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东林他们不甘心地在仝长申的家里可以藏得住人的地方全都找了个遍，连平时锁着没有开过的房间也都打开看了，一个个窗户都认真检查，没有发现有任何开动的痕迹。大门就更不用说了，刚才欧阳瑾第一时间先堵住了大门。尽管知道大门已经上好了锁。
焦东林把手里的枪收起插到了腰间。他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一刻没停用对讲向门卫室里和巡逻的队友们喊话，问他们发现没有发现异常。结果他们回答，什么也没有发现，一切都正常。这时仝长申夫妇也从卧室里走出，焦东林忙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后，向仝长申汇报说：“还是没有发现他躲在了哪里……”
仝长申叹一口气道：“这还不如昨天。昨天好歹还看见了他的人。今天连人都没有看见……”
焦东林还在疑惑着，一边嘴里嘟哝着：“这么快，他能躲在哪里……”他看看仝长申觉得领导年龄也不小了，家里又出现这闹心的事，就关心道：“仝市长。贾主任。你们休息去吧。天亮还早呢。我们不走。还在这里守着。”
仝长申看看他们问：“你们这样守着，他还会出现吗？”
“不管他还会不会出现，我们都在这里等着。我看了门窗都没有开，他只要不是鬼，就不可能离开这个屋子。”
仝长申想想也是，都坐在客厅里等也不是办法，就和妻子又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仝长申他们刚回到卧室里在床上躺下，焦东林他们突然又听到有人在敲房门。现在是深更半夜，又有谁会在外边敲门。他们紧张地一个个把枪举起。秦大树双手端枪向着门后边移去。焦东林和欧阳瑾也端上枪跟了上去。他们都到了门后边时，秦大树看了下焦东林，意思是在问他开不开门。
焦东林把头向一边一摆，意思让他开门。就在秦大树开门的同时，三支枪口一齐指向了门外。可门外还是空空无人，透过楼梯的灯往楼梯下看时，也没有人走去的迹象。焦东林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怎么这么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明明是有人在敲门，可怎么能看不见人在哪……还没有等他在心里理出个头绪来，这时只听从仝长申夫妇的卧室里传出一声尖叫，同时还有呼喊声。焦东林知道出事了，急返身向着仝长申的卧室跑去。
三个警察枪在前人在后，跑到了仝长申的卧室门口，欧阳瑾和秦大树手里握着枪闪在房门外各站一边，把房门封住。焦东林把枪举在身前慢慢向室内走进。
卧室里开着灯，只见仝长申和夫人贾琴婉拉着被子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两人抱在一块在被子下瑟瑟发抖，听到被子下贾琴婉颤栗的声音在不停在央求说：“你走……你快走……你你你……你离开我家……”可焦东林看看，屋子里并没有人，他上前去把他们蒙着的被子拉开，只听贾琴婉一声惊“啊……”同时她用手紧紧揪住被子又蒙在了头上不让拉开。
焦东林还是把被子拉开了，只见仝长申吓得已经蜷成了一团，手盖着脸不敢睁眼，抖动的身子带动着席梦思床在跟着摇晃。看得出他吓得已经失去了理智，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或者说已经崩溃。还是他的夫人贾琴婉尚保存些理智，她虽也被惊吓得浑身发抖，但看见是集东林手里拿着枪站在床前时，她的理智马上就恢复了过来，对焦东林用命令的口气喊着：“你们快找！他就在这屋里……刚才他站在床边……”
焦东林看看屋子里并没有别的人，但他从市长夫妇被吓坏的样子上知道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刚才他们到门口找人时，那个“苏解放”又进了他们的卧室。明显敲门声是调虎离山之计。焦东林坚信这属于人的思维，不会是鬼的思维。真是鬼就不需要这样。他问贾琴婉：“贾主任。你真看见他了？”
贾琴婉非常肯定地说：“看见了。刚才你们在外边时，他走进了卧室里来，冷笑着说：‘你们还叫来了警察……’只吓得老仝魂都没了。我问他：‘你到底是谁？’他说：‘我是苏解放……’说着就向我们走来，目光好吓人，要把我们吃了似的。吓得我们忙拉起被子把头蒙上……你进来没有看见他吗？”
焦东林摇了摇头，说没有看见。
贾琴婉颤抖地说道：“这真怪了。他刚才真是就站在这里，我亲眼看见的，还和他说了话……”
焦东林懵了，脑子里杂乱得很，越来越理不出了头绪。他看看还在蜷曲着身子发抖的仝长申，关心问道：“仝市长没事吧？”
贾琴婉这才想起被吓坏了的丈夫，她忙推晃着他的身子，一边问着：“老仝。你没事吧……”仝长申把头埋得更深，嘴里在呜呜叫着不知道说些什么。贾琴婉安慰他道：“老仝。没事了。有公安的同志在。他已经吓跑了……没事。没事。你不用害怕……”
