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在江城郊区的废弃厂房前停下。
车门弹开，冷风倒灌进车厢。
陆渊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手心里的冷汗把缝线都浸透了。
楚倾月率先下车，转头盯着他。
“下来。”
她声音不大，陆渊却听得牙齿直打架。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前面的废弃厂房里，一扇长满红锈的铁门半开着，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楼梯黑洞洞的。
这是要杀人抛尸啊！
陆渊磨磨蹭蹭地挪下车。
他刚站稳，楚倾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扯着他往那扇铁门走。
“楚同学，咱们这是来体验密室逃脱吗？”
陆渊喉结上下滚动，双腿抖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胆子小，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给您放风吧？”
楚倾月没说话，攥着他手腕的指骨有些发白，力道更重了。
她甚至没开手机手电筒，就这么在黑暗中拽着陆渊往下走。
楼梯很长。
陆渊每走一步，腿肚子就转一次筋。
脑子里全是电锯、剥皮刀、绞肉机的画面。
完了，刚才处理了龙王，现在轮到他这个反派被献祭了。
走到最底层。
一扇沉重的防盗门挡在面前。
楚倾月掏出一串钥匙，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咔哒。
门锁开了。
楚倾月推开门，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陆渊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双手抱住脑袋，直接缩在墙角。
“别杀我！我肉酸，不好吃！”
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电锯声并没有响起。
空气里也没有血腥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和玫瑰混合的香气。
“睁开眼睛。”
楚倾月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陆渊透过手指缝，偷偷掀开一条眼皮。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不仅没松口气，后背的白毛汗反而成片成片地炸开了。
没有刑具。
没有铁笼。
这间足足有上百平米的地下室，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陆渊贴着墙根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左边那面墙，全是他小学和初中的抓拍。
有他吃冰棍的，有他上课睡觉流口水的，甚至还有他拉裤兜后被他爸揍的。
右边那面墙，是他高中这三年的照片。
打篮球的背影，喝水的侧脸。
陆渊瞪大了眼睛，视线停在角落里的一张相片上。
那是他在男厕所门口提裤子的抓拍！
这得在草丛里蹲多久才能拍到这种角度？
几千张照片，按着时间顺序，贴得连一丝墙皮都露不出来。
有些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明显是被无数次摩挲过。
天花板上，甚至还挂着几张等身大小的海报。
陆渊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
这女人暗恋他？
放屁！这妥妥的是重度跟踪狂加病态收集癖啊！
原书里写楚倾月是个病娇，可没写她病得这么离谱！
陆渊转过头，视线落在房间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博物馆级别的高级恒温玻璃展柜。
顶部的射灯打下来，照亮了里面的“稀世珍宝”。
那是一瓶喝了一半的依云矿泉水。
瓶口上，还沾着一圈可疑的口水渍。
玻璃柜底下，甚至还铺着红色的丝绒软垫。
旁边放着一个名贵的除湿器，二十四小时嗡嗡运作着。
陆渊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冷汗把睫毛都糊住了。
这瓶水，分明是他上周上完体育课，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的那瓶！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在恒温展柜里当成老佛爷一样供着！
楚倾月走到玻璃展柜前。
她隔着玻璃，苍白的手指在半空描摹着矿泉水瓶的轮廓。
“好看吗？”
楚倾月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她咬着下唇，指甲在玻璃柜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
“你从小到大的样子，我每天都在看。”
陆渊靠在门框上，双腿不听使唤地打着滑，只能靠摩擦力强撑着没跪下去。
“好、好看。”
他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劈了叉。
“楚同学这摄影技术，不去拿个普利策奖，委屈人才了。”
楚倾月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一步一步走到墙边，手指抚摸着一张陆渊刚进高中时的海报。
指腹在照片上陆渊的嘴唇位置，用力按压着，指节泛着冷白色。
“以前，我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拍你。”
楚倾月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感。
“我捡过你扔掉的笔，藏过你擦汗的纸巾。”
“可是那些东西都是冷的。”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渊这具温热的肉体。
陆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只要敢动一下，就会被连皮带骨吞下去。
“楚同学，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陆渊带着哭腔，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那瓶水放了一个星期，里面全是大肠杆菌，它不卫生啊！”
“您要是渴了，我明天给您买一卡车新的！”
楚倾月摇了摇头。
她红着眼眶，一步步朝陆渊走来，伸出冰冷的手指。
“我现在不要水，也不要照片了。”
她把手放在胸口，攥紧了校服的领子，呼吸乱了节奏。
“陆渊，你签了契约，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了。”
楚倾月走到陆渊面前，仰起那张绝美的脸。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朝陆渊的脸凑了过去。
陆渊死死贴着墙，连呼吸都停了，大脑一片空白。
砰！
就在楚倾月的嘴唇距离陆渊还有不到两厘米的时候。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