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战术手电的强光,交错着打在温祈的身上。
光柱里,细碎的粉尘和水晶球炸裂后的残渣在不安地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陆锋站在光束的中心。
这位铁血局长双手端着那份烫金的文件,递在温祈面前。他的手背上绷起根根青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黑暗中,探员们的枪口依然死死指着温祈的脑袋。
只要这个白衣少年有任何异动,破魔子弹就会在瞬间倾泻而出。
“把枪都放下。”
陆锋没有回头,嗓音粗哑沉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军令。
探员们面面相觑,握枪的手指发白。
“局长!他刚才……”
“我命令,放下!”陆锋拔高了音量。
“唰。”
十几支枪管整齐划一地垂了下去。保险栓关闭的声音在死寂的评估室里清晰可闻。
温祈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去接那份文件。
他披着顾枭宽大的黑风衣,眼皮懒洋洋地掀起一半,目光落在陆锋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
“你们特调局请人配合调查,就是这种待遇?”
温祈轻笑出声。
他抬起那只刚才炸碎了最高级别测试仪器的手,指尖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画了个圈。
“拿枪指着我。不怕擦枪走火,把这地下基地填平了?”
狂妄。
毫不掩饰的狂妄。
周围的探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锋却没有被激怒。他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聪明人,知道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用科学或常规玄学界定的怪物,硬碰硬只会拉着整个京城陪葬。
打不过,就只能拉拢。
“刚才底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温先生。”
陆锋微微低头,将那份烫金文件又往前送了一寸。
“这是特调局的最高诚意。”
温祈终于伸出手。
苍白纤细的指尖,捏住文件的一角,翻开。
红头文件。盖着国家最高机密的钢印。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特调局首席特别顾问聘书】。
“特调局办案,不问出身,只看实力。”
陆锋看着少年那张精致却透着病态的脸,语气郑重。
“温先生昨晚在荒村展现的能力,足以镇压一国气运。只要您愿意签下这份聘书,从今往后,您在华夏大地上的任何行动,只要不违背国家底线,特调局将为您提供绝对的官方豁免权。”
官方豁免权。
温祈眯起桃花眼,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老祖在修仙界横行霸道惯了。来到这个法治社会,虽然他不惧怕任何玄门世家,但总是被一群蝼蚁借着“规矩”的名义在耳边乱吠,也确实烦人。
现在,最大的官方大腿主动送上门来给他当护身符。
瞌睡遇上了枕头。
“笔。”
温祈吐出一个字。
陆锋眼底绷紧的弦终于松开,立刻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双手递了过去。
温祈拔下笔帽。
在聘书的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要把纸背划破的煞气。
“欢迎加入特调局,温顾问。”
陆锋接过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打了个手势,旁边一名冷汗津津的后勤探员立刻走上前,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战术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本暗金色的证件,和一把沉甸甸的配枪。
温祈拿起那本证件,翻开看了看,满意地塞进风衣口袋。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那把配枪上。
特制的破魔手枪,通体漆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温祈伸出两根手指,将枪拎了起来。
食指套进扳机护圈里。
枪身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探员的脸。
几个年轻的探员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浑身僵硬。
“手感一般。”
温祈砸了咂嘴,点评了一句。
“还没村长家的平底锅顺手。”
虽然嫌弃,他还是把枪揣进了裤兜里。多个玩具,用来砸核桃也不错。
“手续办完了,我能走了吗?”
温祈拍了拍手,看向陆锋。
“随时可以。我送您。”陆锋侧身让开一条道。
特调局的地下基地大门,缓缓开启。
外面的阳光刺目。
温祈踩着军靴般沉重的回声,走出了那道厚重的合金大门。
大门外。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顾枭没有坐在车里。
男人穿着深色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有节奏地响着。
看到温祈出来,顾枭合上打火机,塞进口袋。
男人站直了身子,深邃的视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那个披着黑风衣的单薄身影上。
温祈身后的特调局探员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神经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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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在跨出大门、对上顾枭视线的那一秒。
温祈身上那股连陆锋都感到窒息的漫不经心与疯批气场,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吸了吸鼻子。
脚下的步子加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宽大的风衣在风中扬起,像是一只迫不及待归巢的飞鸟。
“哥哥。”
温祈一头扎进顾枭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男人的腰,把脸埋进那带着雪松香气的胸膛。
“里面好黑,吓死我了。”
少年嗓音发着颤,委屈得直掉金豆子。
“他们好多人,还拿枪指着我。那个水晶球突然就炸了,他们非说是我弄坏的,还要我签字画押……”
身后的陆锋和一众探员,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控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拿枪指着他了?后来明明是他拿枪指着所有人!
那个能抗住导弹的水晶球,不是他炸的还能是谁炸的!
顾枭垂下眼眸。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以他的耳力,地下室那声爆炸,他听得清清楚楚。
但男人只是抬起手,大掌覆上少年的后脑勺,顺着柔软的发丝一下下安抚着。
“没伤着?”
顾枭嗓音低哑,语气里的纵容不加掩饰。
“手腕酸。”
温祈举起右手,白皙的指尖在顾枭的衬衫扣子上轻轻划过,“签字签得手都软了。笔太重。”
顾枭反手握住那只连千年僵尸头骨都能砸碎的手。
粗粝的指腹压在手腕的脉搏上,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紫微帝气,替他揉捏着。
“辛苦了。”
顾枭掀起眼皮,冷厉的视线扫过站在门口的陆锋。
“陆局长,特调局的待客之道,我顾某人记下了。”
陆锋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这尊杀神被顾枭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哄着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
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特调局的视线。
车厢内。
冷气打得很足。
顾枭今天没带司机,亲自握着方向盘。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西装袖口往上滑落一截,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和名贵的腕表。
温祈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暗金色的证件,翻开,指尖在上面那个红色的钢印上摩挲了两下。
“哥哥,我现在是公务员了。”
温祈偏过头,举起证件在顾枭面前晃了晃,桃花眼弯成漂亮的月牙。
“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呢。”
顾枭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
“顾家缺你这口饭了?”
男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被抢了饲养权的隐隐不悦。
“不缺呀。”
温祈把证件收回来,贴在自己胸口。
“可是有了这个,以后我揍人的时候,就不用哥哥费心帮我收拾残局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揍人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情。
顾枭踩下油门,迈巴赫驶入京城的主干道。
“今晚,有个局,想不想去。”
顾枭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冷冽。
温祈挑了挑眉,转过头。
“什么局?”
“楚家的晚宴。”
顾枭看了一眼后视镜。
“楚明轩虽然灵根废了,但楚振华不甘心。他花重金请了天师协会的张天师坐镇,今晚在楚家老宅广发英雄帖。”
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杀伐果断的血腥气。
“打的名号是,当着京城所有世家和玄门的面,揭穿你这个‘邪修’的真面目。替天行道。”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温祈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还没捂热的特调局首席顾问证件。
指尖在暗金色的国徽上轻轻划过。
一点一点,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半晌。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从少年苍白的唇间溢出。
温祈抬起眼眸,那双原本伪装得乖巧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疯批与暴戾。
“好啊。”
他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伸了个懒腰。
单薄的白衬衫勾勒出脆弱的腰线。
“我正愁这证件没地方开张呢。”
温祈偏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顾枭,嘴角挑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弧度。
“刚拿了证。”
“今晚,去合法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