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行长像是早已按捺不住了，他站起来直接点了胯间挂着个“3号”小牌子的姑娘。那姑娘个子不是太高，有一米七左右，皮肤白得耀眼，让人感觉碰一下就会碰破似的。有文人用过一个词，叫“吹弹可破”，好像说的就是这样女人的皮肤。特别是她暴露出来的那诱惑，是那种向前高挺的带有挑逗性的只想从她的胸上蹦起，大小恰到好处。她不仅是皮肤长得细白，其胖瘦身高，胳膊脚的比例，身上肌肉的丰满度，都符合艾行长及至所有男人的审美要求。那姑娘的两只勾魂似的眼睛和那很有个性的嘴唇，给人的感觉是带着主动性，透着难以抵挡的诱惑像是马上就要亲上来似的。艾行长就不再犹豫点了“3号”后又点了“12号”。3号和12号的姑娘便上前来一边一个依偎着艾行长，一人拉上他一只手贴着他的身子走了出去，样子极像绑架。
艾行长先行和两个小姐离开了，接下来的人各自挑了自己看上的小姐，有要一个的，有要两个的也都出去了，最后剩下了雷震霄。他看看剩下的几个姑娘，一个个长得也是楚楚动人。他对梅领班说：“让姑娘们都忙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梅领班却说：“这里不行。你要坐我给你安排个地方。那里可以喝茶……”
雷震霄站起身就跟着梅领班去了另一个小点的房间。梅领班冲门外一招手，走过来了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她吩咐那个女子：“关老师。这位老板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麻烦你侍候好老板。”交代完她就离开了。那个被梅领班叫“关老师”的女子答应一声，很热情地向雷震霄微笑着点头示意。等雷震霄入座后，她没有一点生分地和颜悦色问雷震霄：“雷总喝茶还是喝咖啡？”
雷震霄听了不由一怔。他忙看看这个服务小姐，人虽长得是一流的美丽，但她年龄似乎稍显大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些姑娘们，都十七大八的那么年轻，她怎么会知道我是雷总。但他看看面前的女子，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就疑惑地问了句：“你认识我？！”
那服务的女子回答：“雷总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了，以前我在‘小世界’餐饮部当领班，经常给雷总安排用餐。那时你在天邑实业，我记得你。”
雷震霄想起来了，那时天邑实业的业务接待很多经常安排在‘小世界’。因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他虽不记得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那时小世界的领班，但肯定她是认识他的。既然认识就算是熟人了，这要比一个人干坐着等人，没有个人说话好得多。他就热情了起来笑着说：“原来是你……”其实他也不知道她是谁，就忙示意：“你坐。坐……”
那女子说声谢谢。又问雷震霄：“雷总你喝什么？我给你倒去……”
雷震霄感到口有点渴，就说：“喝茶吧。吃海鲜口有点渴……”
那女子问：“你喝绿茶还是红茶？”
“都行……”
那女子就给他冲了一杯绿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在沙发上很优雅地坐下。雷震霄问她：“你姓什么……我给忘了。”
“姓关。关莹琦。”
雷震霄想起来了，好像有点印象。他忙说：“我想起来了。你那时穿的制服，不是这个发型……什么时间到这里来的？”
关莹琦收住了笑容说道：“这里开业前我就来了……”
雷震霄知道这里不是个干净的地方，尽管“小世界”也不干净，但那里起码面子上吃饭、住宿、洗浴、娱乐都还是是分得很清的。进到那里吃饭喝酒和洗浴、娱乐各是各的。你可以选择去消费，也可以不去消费。而在这“九霄云”里人只要进来，就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还真像它的名字，让人晕乎乎的，消费不消费已经由不得了你似的。在这里只要肯花钱，似乎一切都像没有底线似的，真正的让人有种处在九霄云外的感觉。他想可能“九霄云”的工资比“小世界”高，她才跳槽到这里来的。就问关莹琦：“这里比‘小世界’工资高？”
关莹琦听了凄然一笑。看看雷震霄问道：“你看我是在乎钱的人吗？”
雷震霄知道自己所言不妥，忙说：“对不起。我是想问你怎么不在小世界，到这里来了……”
关莹琦轻叹一声：“身不由己……”她想是有难言的苦衷。
雷震霄就觉得自己这样问很不礼貌。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心世界和无法向人言喻的苦衷。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自我解嘲道：“这里我是第一次来……”想以此转变话题。
