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昆阳正值年轻出手有力,或拳或掌嗖嗖带风,欧阳瑾不敢有丝毫大意,谨慎接招。几个交手过去,欧阳瑾见地上,身边都是凳子,下三路的功夫发挥不出来,自己和鲁昆阳相比人矮臂短并不占优势。她嗖一声从地上来了个旱地拔葱,整个身子飞了起来,双脚轻轻地落在了桌子上,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落下的是一团棉花。
鲁昆阳没有想到欧阳瑾能有这样功夫,他在一怔间只见欧阳瑾的脚向着他的头踢了过来。鲁昆阳下意识地把头后仰下去,虽然是躲过了这一脚但他感觉身体碰到了一个凳子,眼见凳子要倒,他又忙用手把凳子扶住,没有让它倒地发出声响。
欧阳瑾还不放过又要出脚,鲁昆阳把身体继续后闪。但鲁昆阳不能一直这样后躲,想赢她必须进攻。他也想学着欧阳瑾,什么外力也不借像她一样旱地拔葱,一下跳到桌面上。但他没有这样练过,对跳上桌面还不能发出一点声响没有十足把握。为了不让欧阳瑾看不起他,鲁昆阳就一手按住一把椅子的靠背给身体借力来了个车轮旋风,把自己的身体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弧,轻轻地落到了桌面上。
欧阳瑾不等他站稳,上拳下脚并出逼他后退。鲁昆阳的后边就是一个画彩的瓷茶杯。他为避开欧阳瑾的正面进攻只能后退。可他只要后退,就一定会碰住脚后边的茶杯。茶杯碰倒或者碰到地上摔碎,那就一定会发出声响。鲁昆阳就算输了。
欧阳瑾没有想到鲁昆阳急中生智,他的脚没有后退而是把上身猛一下后仰,就势来了个的后空翻,避开了欧阳瑾的进攻。欧阳瑾见上路进攻没奏效她变换招式,不等待鲁昆阳的后空翻在桌子上把双脚站稳,她就跳起上前又是一掌,直冲鲁昆阳的面门。
欧阳瑾想在鲁昆阳站立不稳的片刻一掌把他再打到桌下。桌下放满了凳子,看他还怎么躲过。然而他没有想到鲁昆阳在情急之中并没有躲她迎面而来的掌锋,而是伸手用力抓住她的手掌,借她的力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没有掉到桌下。
欧阳瑾正想再在下路出脚破他的平衡,却没有想到鲁昆阳就势用力一拉一甩,反要把她甩到桌下。情急之下借鲁昆阳的拉力,她脚在桌面上一蹬身体向上腾起,一手按住了鲁昆阳的肩膀,在空中倒立起身子打了个旋,使自己的身体越过了桌下放的凳子,往远处的空地上落去。但她的另一只手抓着鲁昆阳原本是抓她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一用力把鲁昆阳拉到了桌下。
鲁昆阳连连几招的被动,已经失去了化险为夷的能力,身体失去了平衡,倒在了桌下时避闪不及恰好碰倒了一个凳子,咕咕咚咚凳子倒地发出了声响……
站在地上的欧阳瑾一抱拳笑着说道:“还再比吗?”
鲁昆阳红着脸很是赫然道:“我。我承认输了……”
欧阳瑾还怕他不服,加了句:“真的不比了?”
鲁昆阳回答:“不比了。”
欧阳瑾怕他不是真的服了,就问了句:“为什么?”
“师傅交代过我,技不可尽,输未必输。技若尽,就必输……”
欧阳瑾问:“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我输了。”鲁昆阳不想向欧阳瑾解释太多。还在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心里已经知道这个女警察身手厉害。
欧阳瑾看看鲁昆阳商量道:“那让他们都进来吧。”
鲁昆阳点了点头。欧阳瑾便去开门,让苏丽娜她们扶着徐慧珍又进来。
徐慧珍稀罕孙子,拉着鲁昆阳的手不丢,问寒问暖,问在学校里吃得饱不饱。冬天冷不冷。这次回来还去不去学校了……
苏曼曼非常不解地把欧阳瑾拉到一边小声问道:“欧阳姐。你怎么和他说的,他就听你的了?”
