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东灿不急不燥地回答:“这个我们也想到了。但我们会有我们的办法。国家改革开放是大趋势,逆势而为一般说来是行不通的。既然你们来了,那你们回去后也给他们带个话,不要再作无为的抗争。配合好三个月后的兼并工作,到时候‘蹦蹦跳跳顿顿肉’只会蹦得更高。这对哪一方都不会有损失。”
在他们说着话时又进来了几个男女。吕东灿向他们介绍纪世章和常正乐,说是自己中学的同学。在介绍纪世章时还特意说是作家,天邑益善食品的董事长等。然后大家相互寒暄几句,就都到餐桌落座,准备吃饭。
纪世章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才知道他们吃的那顿饭位标三千元。尽管对中国的饮食文化关注是纪世章的兴趣之一。但那天因心中有事,心中在为天邑实业的命运担忧,为勾枫烂担忧,那顿饭吃了些什么都没有留下印象。还是常正乐后来帮着回忆,才想起来几样没吃过的美食。
在纪世章和常正乐去北京走后,勾枫烂是对他们抱有很大希望的。如果吕东灿愿意帮助他们的话,他们遇到的一切困难都不会再是困难。然而纪世章他们从北京回来,不但没有带回喜讯不说,还带回了足以致天邑实业于死地的噩耗。
吕东灿毫不避讳地向纪世章他们讲明了他的态度,并无比自信地明确指出,天邑实业只剩下配合这一条路。否则即无路可走。
勾枫烂听完他们的汇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他没有接纪世章的话。纪世章非常清楚地知道,勾枫烂一定不会就这样认输。他除了不甘心外,他的身后还有天邑市政府。
勾枫烂可以被二十亿压倒,但天邑市不会。只要有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天邑实业谁也别想拿去。纪世章尽管理解勾枫烂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但还是提醒他:“勾总。你要有所准备。吕东灿既然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们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你还是再去找一找侯书记。把我们去北京的情况向他汇报一下,也好让他心里有所准备。”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中国的市场这么大。走出去还有世界市场。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共同发展不行吗?非要吃掉同行,独霸市场。这是哪家的规矩……”勾构烂是真的想不明白。
纪世章解释道:“你说的只是你的想法。别人未必会这样想。竞争是市场经济的原动力,垄断是竞争的高境界。只要是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在竞争的丛林里,你死我活的残酷就是必然的。因为竞争成为了市场的动力,你死我活的嗜血不再受道德的绑架,这就自然会刺激经济的野蛮增长。”
“现在是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这在经济学的概念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会有资本寻找权力。一旦资本与权力结缘捆挷在一块,所谓的市场经济就会是别有一番景象。”
“我们不难看到在资本的背后,大多都会有与权力撇不清关系。所谓的竞争推动了发展,发展累积了资本。资本再撬动发展……这是市场经济的表现。而我们不全是,倒是老人家说得很直接,不论黑猫白猫,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就是当前我们面临的大势所趋。在此大背景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儿子在美国,我原本是想让他回国内来发展的,他也答应了。可他的导师问他,为什么要回中国。问他准备好了吗?他的导师来过中国,说我们的市场经济很不成熟。中国人还不懂经济,整个市场在被权力和偷机以及短视行为助燃着经济的躁动。早晚这种不良的暴发式经济发展是必须要调整的,否则走不远。当前的国家积累有一部分正在被分消和掠夺,社会经济的发展处在一种无序的乱象之中。特别一些权力与金融资本的吃相很难看。他告诉我儿子,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回国参与掠夺。一条是继续留下来进行学术研究。”
“我儿子听了导师的建议,所以暂时没有回来,留在了美国。我不懂经济,也不明白他的导师是什么意思。但我能感觉到目前事情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不是你我凭质朴的情感所能应对得了的。”
勾枫烂看看纪世章道:“但眼前的情况对我我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放手一搏。你可以在我失败后接受吕东灿的安排,继续当益善食品的董事长。不,到那时就不仅仅是益善,天邑实业集团他都可以交给你,让你来为他挣钱。可我不能……”
纪世章从勾枫烂的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滋味。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勾枫烂:“勾总。不。枫烂哥。你真的是这样看我纪世章的?”