关莹琦问道：“你们天邑实业没了，你现在在哪？”关莹琦也乘势扭转了话题。
雷震霄说道：“我现在在‘人间烟火’。正在建厂筹备中，还没有正式投产……”
关莹琦点点头：“我听说过。‘人间烟火’好像来头不小，还没有投产已经影响很大了。不管在哪，雷总都是干大事的……”
雷震霄不好意思说道：“干什么大事……这次完全是私人干的，困难很多。今天就是为贷款的事来这里请银行的人……”他感觉自己话多了点，就不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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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莹琦说道：“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干大事的人。一般人进不到这里。”
雷震霄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个熟人，他就关心起今天的花费来，于是问关莹琦：“这里我没有来过，不知道花费怎么样。我卡上有一百多万，还不知道够不够？”
关莹琦回答：“你是招待银行的人，他们都是干公家事的，只要不去赌场，应该花不完。”
“光吃饭一个人一万八。十多万就没了。刚才他们又点了‘十二钗’，我这心里真的没底……”
关莹琦笑笑道：“来这里的人十多万吃顿饭不算什么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吃顿饭的多的是。花钱心痛的人不会来这地方。这里的小姐每月的收入都不低于六位数。‘花魁’出场台费八万，还很难抢到手；‘四大美人’台费五万、‘倾国八艳’台费两万……最末等的‘红杏烂漫’，台费也要两千元。他们要是点了‘十二钗’，一个小姐的台费是一万。点了几个你一算就明白得花多少钱。”
雷震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几人有点一个的，有点两个的，好像是一共点了七个，一个一万，就是七万。他自以为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还真不知道有什么花费会这么高。只好试探着问关莹琦：“这里都有什么项目能花费这样高？”
关莹琦也没隐瞒他：“你不要以为这是在‘小世界’。‘小世界’有的这里都有，‘小世界’没的这里也有。‘小世界’的经营还有个底线，这里没有底线。在这里只要你有钱，你可以想不到，但不会见不到。就说吃的吧，意大利白松露面包圈、龙虾煎蛋饼、金箔圣代、鱼子酱巧克力布丁……这些世界上最昂贵的名品，这里都有。厨师都是从意大利高价聘请来的。食材也是进口的。你们一个人一万八算是便宜的了。”
“还有那些小姐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有人原本就是模特，在全国比赛获得过名次的；有的是演员，演过电影电视，荧幕上露过面；有的是大学校花……”
雷震霄在天邑实业从最兴盛期干到最后败落，一直都是负责外联的工作。虽说是副总，但因与勾枫烂特殊的关系，什么事他都可以当家，包括花钱。什么样的馆子他觉得自己都进过，什么样的场面他认为自己也都见过。特别在天邑实业兴盛时，他们从没有心疼过钱的事。可现在听郑莹琦一说，他连她说的那些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显然自己来这样的地方露怯了。他又想起那个自称姓梅的领班说的“集体放松”，还有“各行方便”，他不全明白是什么意思。“各行方便”似乎好理解一些，意思可能是各自去玩自己的，互不影响。那“集体放松”又是个怎么个放松法。他没有见识过，也没有听人说过。就问关莹琦：“这里的‘集体放松’是什么意思？都是干什么的……”
关莹琦有点意外地看看他，然后微笑着说：“这个我估计他们不会。集体放松比如‘俄罗斯大转盘’、‘百鸟朝凤’、‘群龙过江’等，你应该听人说过的吧……”
雷震霄一听这些名字，好像是听人说过，比如‘俄罗斯大转盘’，那是群交加赌的一种最为龌龊的成人“游戏”。可他没有听说过‘百鸟朝凤’、‘群龙过江’……他意识到了这些可能和‘俄罗斯大转盘’差不多。他就想起艾行长当时抢先选择了“各自方便”的意思。说明他是知道“集体放松”怎么放松抑或玩过的。突然雷震霄感觉一阵恶心，他想起了在过道里碰见的商务局长和国土局局长……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关莹琦：“这里平时都是什么人来？”
关莹琦说：“当然是两种人。一种人是有钱，比如你们，能拿着百万来这里消费……”
雷震霄忙说：“不不。我们没钱。这是为贷款的事逼到这一步的。我们自己哪有钱敢来这地方消费。”
关莹琦没有解释接着说道：“另一种人就是有权。像你们不得不掏钱请的那些人，他们不用花自己的钱，有人给买单。花别人的钱自然是不会心痛的。”
