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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曾老去 / 第 72 章

第18章 心诚则灵

于婆子以前到各村做法时,她两眼一闭,身子一哆嗦马王爷就附身了。马王爷一附身,这家人里不知哪年死去的老人叫什么,都有过什么事她都能一说一个准。这就没有人敢不信她的。关于这事佟山根曾听老陈先儿讲过,说那些巫婆神汉们作法决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群人。有明的有暗的,各有分工。明的叫面子,暗处做事的叫里子。

干里子的人和平常人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不管是哪个村,是张三还是李四。也不管你家里有没有事,需不需要驱邪除灾,那些里子们不管当时有用和没用,都要从侧面打听出各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连人老几代的事甚至祖辈亲戚的情况,谁什么时间死的,生前做过什么,家里姊妹几个,各自情况如何等等,都要打听清楚给一件件记下来。然后哪个村里谁家真有事了,或者有什么人病了。就有人介绍马王爷怎么怎么的有能耐,能却灾送福。再大的事只要请马王爷来了就不是个事,能让马王爷来的人,自然就是马王爷的干女儿于婆子。

于婆子的出现往往与这家的人并不认识,但只要马王爷一附上她的身子,主家家里陈谷子烂籽麻的事情她都能给讲出来,有些事连主家自己都不太清楚了,她能讲得头头是道,而且还一说一个准,真像是长了三只眼通着天机似的。去一打听村上的老人,还真有哪些事情。这就先把主家给拿下了,不信也得信。所以于婆子在水磨镇这一带名气是很大的,以前从没有断过场子,这家还没有作完法,那家就在等着请。

究竟于婆子灵与不灵就各有说法。不过不灵的她就说是主家心不诚,不信马王爷所以才不灵。主家懒得辩说也无从考证对错,事后就不再提了。倒是灵的,被说对的,特别是有的人有病了,吃过不少的药,也看过不少的医生病还是不见好转。让于婆子请来马王爷一作法,病还真轻了甚至好了。尽管这样的事比例并不大,但被传得很广,有名有姓越传越神。要是有人不信前去打听了,一打听还真是那么回事。所以于婆子的神通在佟山根眼里是双重的。按老陈先儿说的她不是一个人,暗处还不知有多少人在为她服务。既然她答应请马王爷帮忙,那就等于答应了他的事。

佟山根想我不管你请的马王爷是真是假,只要你能帮我把事弄成就行。按老陈先儿说的,在她的背后还有一群人,那这事就有了几分着落,没有着落的事于婆子也不会应承。佟山根就更充满了信心,似乎眼前又晃过钱桃花的眼睛和身段让他暗自激动不已,觉得这事已经成了八分。

干这行于婆子得心应手,没几日钱桃花就自己找上了门来。钱桃花觉得是老天爷安排的,活该她有救了。

那天丈夫佟水根要去出几天差,他们厂要从沈阳进一台设备,领导派佟水根和另外一个人去沈阳接设备。佟水根让妻子钱桃花给自己准备几件出门带的换洗衣服。佟水根出去在外边买了两包烟准备在路上吸。就在他拿着买好的烟回家走到门口时,一个乡下的男人身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拉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孩子,向他打听一个叫段九云的人。佟水根没有听说过有这个人就说不认识。那乡里人一脸愁云说道:“他说就住在这一块,怎么都不认识他……”

佟水根看看那个老乡老实巴交的还带着个孩子,就产生了恻隐之心,多问了句:“你到别处再问问。这里没有这个人。”

乡下人说:“县城这么大,我去哪找……怎么就找不到了……”那个老乡一脸的愁云,非常无倚无靠的样子。老乡又看看佟水根很不好意思地求他:“孩子两顿都没吃饭了,求这位大哥行行好,给孩子一口吃的……哪怕给口水喝也行……我不找他了。喝口水我们就回去了……”

佟水根看看他们觉得他们确实有点可怜的样子,就把他们领进了家里,让妻子钱桃花去给他们找了两个馍馍,又端来了开水,让他们吃。那个乡下人千恩万谢后真是饿饥了的样子把馍吃了也把水喝了,这才抬起头来再次看看佟水根和钱桃花,连声说着感激的话。

那人说着说着突然严肃起来,他向屋子里扫了一周,又把目光落在佟水根和钱桃花身上,像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似的。乡下人的突然变了脸色,佟水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没有吃饱,还想吃?”佟水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友好了,有点想赶他们的意思。可那个孩子吃得慢一个馍还没有吃完,还在埋头吃着。那乡下人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们乡下人迷信。我是突然发现你们这屋里有股阴气不散。你们都是好人,这不应该的。这阴气会害了你们,比如没有丁……”

佟水根不太信这些迷信的事,就说那乡下人:“你是不是看见我家里没有孩子就顺口胡诌,想讹点钱?吃完了快走吧!”

