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寺后村,纪世章因有些年头没有来过了,村子里的变化已经让他感到陌生。车进村里在一处宽敞一些的地方停下来。纪世章先下车看了看,寻找着自己的记忆,过了一会儿大致的方位他还是找到了,大家陆续下车。纪世章告诉王希铭:“王老。他家我记得就在这个街上,好像是第三家。现在他应该到家了……”说着纪世章就领着他们按照自己的记忆向街里走去。这时正好一个妇女从一家门里出来,纪世章忙前问:“请问。郭廷轩家是在这里吧?”
那妇女看看他们没有回答用手一指一个临街盖着两层小楼的人家,然后才说:“就这家。”
纪世章说了声谢谢,领着大家到了那个妇女指的小楼门前,他上前去敲门。门开了,开门的人是郭廷轩的妻子。纪世章原本是见过她的,当时也向她作过采访。可时间久了,人已经变得不认识了。他笑着问:“这是郭廷轩的家吗?”
郭廷轩的妻子芳艳看看门外的几个不速之客,感到有些突兀似的先怔了一下反问纪世章:“你们是哪的?”
纪世章从对方的语气已经断定这个人就是郭廷轩的妻子李芳艳。他解释道:“我们见过。以前我来过家里,我没记错的话,你叫李芳艳。我姓纪,以前来采访过你们,你还记得吧?还在你家里吃过饭,是你擀的手擀面……”
李芳艳不是从纪世章的脸上认出了他来,而是从他比别人高半头的个子,在他的提醒下才想了起来。她看看纪世章并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还在堵着门口说:“没啥可采访的了。你们走吧。”说着她就想关门。
纪世章忙说:“我们见到小宝了。过来是请他给算命的,他们是我的朋友。”纪世章想这是让他们家挣钱的机会,他们不会不欢迎的。
谁知李芳艳一听他说见到小宝,脸马上变得紧张了起来。她问纪世章:“你在哪见到的他?”
纪世章见她表情大变,感觉到这中间会有其他事情,他忙说:“我们在鸿胪寺外边见到的他。他在路边摆摊算命……”
“你没有看错?”李芳艳一脸的不敢相信。
“没有看错。我把他的墨镜摘了下来,确实是他。”
“那他人呢?”
“他回来了。没有到家吗?”纪世章心想,他又拐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郭庭轩用手绞着轮椅出现在门里。他看看外边的人对妻子说:“让客人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
李芳艳这才把路让开,请大家进去。
纪世章到了郭廷轩面前伏身说:“是廷轩。你还好吧?我是纪世章……”
郭廷轩脸上没有表情说道:“一个残疾,有今天没明天的,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了。你们坐……”
主人没有让他们进屋,院子里的树下有个石桌和几个凳子。纪世章只好自我解嘲:“院里空气好……”他代主人招呼着大家找凳子坐下。史舒霁把一个凳子拿过,先让王希铭坐下。
坐在轮椅上的郭廷轩问纪世章:“你怎么确定见到的是小宝?我记得你当时来我们家时,小宝还很小……”
纪世章答道:“是啊,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我是从他的眼睛感觉出他就是小宝,关键是他也没有否认。”
郭廷轩接着说:“他早就丢了,我从监狱出来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你们这个时候怎么会见到他?”
还没有等纪世章问是怎么回事,只听屋子里传出李芳艳的嘤嘤哭声。王希铭问郭廷轩:“你说的是什么时间的事?”