欧阳瑾一笑答道:“我什么也没有和他说……”
“我不相信。要说你们比武了吧,怎么没有听见屋子里你们打架的动静?电视剧里不都是噼噼啪啪嗨嗨呼呼发出很大声音吗?”苏曼曼很是好奇在问。
欧阳瑾骗她:“打什么架。你想多了……”
苏曼曼更是不理解:“我不信。没打架我怎么没听到凳子响。他刚才还不听你的,现在怎么会又听你的了,突然就变得老实了……”
“老实了还不好。你们中午怎么吃饭?要不要我去给你们安排?”欧阳瑾故意避开这个话题,扯到了别处。
“不用。你不要走了。我们一块去水席坛座吃饭。”苏曼曼拉着欧阳瑾不让她走。
欧阳瑾答了声谢谢说道:“那我就不去了。我回局里还有事。”她准备离开时,又对鲁昆阳说:“你好好陪着你外婆,听大人们的话。”
鲁昆阳变得腼腆似的红了脸答应着:“我知道……”
苏曼曼送走了欧阳瑾,就把鲁昆阳拉到一边小声问他:“她使了什么魔法,一下子让你变得大姑娘似的?”
鲁昆阳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我打不过她……”
“怪不得呢。”苏曼曼像是明白了,有点幸灾乐祸地告诉鲁昆阳:“你知道不知道她是有名的假小子。她在公安系统拿过散打冠军。她队里的人都叫她‘老贾’,她的真名都没有人叫。你还敢和她动手……她遇不到对手,正急得手痒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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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昆阳叹服道:“ 难怪……她这么好的身手,怎么干警察?”
苏曼曼反问:“警察怎么了?警察也不是都坏,这个欧阳人就不错。咱家里出事后她天天来陪着咱家里的人,帮助咱们解决各种困难,你还要人家怎样?”
鲁昆阳不想再谈欧阳瑾的事,他问苏曼曼:“姐。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公怎么会被人绑住的?”
苏曼曼就把东升厂小红楼要被强拆的事告诉了鲁昆阳。鲁昆阳对拆楼机扫到人群的事很是不理解。他疑惑地问:“那拆楼机司机认识咱吗?他怎么会横扫他们,难道是为咱家出气……出了人命他是得负责的……”
苏曼曼说道:“他当场就被击毙了,我亲眼看见的。拆楼机的大铁杵向着人群快速落下来,接着就是横扫,人群就倒了一片,一个个哭爹喊娘,真解气!可惜那个拆楼机的司机了……”
鲁昆阳还有些不相信,怀疑地问道:“这可能吗?”
苏曼曼趴在鲁昆阳耳朵上,生怕有人听见很是神秘地告诉他:“我偷听我爸和我姑说话,他们怀疑是我大伯附在了那个拆楼机司机的身上。”
鲁昆阳一时没有听明白,他也不懂什么叫鬼附体,就问苏曼曼:“你是说我大舅?我大舅怎么会附在司机的身上……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所以说公安局的人都害怕得不得了。派欧阳警察来陪着咱们步步不离,其实就是怕我大伯。”
“你看见没看见,我大舅长什么样?我听我妈说,大舅长得很帅,一米八多的个子……”鲁昆阳很是认真地突然又关心起死去的大舅来。
“我怎么会能看见,看见了我也不认识呀。上次他回来,大成伯伯和胜利伯伯都看见了。这次要真是他又回来了,可是没有人看见他……”苏曼曼说着心里直忐忑。
鲁昆阳仍是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这个世界上真有鬼?”
苏曼曼又把鲁昆阳拉离家人们远了些,压低着声音说道:“小声点,别让你姥姥听见。我也觉得这事是假的。可我亲眼见的那一切都是在我面前发生的,真真切切的。你想呀,要不是你大舅,那拆楼机司机怎么敢对着人群就扫过去,他不要命了?
“再说了,他和那些人无冤无仇,又是为什么。那些人还有不少是法院里的法警,穿着法警的制服。他哪来那么大胆量敢往他们身上扫过去?”
“原本他们来是一定要强拆小红楼的。可现在两天了,他们再也不敢动了。死了一个法警,还烧了警车,他们也害怕了。”
这时听到苏丽娜在喊他们:“曼曼。你们在说什么?来扶着你奶奶,你们先吃饭去。我和你姑父留在这里。”
苏曼曼回道:“让昆阳先去吃饭吧。我留下来。”
“我不饿。姐。你们去吧。我和我妈留下说会儿话。”鲁昆阳说着他要留下。
东升厂小红楼发生的事情,因为死了几个人影响很大。天邑市委书记叶为新不得不重视起来,让市长董红胜牵头,召开“9.20”重大伤亡案的碰头会。与会的有天邑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天邑市中院、西苑法院、大开集团天邑分公司等方面的负责人。天邑市政法委书记马长会亲自主持会议。
市长董红胜是后来调到天邑的,大开集团开发的“东方广场”属于市里的重点工程,也是他要建树的政绩之一,市长对这个工程一直都非常重视。现在在拆迁中出现的重大人员死伤事故无疑会影响了“东方广场”开发的工作进程。他坐下后看看来的人不少了,就问主持会议的政法委书记马长会:“人都到齐了没有?”