那乡下人一脸窘苦分辩道:“我真是好意……好好。我们走……”乡下人说着拉起手里馍还没有吃完的小孩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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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桃花觉得丈夫有点过了自己也是从乡下来的,就对丈夫说:“让孩子把馍吃完吧。”

佟水根没有说行还是不行,那乡下人看着钱桃花说:“你们都是好人光有女儿还不够,还应该有个儿子才行。我说的都是心里的话,是看你们都是好人我才说的。要是说错了,你们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时那个孩子把最后一嘴馍也塞在了嘴里,被那个乡下人拉着手,再次感谢过他们离开了。佟水根并没有把那个乡下人说的话当回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他往包里装着出差要带的东西,然后提起了包前去厂里和那个要一块出差的工友汇合。

佟水根出差走了家里就只剩下钱桃花一个人。可那个乡下人说的话,像在她心里塞进了什么东西似的。他怎么知道他们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她一直把丈夫送出门外,看着他走远了心里还在想着那个乡下人的话。觉得那个乡下人说得没错,可能就是这屋子里阴气太重了她才再也没有怀上儿子。

结婚后他们怀上了女儿时,不是住在这里的。那时佟水根是住在单位宿舍。她从老家来看丈夫时宿舍里另外两个工友搬了出去,专给他们腾出一间来。那宿舍是两层小楼,那间房子在二楼上非常亮堂。在那里他们有了女儿红英。后来厂里单独给了佟水根一间现在住的房子。这房子是平房还夹在仓库后边,没有阳光,确实是有些阴暗。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房子没有换,自从住在这里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这就不能说那个乡下人说得不对。人家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好人。钱桃花想到这里就觉得有必要再去找到那个乡下人问问,他还带着个孩子应该不会走得太远。她想问问那个乡下人既然他能看出有股阴气太重,那他就得知道有没有法子把阴气破了。

钱桃花追到街上,她左右看着想寻找那个拉着个孩子的乡下人。可她找了半条街也没有发现,心想他们不会走这么快的。可这么大个县城他们又去了哪里……就在钱桃花准备放弃寻找回过身准备往回走时,看见远处那个拉着孩子的乡下人正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不由有些激动,忙加快了脚步向那个乡下人走去。

那人一抬头看见了钱桃花,腼腆地笑着说了句:“啊……你……好人!好人……”

钱桃花问他:“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乡下人答道:“我去找找看有没有顺路的车,能不能搭个顺脚……”

钱桃花说道:“大叔。你在我家说俺那屋子阴气重。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破法?”

乡下人看看钱桃花说道:“破法倒是有,不过我不会。我知道谁会而且还很准。”

“那人在哪?”钱桃花忙问。

乡下人有点为难道:“哎呀,离这还不近在水磨镇上,人们都叫她于婆子,传说她是马王爷的干闺女。你要是真想再有个自己的孩子你去找找于婆子,她准能让你马上就怀上身孕的。”

钱桃花又疑惑地问了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乡下人一脸的憨厚样说道:“你看,我骗你干啥。我们又不认识,你们让我爷孙俩又吃又喝的。我们感激你们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骗你呢。真的,你只要去水磨镇一带打听,于婆子人们都知道,没有人不知道的。”

钱桃花离开了那个乡下人回到家,就多了一个心病。正好丈夫出差要几天后才能回来,她一个人没事干就总是想心事。

水磨镇钱桃花去过,姑父佟山根下户的地方就离水磨镇很近,县城有汽车能到水磨镇上。因姑父佟山根在那里,她去过那里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就没有听姑父说过水磨镇有个于婆子的事。姑父只带着她去看那个老中医,没有听他说过什么于婆子和马王爷。钱桃花决定去一趟水磨镇,不管是真是假找到那个于婆子碰碰运气,或许真能让她怀上孩子也未可知。

钱桃花到了水磨镇并没有直接去打听于婆子,而是先去了下凹村想先问问姑父佟山根,看他知道不知道于婆子这个人。

当佟山根见到钱桃花这么快就来找他时,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他知道于婆子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会有办法。可他不知道于婆子用了什么办法,这么快就把钱桃花给骗来了。他忙给钱桃花让座端水,佯作什么都不知道,问她来有什么事情。

钱桃花向他打听道:“姑父。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听没听说过,水磨镇有个叫于婆子的?”