勾枫烂怕他有误解,忙解释:“你可能理解有误。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为天邑实业殉葬,但你没有必要。”
纪世章回道:“我来益善是你让我来的。我也是冲着你才来的。现在遇到了困难,我就是马革裹尸也不会接受招安。你要是认为我是那种在诱惑面前扛不住的人,你当初就不会考虑到我,让我来做你们影子公司的董事长。我只是把我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你。你不管选择哪一条路,即使是末路,你也会看到我纪世章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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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枫烂笑笑说道:“现在我们还没有到那么悲观的时候。我始终相信你。你去找找丁新利,把融资的事情早一点落实。不管有多大困难,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我相信侯书记,有整个天邑市给我们站台,不就二十个亿吗,不至于我们就一定会失败。”
纪世章也同意道:“侯书记真要愿意站出来为我们撑腰,当然不会有问题。他们资本的力量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给买断了。这一点我是坚信不移的。”
“我现在就再去找侯书记。把你们去北京见吕东灿的情况告诉他。看他什么态度。”
“好。我这就去找丁新利。争取尽快让香港的融资到账。”
他们说完分头行动,各自坐上自己的车,离开了天邑实业集团。
当侯骁勇听完了勾枫烂的汇报,他看看勾枫烂没有马上表态,在胸前抱着胳膊晃了两圈才问勾枫烂:“如果我们不惜一切,这次把天邑实业保住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发展?”
勾枫烂信心满满地对侯骁勇回道:“侯书记。我不瞒你说,‘顿顿肉’只不过是我小试牛刀。我在大学学的就是食品加工。经过这几十年的历练,对速食和冷链食品的市场了解,以及对中国人饮食习惯的掌握,我有针对性地研发了上百种新产品作为储备。这些产品我没有向任何人公开,只由我自己掌握。我吸取了‘顿顿肉’的教训,已经把我储备的新产品和四十六种特殊加工技术工艺向国家专利局申报了专利。等专利批下来,我的产品就无人再敢模仿。我的加工工艺和参数,别人也不能使用。就凭我的这些资本,我有充足的信心站稳市场,让所有的竞争对手望尘莫及。到那时天邑就不仅只是‘顿顿肉’驰名。整个天邑很有可能成为中国最大的食品生产加工基地,由此推动天邑的经济飞速发展,更上层楼。”
侯骁勇点了点头,对勾枫烂说:“看来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你们把天邑实业保住。”
“书记说的没错。如果没有你们领导的支持,我的理想就难以实现。”
侯骁勇很认真地听他讲完了,对他的一番壮志豪言没作任何评价,直接问他道:“你说吧。让我们怎么支持?”他刚说了一句,马上又对勾枫烂提醒和强调:“不过我告诉你,你要还是向我提出让我放手把天邑实业改成你勾枫烂的,你就不要再讲。”
“我不能把天邑实业变成你个人的。我明白,那样你就会有了绝对的自主权。你就可以英雄有用武之地,使展开你的拳脚大干一场。你也可以很快挤身中国的富豪榜。可以在海上有游艇,天上有飞机,地上有豪车,身边有美女,国外有存款……走到哪里人们都对你仰其鼻息。完成你阶层的跨越,实现理想。可这些不是天邑市需要的。”
“天邑市需要的是包括一千万天邑人民在内,社会的均衡发展,人人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也是中国共产党的初衷。我对你的支持也只能在此前提之上。离开这些前提,我是不会支持你的。”
勾枫烂明白侯骁勇的意思,但他觉得侯骁勇完全误解了他,心想自己在侯骁勇心中就那样的不堪。他也很严肃地对侯骁勇说:“侯书记。在你心里我勾枫烂就是那样不堪?”