马长会向会场里的人看了看,答道:“都到齐了。”
“到齐了开会。”董红胜一脸的严肃,话说得干脆利索。
马长会宣布开会,他说道:“今天让大家来开‘9.20’人员伤亡事故的碰头会。当事方西苑区法院和大开集团的负责人都到了。公安局的人也到了。‘9.20’突发事故非常严重,叶书记对这件事很是重视,亲自督促召开这个会议。所以今天的碰头会非常重要。董市长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亲自参加这个会议,现在大家都把各自了解的情况以及面临的问题,各自有什么想法都讲出来。好让这件事情赶快过去,不能再继续造成不良影响。”
还没等有人发言董红胜先说道:“都不必绕弯了。让公安局的同志先说。把你们这两天掌握的情况,先通报一下。”
公安局长姚发奇看了看焦东林,意思是让他通报“9.20”案的侦查情况。
焦东林挺起身子看看董市长,他没有看面前放的笔记本,直接说道:“‘9.20’重大人员伤亡案发生后,我们刑警支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通过摸排调查,这起重大事故到现在为止一共死亡四人。当场死亡三个人,一个是房主苏长德。他是在被西苑法院法警,捆绑在担架上往楼下抬时,心梗发作死亡;另一个是当天出现场对那橦楼实行强拆的法警;还有一个是当场被击毙的拆楼机司机。另一个人,光明建筑队的拆建队队长,是在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一共死亡四人。死亡人员均为男性;年龄一个83岁;一个36岁;一个58岁;拆楼机司机42岁,是复原军人。重伤在医院救治的六人,四个农民工,两名法警。轻伤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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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拆楼机上提取到的指纹均是拆楼机司机郑天成所留。并未发现有其他人指纹。这台拆楼机是由贵阳矿山机器厂生产的,强力牌w4-60液压挖掘机改装而成。把原挖掘机上的挖斗去掉,按上了捣杵,具备了捣拆功能。这种挖掘机型号老旧,今天还在使用的已经不多。机器本身没有安装摇控设备,也不具备摇控功能。更没有智能装置,纯粹是一台已经过时的旧挖掘机改装成的拆楼机。”
“当时在现场的多人作证看见拆楼机是由司机郑天成操作。他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突然加大油门,落下臂杆,在捣杵离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伸出快速扫向人群。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的人猝不及防,被铁杵当腰扫过。接着拆楼机长臂上的铁杵又向下勾,反向再次向倒地的人二次扫去。法警在紧要关头制止警告无效,开枪当场击毙了拆楼机司机。拆楼机才停下来。”
“此时离小红楼六十米处,停放的法院警车开始着火。先燃烧的一辆警车油箱被火引爆发生爆炸,又引燃了紧挨着停放的警车。三辆警车均报废。”
“据消防支队对被烧的警车进行侦察分析,第一辆警车是从驾驶室的座椅开始起火的,随后引起驾驶室塑料板面和线路着火,再到发动机油管着火引发油箱高温爆炸。当时大家都在拆楼现场忙着救人,并没有人注意六十米外法院的警车着火。直到火光冲起时被发现已经晚了。
“以上这些就是‘9.20’案的大致情况。汇报完毕。具体情况当事方西苑法院,有不少人当时就在现场,他们会知道的更具体,更详细。”
市长董红胜听了焦东林对案情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他亲自点名:“西苑法院谁来参加会议,汇报一下当时的情况。”
西苑法院负责这次强拆的执行厅厅长江涛因在现场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治疗不能参加会议。就由西苑法院院长苗建功带着当时出现场的两名执行厅的同志参加会议。市长点名让他们讲讲当时的情况,苗建功哪敢怠慢,他向董红胜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我们对东升厂小红楼实行强拆是在我市的重点工程开发遇到了阻力后,由‘东方广场’项目的开发单位多次向我们提出申请。我们认真进行了调查取证,目前小红楼上唯一不肯搬离的钉子户,苏姓的一家人并不属于小红楼的合法住户。”
“他们没有合法的居住权,也没有该处房产的房产证以及相应的合法凭证。因苏姓住户迟迟不肯搬离影响到了我市重点工程‘东方广场’的开发工作。我们多次派人做工作毫无效果。在上级要求我们法院要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精神指导下,我们经研究决定对东升厂的小红楼依法进行强拆。强拆时间定在了9月20晚上。具体在强拆执行中发生的事情由我们这次出现场的同志王兴全和石建峰向领导们汇报。”说完他看看王兴全和石建峰,让他们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