苦你了。”史舒霁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想法一步步把工作在向前推进。
秦大树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们来是帮助我们破案的,我得感谢你们才对。‘苏解放’的案子一天破不了,我们就暗无天日似的。见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希望勾妍梅真的没死,从她这里能有所突破。”史舒霁说的是心里话。有些超认知的现象是短时间内无法破解的。而有些,如‘苏解放’这个案例他们认为是可以破解的。勾妍梅只要活着解开这个谜就会有希望。
秦大树又想起了什么,他告诉史舒霁:“现在纪总可能也在成西省。”
“你是说纪世章来了成西省?”史舒霁忙问道。
“是。我来前接到他一个电话,他向我打听佟红英的联系方式。我告诉了他。”
“他可真行……”史舒霁说着看向车窗外,三晋大地上总有一层雾霭,神秘而迷离。
纪世章找到佟红英时,他没有恨这个曾经背后伤害过勾妍梅的女人。现在是自己要利用他,就只能把她往好处想。只有佟红英才可能知道勾妍梅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的真相。他不想直接就向她打探有关勾妍梅的消息,想着怎么尽可能的自然一些,要让佟红英能如实地告诉他有关勾妍梅的事情。
纪世章对佟红英说:“我们年轻时见过。那时你长得很漂亮,二十来岁,见到你时,我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尽量地让佟红英高兴,回忆起他们曾经有过的相遇。
佟红英在回忆着。她想起是有一次勾妍梅的未婚夫苏解放和一个同样高个子的城里男生到下山沿找勾妍梅玩。当时勾妍梅曾经向她介绍过说是她的同学。好像说过纪世章这个名字,但她早不记得了。勾妍梅让佟红英和他们一道去登了南太行的鸡角峰,那天四个年轻人玩得很高兴。苏解放是勾妍梅的男朋友,佟红英自然不会对他再有幻想,但那个和苏解放长得一样高猛也很帅气的城里小伙,让正值青春的佟红英暗自想了很多,也很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纪世章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那时我们都还年轻……转眼我们都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纪世章叹一声道:“现在我们都成了退休老人了……也没有人和我们商量一下未经我们的允许,就武断地让我们进入了老年人的行列。这也太不人道了……”
佟红英觉得纪世章说话很幽默,笑了笑说:“自然规律,逆来顺受吧……”
“我们活着的人都还算是好的。像勾妍梅到现在不知道她是死是活……”纪世章把话故意在往正题上引去。
佟红英很肯定地说:“我觉得她没有死,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你后来又去北灵山找过她?”纪世章关心地问着。
“我去找过而且不止一次。她好像在故意躲着我似的,一直没有让我找到她。我向别人打听,别人也说不知道,好像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可我那次是真的看见了她,我不会看错的。”
“你现在还确定那次看见的那个尼姑就是勾妍梅?”纪世章很认真地再度核实。
“这个我敢肯定。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从华觉寺出来,下了台阶往东门走时是她先盯着我看的。北灵山的尼姑很多,都穿着一样的海青,剃着光头,我并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心里在想这个尼姑老看我干什么。我就也看着她。她见我看她就忙把头调了过去。我从她的眼神和身材认出了她是勾妍梅。
“尽管她也是剃着个光头,窗着尼姑们穿的衣服,但她的眼神很特殊,没有变,人还是那样的清秀。我们俩一块住过,她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得,怎么能认不出是她。
“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她盯着我看什么?还有我看她时,她调头就走还越走越快。我追着喊她的名字连声叫着勾妍梅,她突然站了一下。她要不是勾妍梅,她躲什么躲,又为什么我叫她她还站了一下?那时我正要上前去,她却又急着跑开了,害怕见到我似的。她要不是勾妍梅,跑什么跑……从这些迹象我断定她一定是勾妍梅,决不会有错。”
“我当时心情很激动,因为在大队推荐上大学的事上我用了她的名额,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我想向她解释求得她的原谅,所以我印象很深。这事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也没有忘记。”佟红英说得非常肯定。她又不解地问纪世章一句,“你们怎么会认为她死了?”
