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围了不少人。
一个男生拿着台旧收音机,脸色很难看。另一边站着卖东西的人,也是学生,声音比他还大。
“你买的时候自己试过!”
“我试的是能响!”
“那它现在也能响啊!”
“响两分钟就停,你跟我说这叫能用?”
旁边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王老师没在。
程立倒是在电脑前,见陈凡和李浩进来,抬手往那边指了一下。
“就这两个。”
李浩压低声音。
“你怎么不管?”
“他们又不听我的。”
“那你就坐着?”
“我不会修收音机。”
李浩被他说得没脾气。
陈凡走过去。
“先别吵。”
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买东西的那个先问:
“你是这个信息板的人?”
“算是。”
“那你们得管吧?”
李浩下意识想接话,被陈凡拦了一下。
“先说怎么回事。”
事情其实不复杂。
前天有人在信息板上发了一台二手收音机,二十五块。买家联系以后,当面试了一下,当时能正常放。结果拿回宿舍以后,用不了多久就开始断音,拍两下又能响。
买家觉得卖家早就知道有毛病。
卖家坚持说卖的时候好好的,自己之前也一直这么用。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买家说:“我就是在你们这个页面上看到的。要不是你们放,我根本不会找他买。”
李浩听见这句,脸色也不太好。
卖家马上接道:
“我只是发个信息,他们又没说东西是他们卖的。”
两边又开始吵。
陈凡问买家:“你买的时候试了吗?”
“试了。”
“他当时说有没有问题?”
“说能正常用。”
“你有没有问用多久会不会断?”
买家愣了一下。
“谁买东西会先问这个?”
“那你现在想怎么解决?”
“退钱。”
卖家马上道:“凭什么?”
“你卖坏的东西还问凭什么?”
“我卖的时候没坏!”
声音又起来了。
陈凡听了一会儿,转头问卖家:
“你以前用的时候,有没有断过?”
卖家停了一下。
旁边的人一下都看出了不对。
买家马上急了。
“看见没有!他自己知道!”
卖家脸色一变。
“偶尔!”
“偶尔拍一下就好了。”
“那你卖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又不是故意……”
“行了。”
陈凡打断他。
“你卖的时候知道它有这个问题,没说,对吧?”
卖家不吭声了。
李浩在旁边忍不住道:
“那还有什么好吵的?”
陈凡没接他。
“二十五块,退多少你们自己商量。要么全退,东西还给他;要么扣一点,买家留着。”
买家问:“你们不负责赔?”
“不是我们卖的。”
“可我是从你们这儿看的。”
“你在公告栏看到一张卖自行车的纸,自行车坏了,学校赔你吗?”
对方被问住。
陈凡继续道:“信息板负责让你们看到消息。东西怎么样,交易前你们自己得看。不过卖家如果明知道有问题没说,以后这类信息我们不会再给他发。”
卖家一听,有点不服。
“凭什么?”
李浩马上接了一句:
“就凭我们还得天天在这儿听你俩吵。”
旁边有人笑了。
卖家脸上有点挂不住。
最后还是把二十五块全退了。
收音机拿回去之前,他还嘀咕了一句:
“真没完全坏。”
买家也懒得再争。
人群慢慢散了。
李浩一直等人走得差不多,才问陈凡:
“以后都这么搞?”
“哪样?”
“出了问题找咱们。”
“不然呢?”
“那这东西以后不是越做越麻烦?”
程立在电脑前说:“可以关掉。”
李浩看过去。
“你能不能别一有麻烦就关。”
“是你说麻烦。”
“麻烦和不做是一回事吗?”
程立没搭理他。
陈凡走到审核电脑前。
页面上还有十几条没处理的信息,卖自行车、卖英语词典、找家教,还有一条求购篮球。
看起来都很普通。
谁也不知道里面哪一条,最后又会有人跑回来吵。
李浩问:“要不以后二手不放了?”
“那信息板少一半。”
“可这事烦啊。”
“那就加一句。”
“什么?”
陈凡拿过纸。
“二手交易请当面验货。信息板只提供信息,不替双方担保。”
李浩想了一会儿。
“这有用?”
“至少先把话说清楚。”
程立转过来。
“放提交页还是列表页?”
“都放。”
程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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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
“看得见就行。”
“你昨天还说公告字小。”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下午,程立把提示加了进去。
另外二手信息还多了几项:
物品状况。
新旧程度。
有没有已知问题。
不填不能提交。
李浩测试的时候故意写了个“九成新”。
程立问:“什么东西?”
“袜子。”
“滚。”
“测试啊。”
“删掉。”
“你看,又限制用户。”
“李浩。”
“行行行。”
王老师下午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骂人,只是把陈凡叫过去说了几句。
“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东西不能光想着好不好用了?”
“嗯。”
“页面做出来容易,后面真有人拿它办事,麻烦才开始。”
陈凡笑了。
“最近这句话听得挺多。”
“听得多就记住。”
“记着呢。”
“你每次说记着,我也不太信。”
陈凡愣了一下。
怎么连王老师都开始这么说。
晚上回启明,李浩还在研究二手交易那块。
“要不咱以后让卖家留宿舍号?”
“现在不是就留电话?”
