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一道人影站在那里。
白色头发,圆框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他的左脸靠近脖子的位置露着一小片灰色的鳞片,从皮肤底下长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露在外面的左手背上也覆着同样的鳞片。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战场。
那里还残留着爆炸后的余烬,烟尘浮在半空中,被风吹着,一下往左,一下往右。
他看了一会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了目光。
………
森林深处。
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白色碎片。
阿飞靠在一根粗枝上,面具推到额头上,露出嘴和下巴,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指间慢慢捻着。
他看着远处那片焦土,没有动。
他旁边的树干上,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长出来——先是一只灰色的手,然后是半边身体,从树皮里挤出来,像一张纸被从裂缝里抽出来。
绝从树干里完全钻了出来,半黑半白的身体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轮廓,那只黄色的眼睛盯着阿飞,像一枚嵌在灰泥里的琥珀。
“要让他们继续这么下去吗?”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成型很久的结论。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促进斑大人的复活。”
阿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根草茎从指间放下来,垂在腿侧。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绝沉默了片刻,那只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衡量这句话的重量。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慢慢缩回树干里,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口,到脖子。
他的声音从树皮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知道了。”
“那个石川健太……似乎也对你产生了影响呢……”
“你什么时候向开始的时候我再来吧………”
“带土……”
树干合拢了,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风从树冠间穿过,把那根被阿飞放下的草茎吹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进了下方的草丛里。
阿飞没有看它。
他坐在树枝上,面具还推在额头上,下巴的线条在光下看不太清楚。
………
山洞深处,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火苗橘红色的,在石壁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光晕的边缘像被人用手指抹过,没有清晰的轮廓。
药师兜坐在石台边上,面前的石板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卷轴,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发脆了。
他的左手搭在卷轴边缘,拇指压着一行细小的字迹,右手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停着,墨水正在慢慢干涸,形成一个深色的圆点。他没有落笔。
他的眼睛看着那行字,目光像一条蛇一样沿着纸面爬行,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笔画——那些字是大蛇丸的手迹,他认得,那些笔锋的走向、每个拐角的倾斜度,都带着大蛇丸特有的锐利和冷淡,像是一把刀轻轻刻在纸面上,没有多余的力气。
他闭上眼睛。
大蛇丸死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重复这件事——把那些零散的知识归拢,把那些未完成的实验续上,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的答案,从那些断裂的记录里一点一点往回挖。
他做到了不少。
从秽土转生的结印顺序,到咒印的适应率筛选标准,到大蛇丸留在基地里的每一卷手稿,他都背得下来。
但他始终感觉自己在用别人的骨架支撑自己,而那几个名字始终悬在他面前——大蛇丸、宇智波、天才。
还有……那个
一个虎面具在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也曾想被当成那种人。
很小的时候,被从战场上捡回去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后来才明白,选中很多人。
他只是其中一个,刚巧活到了最后。
“我不甘心。”
他在石台边上坐了很久。
他对自己说。
他没有说出来,但那个念头在他心里烧着,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线香,灰烬不掉,烫着皮肤。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福利院里跟他一起长大的孩子,一个个被领走,没有人回头看他;
忍者学校里那些轻松就能结出三个分身的孩子,他需要练到天黑;
大蛇丸看着他时那副表情,像在看一件半成品,永远差最后一道工序。
他咬了一下嘴唇,血味渗进舌尖,很淡。
他没擦。
“药师兜。”
一道声音从墙里面传出来。
很轻,像是有人贴着一层薄薄的石壁在说话,声音透过石头变得模糊,却没有减弱它的重量。
药师兜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身。
他把笔慢慢放回石板上,站起身,背对着那面墙。
他转过身的时候,墙面上已经多了一道影子。不是他自己的。
黑绝从石壁里渗了出来,像一滴墨汁从纸的背面洇过来,先是一个轮廓,然后是身体,最后那张半黑半白的脸从石头里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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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灯光的边缘,没有完全走进光里,眼睛看着兜,像在看一件已经被他放好位置的东西。
兜眯了一下眼,看着那个半黑半白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件黑色红色祥云长袍,声音不大,但听得出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
“晓?来找我做什么?”
绝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兜看着他,没有说话。
绝从袖口里慢慢掏出一件东西。
随后绝缓缓开口“这是………”
远处吹来一阵风激起阵阵树叶晃动的声音
把绝后边的话给掩盖住了
但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一个点,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来,他看着那件东西,像是看到了某件他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的东西,此刻就放在灯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
“但是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绝的声音很平。
兜没有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侧,但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伸手去拿什么东西,又在中途停住了。
绝没有把那件东西递到他手里。
他把它放在石台边缘,紧挨着那卷打开的卷轴,像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绝的身体开始慢慢往回缩,像刚才出来时一样。
“信不信由你。”
“你也是难得人才,好歹也要相信自己嘛…………”
“我们可以合作………”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正在被墙壁重新吸收进去。
影子消失了。
墙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生长出来。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光还在石板上打转。
兜低头看着那件东西,看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看向战场的方向。
…………
“滋滋滋……”
鲜血溅在焦土上,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沿着千鸟贯穿的位置缓缓铺开。
佐助的手从鼬的胸口抽了出来,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像断了线的红色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鼬的身体向后倒去,那件黑底红云的袍子在月光下像一面被风吹落的旗帜,慢动作般落向地面。
“哼……哈哈哈哈哈哈”佐助后退一步咧开嘴笑着
“终于……终于杀掉你了……鼬!”佐助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的余音,像是喉咙里还含着那口一直咽不下去的气。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的身体突然征了一下。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像在黑暗中摸索方向时踢到了石头,没站稳,又晃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在慢慢变化——鼬的身体还站在那里,站在他几步之外,完好无损,那件黑底红云的袍子没有破洞,血没有滴下来,伤口不存在。
鼬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正在褪色的东西。
“就这种水平吗?佐助。”鼬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佐助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了焦土里,指节发白。他咬着牙,牙齿磨得吱吱作响。
“可恶……可恶……可恶……”
水月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稳住,冷静。”
佐助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还钉在鼬身上,像一颗钉子钉在墙上。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喉咙里刮过一层砂纸。
健太站在鼬后方,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看着鼬,嘴角动了一下
“真是恶趣味。”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鼬没有说话,手指在胸前慢慢合拢。
水月站在佐助侧后方,手指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一下,低头骂了一声。
“……真麻烦。真的会死人。”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香磷说:
“能跑就跑。待会儿别管我。”
香磷没回答,但她往后退了半步。
鼬的目光从佐助身上移开,看了健太一眼。
“我来解决他。”
健太看着鼬,沉默了片刻,把手从胸前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鼬的双手在胸前翻动,手指快得像几只在打架的蝴蝶。
“火遁·豪火球之术!”
火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橘红色的火球朝佐助的方向轰了过去,光照亮了整片空地,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佐助猛地抬起头,咒印从他脖子左侧开始蔓延,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脸颊,爬上了他的眼角,爬上了他的额头。
他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那种说不清的颜色,暗红和深紫混在一起。
千鸟在他掌心里亮了起来,黑色的,声音不像鸟叫,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哭。
他朝那颗火球冲了上去。
轰——
火焰和电流撞在一起,烟雾炸开,焦味弥漫在空气中,和烧过的土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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