纪世章说道:“当时我们是接到清河公安局寄来了她的遗物。公安局说她是乘坐渡船,渡船倾翻落水淹死了。那次大清河突降大雨,雷鸣电闪,河水湍急,落水的人有许多人后来都没有找到。当地人在河边找到了她的一个随身的挎包,就认为她也在那些没找到尸体的落水人之中,被河水淹死冲走了。”
“我们后来曾去她落水的地方又寻找过,但仍然没有找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很长时间里我也不相信她死了。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没有消息,也再没有出现过。我们才不得不承认她死了的事实……听你这么一说,看来她确实没有死。我的想法和你的想法一样,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时间太久了。如果想找到她,我觉得还得去北灵山找。”佟红英说着脸上现出无望的表情,“可北灵山那么大地方,又那么多出家人。这些出家人来了去,去了来,全国各地的都有。他们又都是用的法号,俗名没有人知道。这要找到她非常困难……”
纪世章没有看佟红英,只是专注地想着心事,声音不高但很坚决说:“难也得找……”
纪世章听佟红英讲是在华觉寺那里遇见勾妍梅的,他便没有多停,就又去了北灵山。
北灵山是有名的佛教圣山,多少人都去过北灵山拜山觐佛,但纪世章还从来没有到过。
八十年代末时纪世章有过一次机会去北灵山。他写的小说《大河汛》在《西省文学》上发表,他第一次参加了《西省文学》的笔会。会后《西省文学》安排与会作家去北灵山游览。可他向单位请假的时间到了必须回去上班,就错过了那次机会。那时他也没有去想太多,总觉得以后会有机会的,还可以弥补。世上有许多事情抓紧办了就办了,不办就是耽误了。以后的所谓机会,很可能就是永远的遗憾。对他而言这个机会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也没有实现,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年轻时总觉得还会有时间,有时间就会有机会,可时间又总不属于漠视它的人。直到纪世章退休,他也再没有机会到过北灵山。这次要不是为找勾妍梅,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实现他年轻时曾有过的夙愿。或许年轻人的想法多了,到了最后真能实现的人却少之又少。纪世章就觉得从这件事看,自己也是个俗人罢了。
当纪世章站在北灵山进山的牌坊外,他望着高大的石雕牌坊,世人称“山门”,他觉得没有山门的感觉。打眼一看就是后来人们为了开发旅游修建的,少了佛门道场该有的神秘和厚重感,而多了市脍的霸气。原本佟红英要和他一起来的,就在他们准备出门走时有对年轻夫妇抱着发高烧的孩子,哭求着让佟红英给看看。病人要紧,纪世章让她抓紧给人看病。他就一个人前去,佟红英很是不好意思地没有随他前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世章发现坐车来北灵山的人似乎都要在这里下车,然后再换乘进入景区的摆渡车。此时他才很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开车来,而着急地坐飞机赶到了上岭。到上岭后又坐车到凌州,再从凌州坐车到北灵山景区……这对一个习惯开车的人马上就感觉太不方便了。这样倒来倒去也并没有节省下时间,反而浪费了不少等车的时间。这时他见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在喊着:“进北灵山有车接送,买过票的人快上车了……”
纪世章上前去问那个男人:“有到华觉寺的车吗?”
那光头男人看看他说:“去华觉寺没有车。你可以叫专车。你用吗?”
纪世章心中一直出现的是出家为尼的勾妍梅的形象,很想马上就看见她剃着光头,身穿海青是什么样子。就没有问专车要多少钱的事,果断地对那男人说:“用!”
那个男人转身离开纪世章打电话叫车。过了一会儿车来了,是一辆很难分得清是拉人还是拉货的小面包车。纪世章皱了皱眉头,但心想时间要紧,面包车就面包车吧。他就上了车让司机直接送他到华觉寺。
“到华觉寺远吗?”纪世章坐在车上摇晃着身子问开车的司机。
“还有一段路。这路该修了,车跑不快。你去华觉寺还愿的?”司机两眼看着路手把方向盘,没有影响他说话。
“是找个人……”
“找人?”司机顿了一下,“找什么人?”
纪世章不想和一个陌生人谈得太具体,就随口说:“一个在那里出家的人……”
司机听了就没有再说什么,只管开他的车。通往华觉寺的路确实如司机说的该修了。一处处的柏油沥青路面被轧出了坑来,车要避着坑开,速度跑不起来就只感觉路远。纪世章见司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见路平了些,就又问司机:“师傅你是这里的人吗?”
“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那你知道来这里找人好找吗?”
司机回头看纪世章一眼:“你要是知道他在那里出家,就应该不难找。华觉寺不大只是远了一点,那里有点偏,去那里的人不多。”
“时间太久了,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里……”纪世章信心不足地和司机说着。
司机问问:“多长时间了?”
纪世章想着佟红英见到勾妍梅的时间,答道:“二十多年了……”
司机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油门,然后又把油门加大才说:“这么长时间了,他不一定还在这里。”
“我来找找看……”纪世章仍是信心不足地说。
“只要他在这里没离开,就应该还能找到。”司机又安慰他。
“不知道她离开没有……”
司机觉得纪世章怪怪的,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来找人的。就问他:“他是你什么人?”
“……算是朋友吧……”
司机回头看他一眼又问他:“你确定他是在这里出家的?”
“别人在华觉寺见过她。见到时她已经剃度,身穿海青。应该就是在这里出家的吧?”
“所以你就来找她……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是很好的朋友。几十年没见了……”纪世章感慨道。
司机突然又松了下油门,车速慢了下来。司机问他:“几十年没见了,你现在来找他。男的女的?”
纪世章没有回答是男的女的,好像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他只在感慨着:“四十年了……”
司机再次回头看看说:“这恐怕你找不到她了……”
纪世章忙问:“为什么?”他又补充一句,“有人在这里见过她……”
司机说:“时间这么久了怕是不好找。这里的出家人变化很大。北灵山到处都是寺庙,他们今年在这里,明年到那里。几十年在一个地方没动的人很少……”司机觉得纪世章很可能会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但没有说出来。他只管把人送到拿钱,人家的事不关他的事就不想多管闲事。司机又把油门踩了下去,加快了车速。
纪世章突然对司机说:“她不是和尚。是个尼姑。”
司机从纪世章的语气里听出有深深的恋意,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