仝长申这才慢慢把捂着脸的双手移开，勾着头向屋子里看了看，果然见是焦东林手里拿着枪站在床边，而不是“苏解放”。他多少缓过了些神来，小孩似地问道：“他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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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东林点点头：“走了。不见他了。领导不要害怕，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
仝长申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让妻子扶着他在床上坐了起来。同时也恢复了领导的意识，寻找着市长的语境，对焦东林说：“你们要好好地查。查出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看他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焦东林见仝长申一会儿功夫像又换了个人似的，把他刚才蜷曲在床上被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脸看都不敢看的狼狈样全都忘了。心想领导就是领导，脸变得比狗都快。他觉得有点好笑但又不敢笑。能当领导的人，都具有特殊的心理素质，一会儿一个脸不说，还能做到随时谎言心口不一，把假话说得和真话一样。
根据焦东林已经掌握的线索，这个“鬼”的出现是因为他二十多年前被冤枉而来清算旧账的。冤枉他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仝长申。仝长申之所以害怕，让他想起了那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的老话来。不难看出，仝长申确实是做了亏心事了，所以他才怕鬼叫门。
可仝长申向他焦东林说明情况时，不管焦东林怎么问他，怎么诱导和启迪他，他都是采取了隐瞒和回避的态度，没有向他说实话，完全一副无辜的样子。焦东林就想，这个装神弄鬼的人要干什么，你仝市长应该比谁心里都清楚。你要是肯配合还用得着我们查。可他不敢这样说，只对仝长申说：“我们一定把他查出来。现在没事了，离天亮还早。两位领导再休息一会儿。不用害怕，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在一块。你们睡吧。我在沙发上……”说着他去坐在了卧室里的沙发上，手里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枪，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仝长申夫妇见有焦东林在陪着他们，虽早已没了睡意，但此时是半夜里，他们也只好躺回到床上。贾琴婉还在对焦东林说：“你可不能睡着了。”
焦东林回答：“我不睡……”他又想起什么，说道：“我给他们安排一下任务，马上就回来……”
贾琴婉一听他又要出去，吓得她急忙喊：“你别再出去！”
焦东林只好回道：“好。我不出去……我给他们说一下。”他用对讲机向守在卧室外边的‘老贾’和秦大树说：“你们两个不用再去房间里了，就在外边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堵住走廊。保持警惕。发现有异常就开枪！”
守在外边的‘老贾’和秦大树听到队长吩咐，就各自搬了一把靠椅，秦大树让‘老贾’在里边守走廊，他搬了一把椅子去堵住了正门。‘老贾’就在走廊里也搬了一把椅子堵住了走廊。他们都不知道在天亮之前这个幽灵般的“苏解放”还会不会再出现。
焦东林征得仝长申夫妇的同意关掉了卧室里的灯，意思是故意引诱“苏解放”的再次出现。
焦东林是有资历的老刑警，他有着强大的刑警素质，说不睡觉就能不睡觉。哪怕是在生物钟到了深夜两三点，最容易让人发困瞌睡的时候，一般人是很难扛得住，但他也能凭意志坚持住不打瞌睡。可守在外边的秦大树和欧阳瑾都比他年轻，历练也少，就不像他那么有毅力。尽管他们都清楚自己身上所担负的责任决定着他们不能打瞌睡。可夜静无事，整个市府小院里像被混凝土凝固住了一般，没有一点的动静和声响，所剩下的就只有瞌睡了。
第一个入睡的是守在正门后边的秦大树。他用椅子的靠背顶住了门，心想除非这个“苏解放”真的是鬼，否则这个门谁也别想出去。可他又不相信会有鬼，只相信会有捣鬼的人。因他守的房门有椅子顶着，他就坐在椅子上，身子斜着靠上椅背，头倒在了门上慢慢地就睡着了。但职业的习惯他睡着了还不忘手里握着枪。握枪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腿上，睡梦中也似乎没有忘了自己的任务，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堵着走廊的欧阳瑾把椅背靠在了走廊的墙，头也靠在墙上。她没有完全入睡，处在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她右手握着枪把，左手放在了枪身上，右手的食指都没有离开手枪的扳机。
客厅里的顶灯关了，只留下两组壁灯被调暗了还在发着淡淡的光。之所以没有把壁灯也关了，是想那个“苏解放”要再出现时，在第一时间他们就能看到他。