纪世章这才忙向郭廷轩介绍:“这是从北京来的超认知领域研究所的院士王老……”
郭廷轩看看王希铭,见他已有把年龄了但他的穿着和表情,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充满不同凡响的睿智,像是个做学问的人,而且是做大学问的人。郭廷轩收起了自己的冷漠回答道:“我是八五年出来的。出来的前一年小宝就失踪了,再没有找到他……”
王希铭看看纪世章,意思是在问他你是不是看错了人。
纪世章听郭廷轩这样一说,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人认错了,可他又觉得不对。明明自己说出小宝的名字,那人没有否认。那人的眼睛上下确实是陈旧伤留下的疤痕,这疤痕在他小时候,纪世章是见过的,事情不可能会这么巧。纪世章就问郭廷轩:“这附近你知道还有在鸿胪寺算命的盲人吗?大约四十来岁……”
“我很少出去……”
“以前呢。以前你见过有吗?”纪世章知道郭廷轩的残疾是那次东升厂小红楼拆楼时那台拆楼机导致的。回寺后村都要从鸿胪寺的山门前经过,如果这个算命的盲人不是新来的,那郭廷轩应该见过或者听人说过。
郭廷轩摇了摇头:“这里好像没有瞎子算命的。鸿胪寺前算命的人都是这附近的人,没听说有你们问的瞎子。”
王希铭打断还想开口的纪世章:“那就不打扰人家了……”他站起身又对郭廷轩道声“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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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迁轩见他们一行人要走,真真假假地挽留道:“到吃饭时候了,你们吃了饭再走……”
史舒霁回答:“不用了。我们还有些别的事情……”
郭廷轩喊着妻子出来送客人。
离开郭廷轩家后,纪世章对王希铭说:“王老。直觉告诉我,我没有认错。当时你们都在场,我问他是小宝吗?他并没有否认。还有他眼睛上的伤疤,他的年龄都和小宝相符。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他们不愿意承认……”
王希铭没有答复,只说一句:“我们再到鸿胪寺前边问问别的人。”
说着一行人上车又去了鸿胪寺外边的市场上。秦大树和刘国政去泊车了,王希铭、史舒霁、纪世章、焦东林他们向那个算命盲人坐过的地方走去。等他们到那个盲人待过的地一看,那地方空空并的没有那个人。焦东林主动去问那旁边卖假古董商贩:“请问一下,今天上午在这里算命的那个盲人,平常都在这里吗?”
卖假古董的商贩看看焦东林又看看王希铭他们,很是疑惑地说:“算命的盲人?没见这里有算命的盲人呀……”
焦东林有所不解地又补充道:“几个小时前他就在这里坐着,戴着墨镜。”说着他向那商贩指了指那个人待过的地方。“当时我记得你就在这里的,怎么会不知道?”说着他掏出了他的警官证来打开举在那商贩的面前给他看。
那个商贩一见是警察先就有几分慌了,他苦着脸说:“我真的没有看见……”
焦东林以为他不敢承认是有什么隐情,就继续问:“今天你没有看见,昨天呢?前天呢……你看没看见过他?”
那商贩仍然坚持说:“我真的没有看见过有个算命的瞎子……算命的人都在那边坐着,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我天天在这里,要是看见何必要说没有看见……”
焦东林见他不像是在撒谎,就向不远处坐着的几个算命的人走过去,想向他们打听那个算命盲人的去向。
几个算命的人都看看焦东林,像是没有听明白他说的什么。一个男人问了句:“什么戴镜的?没有见谁戴墨镜。”
“他几个小时前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棍,像是个盲人。”焦东林给他们解释着。
那些人又摇了摇头,都说没见过焦东林说的这个人。焦东林觉得怪了。明明刚才经过这里时有个戴墨镜的算命人还用棍子绊了王希铭院士,他们还说了话。这些人怎么会没有看见?他正在怀疑着这些人是不是故意在掩盖什么。这时只听有人在喊叫:“抓住他……小偷……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听到喊声焦东林下意识地朝喊叫的方向看去,不早不晚就见一个小伙子不要命地在前边跑,有几个男人在后边追。只见那小伙子跑到了王希铭跟前时,王希铭本想躲避,害怕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经不起碰撞。可还没有等他王希铭躲开,那逃命似的小伙子只顾在前边拼命地跑,哪管碰住了什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王希铭撞倒了。