佟山根佯作思索着说:“……听说过,是个神婆。有人说她很灵,还是什么马王爷的干闺女。我不信这个,马王爷的干闺女怎么会在这里。人们尽是在瞎传的……你怎么打听她,有啥事?”他装作全不在意的样子。

“听说她有办法让人怀上孩子……”钱桃花对这个姑父没有隐瞒,就如实告诉他。

佟山根暗自笑了,但他表现得还是很不在乎说道:“这事我也听人说过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说,有的孩子现在都长成大人了。你说不信吧,有人证还是真的。你说信吧,这又是说不清楚的事,谁知道那些传说是真是假。我是不太相信就没有往心里放,你是不是想去找于婆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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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桃花说道:“现在也没有再好的办法,什么医生都看了就是怀不上。年龄越来越大了,那个老中医也说了,再不怀上以后就愈发难怀上了。我觉得死马当成活马医,想去见见于婆子,成不成碰碰运气。”

佟山根点点头,像是认可她的想法说道:“这世上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要是信了,弄不好还真能瞎猫碰见个死耗子,真能怀上个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要是信这个,那我就陪你去水磨镇上找找那个于婆子?”

钱桃花说道:“姑父你忙你的。我来就是问问你探个底,看这事靠住靠不住。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心中就有了数。我去找于婆子看看,再不行我也就死心了。”

“你要真这样想,那我就不拦着你了。于婆子在水磨镇上很有名,你随便打听个人都知道。”佟山根没有想到钱桃花会那样说,不让他一块去。他就只好佯作随了她的意思,避免她往别处想。

佟山根送走了钱桃花,看着她前去找于婆子的身影心中那个高兴像灌了蜜似的,身上泛起了一阵冲动。

钱桃花到了水磨镇向路边一个妇女打听于婆子。那妇女先是看看她,然后用手一指告诉她怎么走。钱桃花没有费力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于婆子。于婆子领她进到家里然后关上了门,在一间昏暗的屋子内于婆子不让钱桃花说话,自己先燃了香在香炉里插好了,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钱桃花一句也没有听明白。然后于婆子耷蒙着眼睛盘腿坐了下来也没看钱桃花,而是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事主来找我了,你不能再缠着她不丢。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钱桃花就那样站在一旁看着于婆子在自言自语,也不敢接腔。过了一会儿于婆子像睡醒了一样,把眼睛慢慢睁开,她看看钱桃花像是刚看见她似的,把前边钱桃花来找她,她领着她进了家里的事全忘了一样。她问:“你什么时间进来的?”

钱桃花说:“是你领我进来的……”

于婆子疑惑地说:“我领你进来的?”

“是。刚才是你领我进来的。”钱桃花肯定地回道。

“你是有事找我的吧?”于婆子看着她问道。

“我听人说你是马王爷的干闺女。我想求你帮我个忙……”钱桃花见于婆子问她,就如实说出了来找她的目的。

于婆子还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你不用讲。我得知道你信不信马王爷你信了有什么忙都能帮你。你要是不信或者半信不疑,马王爷说了你不听。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马王爷帮不了你。”

钱桃花听了忙说:“我信。我要是不信就不会从县城大老远跑来找你。”

“我要是把马王爷请来,他说的话你听吗?”于婆子盯着钱桃花很认真地问她。

钱桃花想都没想马上肯定地回答:“我听。我一定听。”为了要个儿子,她心想让她做什么都行。

于婆子还不放心似地继续问钱桃花:“不管马王爷说什么,你都能答应吗?去照着做吗?”

“我能。只要我能办到的。”钱桃花没有犹豫答应着。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请马王爷来。”说着于婆子便又闭上了眼睛把身子也挺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又慢慢向下压去,落在了盘着的腿上一动也不动了,像在等什么。过了会儿,她突然浑身打起哆嗦来,脸色变得煞白,眼睛慢慢地睁开。更让钱桃花没有想到的是,只见她的额头上竟然又多出了一只眼来,在一眨一眨的,吓得钱桃花往后退了两步。这时只听于婆子完全变成了男人的声音指着钱桃花问:“你这女子,可知你上辈子欠了谁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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