“是我不希望。”侯骁勇严肃说道:“既然你想让我支持你,我就得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你,让你明白。我会全力支持你们度过这次难关,但等难关过后,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天邑实业集团。正如你刚才所说的,以你们的企业为龙头,把天邑建设成中国的食品生产加工基地。让食品加工业成为天邑市的经济增长新亮点。这是我和你交换的条件,也是对你寄于的厚望。更是我们这次愿意全力帮助你们度过难关的前提。”
勾枫烂听明白了,很认真地对侯骁勇答道:“我全明白了。一切听书记的。永远跟党走。决不辜负侯书记的期望,这一点请您放心。”
侯骁勇听勾枫烂说的这几句话有点油,就质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勾枫烂还是非常认真地回答:“不。这是我心里的话。我们老厂长在介绍我入党时,说实话因我父亲的关系,我对入党是不积极的。但老厂长告诉我,做人格局要大,心中想的应该是更大的世界,不能只看到自己,只看到眼前。对国家,对人民,要有一颗责任心。我敬佩老厂长。是他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人。我真的不是油嘴滑舌。”
侯骁勇点点头:“老长厂说得对……正因为我们相信你,所以才全力支持。”
“我相信领导。相信我们的明天会更美好!”勾枫烂发自心底说道。
勾枫栏离开侯骁勇办公室回到单位,他让办公室通知企业领导召开会议。大家都到齐后,勾枫烂先让纪世章向大家汇报了北京之行的一些情况。
大家听了都议论纷纷。勾枫烂向大家摆着手,让大家安静。他说:“现在大家应该明白了,我们面临的对手是多么的强大。人家是志在必得。但大家也先不要被对方吓住,我们还有最后一搏。目前还不到举白旗的时候。老雷说说工行的情况。他们能给我们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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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霄脸色很是难看,骂骂咧咧道:“我和艾行长谈好的事情,他答应给咱贷八千万。可临到头上,他又打了退堂鼓,说是上边通知不能给我们再贷款。而且我们逾期的贷款还要催收。”
勾枫烂感觉很不正常。艾行长他也很熟,这些年来他们的合作非常愉快不应该出现这些情况。他问雷震霄:“艾行长确实说,是上边不让贷给我们?”
“他不像是在撒谎。像是确有难处……”雷震霄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他最后一次与艾行长的相见。
雷震霄把酒店订在了洛神苑,特意到天邑市收藏酒的酒文化博物馆里,找着馆长季老四,掏一万五买了一瓶1979年的飞天茅台。他想让季老四便宜一点,季老四马上把酒夺回去说:“我是看你老雷的面子,咱们这种关系我才把这酒给你。你还嫌贵,贵了你不要。我再藏20年,这瓶酒就不是一万五了。你再加个零也买不到。那边有便宜的,五年的茅台。喝着也不错,你拿那个。”
雷震霄知道他们急需要贷出这笔钱来,艾行长还好这一口。他就对季老四说:“拿来拿来。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的酒,又让你收回去过?装起来。”
季老四就把那瓶茅台给包好装了起来,一边把酒袋子递给雷震霄:“别看我整天在鼓捣酒,这存了二十年以上的茅台我还真没有喝过。这可是喝一口比喝金子都贵。也就是你们这些大企业的老总……”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加了句“对了。喝完酒这酒瓶子你可别扔了,给我带回来,我给你再换瓶十年的窖藏杜康。”
雷震霄说:“你就少给我来这一套。空瓶子给你,你在上边钻个孔,再把老白干打进去,又卖一万五。给我一瓶老窖杜康就想打发了。”
季老四说:“你尽听人瞎说。老白干和茅台喝着能一样嘛。像你们这些花公家钱的,哪一个不是鬼精。我还能哄得了你们。现在是能买这酒的人哄不住。能哄住的根本不买。你别光看我的摊子不小,论底气和你差远了。”
“你就在我面前卖乖吧。这么大个博物馆,光是藏酒就换半个天邑城。我有什么底气?一天到晚忙得三孙子似的,看见谁都得磕头烧香。你以为这酒是我喝的?想得美……”
季老四知道雷震霄说的也是实话,叹一声说:“都不容易。都不容易……”说着他送雷震霄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招手回去。
雷震霄没有再请别的人,就他和艾行长。艾行长酒量不是太大,但对酒要求很高且爱喝。雷震霄是从他当放贷科长时就认识,后来到他当了副行长又当了行长,他们之间的交情别人无法理解。他们喝过的酒,论钱的话在天邑市中心盖橦大楼都没有问题。能从科长喝到当了正行长,两人的交情就不是一般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