王希铭年岁已高哪经得起小伙子的猛烈撞击,身子一歪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倒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地上。那个小伙子撞住了人更害怕被抓住,丝毫不停急急向前跑去。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陪在王希铭院士身边的史舒霁和纪世章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王希铭院士已经被那个小伙子撞倒在地。纪世章忙去保护王希铭院士,也不知道他摔坏没摔坏。他和史舒霁一道去扶起倒在地上的王老。这时后边追赶那个小伙子的人已经追了过来,那个撞倒王希铭的小伙子还在拼命地往前跑,恰好被焦东林把路挡住。焦东林伸手去抓他,一边怒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因焦东林出现得突然,两个人正好打个照面,那小伙子再想跑掉已经不可能了。后边追赶的人也追了上来,前后夹击把那个小伙子堵在了中间。小伙子一见前进不成后退不成,眼看就要被抓住了,他就顾不得了再多想,用力掀起那个卖文玩古董的小贩货摊,把一块大木板上的吊坠、手镯、梅瓶、瓷碗、唐三彩……全盖在了焦东林的脸上。焦东林下意识地抬起左肘在面前一挡,把那块大板子挡在了地上。这时再看那小伙子已经跳过小贩们摆的摊位,躲开了他们的堵截,向着一处空院跑去。
这时秦大树和刘国政泊好车过来,正好赶上。秦大树警惕地问焦东林:“发生了什么事?”说着他就去腰间摸枪。
焦东林着急地说道:“快朝那边追,他进了那个院子,一定要抓住他……”说着他见在后边追的几个人也跑过来了,秦大树就和那几个追赶过来的男人一块向着那个院子追去。焦东林和刘国政忙去看被撞倒在地的王希铭院士。
王希铭院士倒在地上很是痛苦的样子,纪世章和史舒霁虽然伏下了身去,但他们不敢硬把王院士从地上扶起来,只是关心地问他摔住了哪里。王希铭痛苦地顾不得回答,脸上的汗珠流了下来。焦东林见此情况,知道王院士一定是哪里骨头被摔伤了,要不然不会这样痛苦。秦大树去追那个撞倒王希铭的人了,他让刘国政去把车开来快送王院士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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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政看看这条路,这是条通往鸿胪寺山门的人行道,车辆不能进入。他为难地说:“这里不让车进……”
焦东林急了挥手说:“你快去开车!有我在呢……”说着推着刘国政前去开车。
刘国政开车去了,王院士痛苦地躺在地上等车。焦东林看到刚才被那个小伙子掀翻的小贩的摊位商品散落的满地都是,有几个唐三彩马,马腿都摔掉了,一个马头也被摔碎……那个倒霉的小商贩苦着脸在地上捡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怎么这么倒霉……焦东林看看觉得与自己也有责任。自己要是不拦截那小偷,小偷也不会把人家的摊位给掀翻了。焦东林只好过去帮那小贩捡拾地上的商品,一边对小贩说:“摔坏了多少?要不我赔你钱……”
那商贩知道焦东林是警察而且还是个队长,他哪敢让焦东林赔他钱,况且这也不是焦东林掀的。小贩忙说:“不用。不用……这都不值钱……”
正在这时刘国政已经把车开了进来,焦东林去扶王院士上车,就离开了那个摊位。
王希铭院士被就近先送到鸿胪寺旁边的正骨医院。尽管这个医院的主要业务都搬到了天邑市内,又成立了更大的正骨医院在全国骨伤界有着很高的名望,但这里还有人留守。焦东林的意思是先送这里让医生给王希铭院士做个全面检查,先初步诊治后再向大医院转。
到了医院里焦东林掏出了他的警官证,向医院介绍了王希铭院士的身份。医院马上给王院士认真作了检查,最后诊断是左胯骨摔伤,很可能是粉碎性断裂伤。之后进行了必要的处理后让尽快转市里的医院。因病人躺在病床上不易再动,就用他们院里的救护车往市里的正骨医院送。把王院士送上了救护车,史舒霁也上去陪着。剩下的人坐自己的车跟在后边。
追小偷的秦大树回来后。焦东林问他:“抓住没有?”
秦大树摇了摇头说:“他从那院翻墙出去了,外边是大路。没有找到人……”
焦东林很是失望地说:“抓个人你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