雷震霄不无担心地说：“这里敢这样经营，就没人管吗？”
关莹琦笑笑答道：“这里就是给没人管的人开的。你能在电视中看见的在大会上讲话和到基层视察的，被前呼后拥着的人，这里的小姐们能说出他们中间不少人身上的汗毛多少，腰围粗细，是否肾亏……”
雷震霄不说话了，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了炮声，还有炮弹在身边爆炸的声音。他仿佛又看见了他的战士们在冲锋，又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为了炸掉敌人的暗堡，他们一连的整班战士都牺牲在了敌人的枪口下，一个没有生还……
关莹琦见他有心事就不再说什么，问他道：“你需要在这里等他们吗？如果不需要你就没必要呆在这里。只要你走进这个大门里边，每过一分钟，不管是做什么都要付费的。只是费用高低不同而已。”
雷震霄说：“他们在里边没有出来，我怎么能离开……付费就付费吧。在这里坐坐能要我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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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钟点算。不到一个钟点算一个钟点。一个钟点两百元，酒水另计。这是这里的最低消费。专为像你这样坐等着给人付钱的人订制的服务项目。”
雷震霄问：“那你的费用呢？”
关莹琦不客气地说：“我挣小费。”
雷震霄点了点头：“咱们虽是熟人，你也不用客气。现在挣钱不容易。我得给你多少小费如数给你。不能让你吃亏……”
关莹琦笑笑道：“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既然我们是熟人，要你什么小费……”
“那不行，这是规矩。小费我还是得给你……”雷震霄说的是真话，他知道一个女人能来这样的地方挣钱不容易。他们原来又认识，就更不能亏了人家。他说着就要从身上掏钱，关莹琦忙拦住他。
“你能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我想求你一件事……”
雷震霄这才停下正想掏钱的手说：“你说，只要我能帮上你的。求就不要说了，你只管讲就是。”
关莹琦看着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说：“你能不能在你们‘人间烟火’给我找个事做？”
雷震霄也看着她问：“你想离开这里？”
“我当时来这里，是因为那次你带着北京的客人去‘小世界’吃饭。你们北京的客人提出大龙虾不新鲜，像是死龙虾。服务员把龙虾端到了后厨，后厨的师傅坚持说龙虾没有问题，是新鲜的。怪你们不懂，没有吃过大龙虾，坚持不退换。正好当时我去后厨有事，得知此事后我让厨师重新再做给你们。”
“厨师告诉我说这是老板交代的，那天有几只死龙虾一定要想办法卖掉。厨师只能听老板的，也是没有办法。”
“我去看了那几只死的龙虾，就让后厨把死龙虾做虾丸用，上桌用的龙虾都必须是新鲜的。可那天因为飞机误点新鲜的龙虾没及时到货，店里没有新鲜的龙虾可做。我说没有就给客人换菜，或者退钱，向客人解释。这时餐厅主任过来了，说那样做就等于承认了龙虾不新鲜，是死的，是在欺骗顾客。这样对店里的影响不好一，声誉就毁了。”
“他坚持要向客人解释咬定说是新鲜的龙虾，我坚持那样不行。结果事情闹到老板那里。老板却向着他们说我不善于变通，太认死理。我坚持我的意见，老板就问我想不想干了。正好那时刘光明去找过我，让我来给他们的服务员进行培训。”
“你认识刘光明？”雷震霄问她。
“我认识刘光明。也是因为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到小世界去吃饭认识的。我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太好，那么大年龄了身边总带着不三不四的人装社会。但他是来消费的，我必须一视同仁。他人很仗义，对我一直也很客气，当他来请我去给他们的服务人员培训时，我就没有拒绝他。在这当口，正好赶上死龙虾那件事，我就借机离开了小世界到了这里。但我没有想到，这里招来的小姐都是干那一行的。她们来自全国各地，除了人长得年轻漂亮，大多人的素质很低。刘光明要我给她们进行礼仪培训和筛选。”
“‘宵九云’的要求很严格，早期的很多小姐都被淘汰了，只留下了一少部分。她们在这里挣钱很容易，后来吸引了一些在职模特和在校的女大学生前来应聘。模特们都经过专业训练不需要我投入太多。那些大学生们本身有文化素修，我的工作也减轻了很多。像今天这样作招待是我的辅助收入。”
“如果仅是为了钱，我也可以像那些小姐一样大把的挣钱。这样的地方是个大染缸，只要你进来，就说不清楚。所以我想有个清白的工作做。钱对一个人尽管也很重要，但不是唯一。一个人若是被钱给买了，那就没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