市府小院里啪啪啪的一阵枪声打响时，是凌震4点50分。这个时候大街上的环卫工人都已经开始陆续的上班了。清运垃圾的车辆也已经启动。有些睡眠时间短的老人，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为过早地醒来没事可做在无奈着。
住在仝长申楼下的韦文斋，前一天就因半夜里楼上开电视跳舞，吵得他差点去住了医院。是他坚持先不去医院，等看看情况再说。发生那样的事情他觉得应该是种偶然，不可能会再发生了。后来他没觉得身体上有什么不适的，只是到了晚上，他和往常一样九点半左右就上了床。在平常上床后过一个小时或者多一点，就能入睡。睡眠时间一般保持在4到5个小时，大夫说对他这个年龄段的人，这都属于正常，而且还很不错。可这天他上床以后，不知为什么就一直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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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楼上仝长申家里半夜开电视的事情，早上一大早就有小区物业的领导，亲自上门来向他作了解释和安慰。说是仝市长家里进了小偷，小偷在恶作剧打开了电视。他们以后会加强保安工作，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韦文斋是革命战争年代过来的领导，心胸还算开阔，他就没有再追究什么。可白天他到小院里散步时，碰见了和他一样，离休后还住在小院里没有搬走的于怀礼。于怀礼离休前是天邑市的人大主任。像他们这样级别的离休干部，还能聊得上话的也只有他们这些人了。两人在散步时遇上，于怀礼和韦文斋打了招呼后，就站住问他：“老韦。昨天后半夜了，你楼上把电视开那么大声音，是怎么回事？”
韦文斋没有在意说：“咳。仝市长家里进了小偷。是小偷在恶作剧。‘110’都来了，没有抓住小偷。”
于怀礼疑惑地说：“我怎么听说不是小偷……”
韦文斋不解问：“不是小偷是什么？”
于怀礼向四下里看看。其实他不用看，白天小院里住的人都去上班了，各自都有自己的事。能在小院里没早没晚溜达的，就他们几个离了休的人。他把声音压低说：“我听孩子们回来讲，东升机械制造厂里闹鬼。大白天说来就来，说没就没。现在外边吵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是真是假。仝长申家里昨天夜里的电视声，响得很蹊跷。我们院里什么时间进过小偷？而且‘110’来了都没有抓住。我感觉不是小偷。”
韦文斋就更不解：“不是小偷那能是什么？”
于怀礼说：“你老市长应该清楚，仝长申就是从东升机械制造厂出来的。”
如果说别的韦文斋还可能会听一听，绕了半天他见于怀礼又是想说鬼的事，对一个在战场上经过生死的人，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笑着说：“尽是无稽之谈。哪来的鬼。你还信这些？”
于怀礼回道：“我是不信。可事情也有些太巧合了。市里两会期间，新市长就会被任命了。大家看好的是现在的代市长叶为新。可有人说仝长申不知通过什么门路，在上边活动了。市长就不一定是叶为新了，很可能会是仝长申。”
韦文斋很不乐意听外人议论组织上的事情。这是他们这一代的干部所养成的自律。他就说：“这是组织上的事。”
于怀礼似乎对仝长申有看法似的，还不依不饶地说：“我是在为天邑的工作担心。如果真让仝长申当了市长，对天邑的发展会很不利……”
韦文斋从于怀礼的话里感觉到什么，他问：“你听说了什么？”
于怀礼说：“仝长申管天邑的工业这么多年，你看今天把天邑的工业弄成了什么样子？你老市长在时，我们天邑的工业别说全省排在前列了，在全国也是叫得响的。可这些年一路的下滑，现在提都提不起来了……这有大气候的原因，他仝长申难道就没有责任？”
一谈起天邑的工业，韦文斋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天邑市是新中国布点的重要工业城市之一，昔日蒸蒸日上的天邑工业怎么会成了今天一败涂地的样子。他虽早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但每每听到成批的下岗工人堵了市政府的大门，在讨说法，讨生活时。他的心是痛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他的心里，工人们是靠工作吃饭的，靠工厂生存的，靠工资来养家糊口的。怎么能说让他们下岗就让他们下岗了。把他们都扔到了社会上，没人管，没人问的。而且这不是个别的现象，而是几万、几十万、成百万的工人群体。他觉得这与自己几十年跟着党干革命的初衷不符。可自己早就退下来了，组织有组织的原则，上边的精神也不断在变化，有些他也看不明白更吃不准。就觉得不该自己过问的事，还是不过问的好。过问了自己又不在位上，又能为那些工人们解决什么问题。而且还会让时任的领导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