“有人填公用电话啊。”
“那也没办法。”
李浩忽然问:“能不能让人注册一个名字?”
程立转过头。
“什么名字?”
“就像BBS那种,每个人有自己的名字,发过什么都能看。”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没少逛BBS。”
“学校机房又不是只有你会上网。”
“然后呢?”
“要是一个人以前卖过坏东西,后面大家一看不就知道了?”
程立想了一会儿。
“能做。”
李浩刚有点兴奋,就听他继续说道:
“但账号密码要存,还得处理忘密码,还有重名。”
“你不能先说能做,再把后面吞了吗?”
“不能。”
陈凡没急着定。
现在页面连校外都访问不了,用户也才刚多起来。账号迟早可能要有,但现在就上,又会把一个简单的信息页弄得越来越重。
“先不做。”
李浩有点失望。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你最近怎么老以后再说?”
陈凡看他。
“因为现在事已经够多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华盛二期——9200,待签。
下面是城东仓库那边还没确定的细节。
李浩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
“要开始了?”
“何经理下午打过电话。手续那边可以走学校项目,许老板让我们把二期方案再过一次。”
李浩精神了。
“那九千二真签?”
“先别高兴。”
“为什么?”
陈凡把城东仓库那张纸推过去。
“许老板让恒达也报了。”
李浩脸上的笑一下停住。
“他不是说按咱们方案?”
“方案可以按我们的,价格为什么不能比?”
“恒达报多少?”
“不知道。”
李浩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我怎么感觉郑文涛这人阴魂不散。”
程立说道:“本来就是竞争对手。”
“我知道,但最近怎么什么地方都有他。”
陈凡倒没觉得有什么。
华盛这种客户,不可能因为第一阶段用了启明,后面的东西就自动全给他们。尤其二期还涉及远程仓库,恒达技术更成熟,人也更多,许老板拿两边比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李浩问:
“那咱还报九千二?”
“已经报了。”
“要不要往下让?”
“先听对面多少。”
“如果他们一万?”
“再说。”
“八千呢?”
“再说。”
李浩不耐烦了。
“怎么全是再说。”
陈凡看他。
“价格都不知道,你现在想让我说什么?”
李浩被问得没话。
程立在旁边忽然开口:
“我有个问题。”
两个人一起看他。
“城东同步。如果恒达做实时,他们报价不会便宜。”
李浩马上问:“那咱是不是有优势?”
程立摇头。
“我只是说不会便宜,没说我们一定有优势。”
李浩啧了一声。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程立低头继续写。
第二天,三个人去了华盛。
许老板没绕弯子,直接把恒达的报价放到桌上。
一万一千八。
比启明高两千六。
但方案也多了一项:城东仓库定时自动拨号传输,每天按固定时段把数据传回主楼,失败以后重新尝试。
不承诺全天实时,却比启明原来那个“必要时拿软盘”好看不少。
李浩看完,下意识看向程立。
程立没什么反应,只问:
“线路测试过吗?”
何经理说道:“他们说正式做之前先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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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电话线条件不行呢?”
“再换方案。”
程立点点头。
许老板看向陈凡。
“你们怎么说?”
陈凡没急着回答,李浩这次也忍住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程立说道:
“定时拨号我们也能做。”
李浩马上转头。
“你能做?”
程立看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不能?”
“那你前面怎么没提?”
“前面我说的是不保证实时。定时传又不是实时。”
李浩张了张嘴。
好像还真是。
许老板笑道:“程工,那你们也加上?”
程立没替陈凡答应。
“得先测线路。”
陈凡接道:“先测。能做再加,不能做还是原来的方案。”
许老板问:“价格呢?”
陈凡看了看那份恒达报价。
“如果定时传能跑,九千二不变。”
李浩差点没忍住转头。
他原本还以为会加钱。
许老板也有点意外。
“真不加?”
“不加。”
“你不怕亏?”
陈凡笑了一下。
“本来就报低了一点。”
李浩坐在旁边,听得直难受。
许老板当场笑出了声。
“李浩听见没有?”
“听见了。”
李浩面无表情。
“陈老板回去会挨骂的。”
“谁骂?”
“我。”
一屋子人都笑了。
事情没当天定。
先测线路。
如果能做定时传输,启明九千二保持不变;恒达一万一千八。
如果线路不合适,两边再调整方案。
出了华盛以后,李浩一路都在念叨。
“九千二。”
“还加功能。”
“老陈,我感觉我第一次报价就给自己挖坑了。”
陈凡推着车。
“那你下次报高点。”
“你当时怎么不提醒?”
“你自己谈的。”
“我现在后悔了。”
程立说道:“还没签。”
李浩转头。
“你闭嘴。”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凡的传呼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找电话回过去。
接通以后,对方先报了名字。
“陈凡?”
“我是顾天明。”
陈凡握着听筒的手停了一下。
李浩本来还在旁边嘀咕九千二,见他突然没声了,也跟着看过来。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王老师给我的电话。”
“他说你们最近在做一个校园信息页。”
“我想跟你聊聊。”
陈凡过了两秒才开口。
“你在哪儿?”
“江大东门。”
“有时间吗?”
陈凡看了一眼外面。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