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陈凡还在教室。
飞腾那边约的是四点半。
李浩三点半就跑到教学楼下面等。
等得实在不耐烦,靠着树拿鞋尖踢地上的小石子。
陈凡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句就是:
“你是真不急。”
“不是四点半?”
“万一人家反悔呢?”
“反悔你三点去,他照样反悔。”
“你就不能表现得重视一点?”
陈凡推车下台阶。
“我逃课过去,就叫重视?”
李浩跟在后面。
“我没让你逃课。”
“那你催什么。”
“……”
李浩被堵得没话。
程立今天没来。
如果飞腾和新世纪情况差不多,没必要三个人都跑。
两人骑车过去。
飞腾比新世纪小一点。
二十八台机器。
地方也窄一些。
前台同样有一台单独电脑。
廖老板已经等着了。
看见两人进门,先抬腕看了下表。
“还挺准。”
“刚下课。”
“你真大一?”
“嗯。”
廖老板上下打量他。
“老彭昨天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喝多了。”
李浩笑。
“这有什么好吹的。”
“年轻啊。”
廖老板也笑。
“你们现在这些学生是真敢折腾。”
陈凡没接这种话。
照旧先看现场。
飞腾和新世纪大体一样。
但细节不同。
包夜开始时间不一样。
班次也不一样。
熟客比新世纪多得多。
账本翻几页就有一个“欠”。
三块。
五块。
十几块。
陈凡翻了会儿。
“月底一起收?”
廖老板点头。
“熟人。”
李浩在旁边问:“月底都给吗?”
“有些给。”
“那有些呢?”
“欠着呗。”
李浩笑了。
“你这是开电脑房还是做慈善?”
廖老板骂:“滚。”
一圈看下来,程序不需要大改。
机器数量改成二十八。
收费规则换掉。
挂账先按最简单的方式处理。
其他基本沿用新世纪。
回到前台,廖老板主动问:
“多少钱?”
“五千二。”
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老彭三十六台五千八,我二十八台才便宜六百?”
“嗯。”
“你怎么算的?”
“程序不是一台机器写一份。”
廖老板笑了。
“那不正好?”
“老彭那套都写完了,你给我拷一份,还收五千二?”
李浩下意识看向陈凡。
这话昨晚他自己也想过。
只是从客户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
陈凡倒不急。
“要真只是拷一份,我送你张软盘都行。”
廖老板乐了。
“真送?”
“你拿回去自己装。”
“收费规则自己改。”
“二十八台编号自己配。”
“出问题自己修。”
“要不要?”
廖老板笑容淡了点。
没接。
陈凡靠在前台边。
“你花的钱,不是买那张盘。”
“是买它在你这里能正常跑。”
这话说完,他也没继续说什么“服务价值”“软件价值”。
只是把飞腾刚才记下来的那些规则放桌上。
廖老板看了几秒。
“还是贵。”
“你想多少?”
“四千五。”
“做不了。”
“五千。”
陈凡停了一下。
看了眼他。
“行。”
李浩都愣住。
他原本以为陈凡至少还要再磨一阵。
廖老板也有点意外。
“真五千?”
“嗯。”
“老彭知道你给我便宜,不会骂你?”
“你机器比他少。”
“那你刚才不是说机器多少没那么重要?”
陈凡笑了。
“那我改回五千二?”
廖老板立刻摆手。
“别。”
李浩差点笑出来。
“三个月维护?”廖老板问。
“普通问题算。”
“加功能?”
“另谈。”
“挂账给我做完整点。”
“这版先记谁欠多少。”
“月底结账、提醒这些后面再说。”
廖老板一听就皱眉。
“你怎么什么都后面?”
李浩终于没忍住,背过脸笑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
廖老板瞪他。
“你笑什么?”
“没事。”
“你们这副总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李浩马上转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副总?”
“老彭说的。”
李浩脸上的笑顿时更明显了。
陈凡懒得理他。
“定金还是两千。”
“又两千?”
“统一一点。”
廖老板没继续磨。
两千现金从抽屉里拿出来。
点钱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
“老彭那东西一个月以后要是坏,我连你们一起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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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接过钱。
“你先用一个月再说。”
“我就提醒你们。”
“到时候你再骂。”
廖老板看他。
“你这个副总嘴是真碎。”
李浩心情更好了。
回启明的路上,他把两千块放在贴身口袋里。
骑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
陈凡看了几次。
“钱不会自己跑。”
“我知道。”
“那你老摸什么?”
“舒服。”
陈凡懒得理。
骑出去一段。
李浩忽然问:
“老陈。”
“嗯?”
“刚才廖老板说得也没错。”
“哪句?”
“程序都写好了。”
“嗯。”
“这一家程立不用再搞十天吧?”
“不用。”
“大概多久?”
“改配置,再测一下,半天差不多。”
李浩速度慢下来。
“那五千块……”
陈凡侧头看他。
“怎么?”
李浩憋了一阵。
“以前做网站,一单三千多,得重新做。”
“嗯。”
“这个第一家最累。”
“嗯。”
“第二家改改,也能卖五千。”
“差不多。”
李浩忽然安静下来。
自行车轮子压过路边一片碎石,沙沙响。
过了几十米,他才低低骂了一句。
“操。”
陈凡笑。
“注意素质。”
“你少来。”
李浩越骑越来劲。
“我现在算知道你为什么从学校出来就写‘商业电脑房’了。”
“我就是先写着。”
“你装。”
“真没想那么多。”
“你继续装。”
李浩根本不信。
“再来一家呢?”
“卖。”
“十家?”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第二家装好。”
“我就问问。”
“十家都找你教,你忙得过来?”
李浩脸上的兴奋顿时顿了顿。
“……”
又骑了一会儿。
“操。”
“又怎么?”
“刚觉得这钱舒服,你马上给我添堵。”
两人回到启明。
程立正在电脑前改东西。
抬头第一句:
“怎么样?”
李浩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两千。”
“又签了?”
“五千。”
程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问:
“我多少?”
李浩脸色立刻变了。
“你他妈张嘴就是钱?”
“程序谁写的?”
“上一家你已经拿一千。”
“那是上一家。”
李浩转头。
“老陈,你管管他。”
陈凡已经走到墙边。
“飞腾改配置、收费规则,测完给两百。”
程立想了想。
“三百。”
“两百。”
“二百五。”
李浩一下笑出声。
“二百五可以。”
程立转头瞪他。
陈凡也笑了。
“二百五。”
程立沉默两秒。
“行。”
陈凡拿起墙边的笔。
“商业电脑房”下面已经有一行。
他补上数字。
新世纪——5800。
下面再写第二行。
飞腾——5000。
李浩站旁边,抬头看了半天。
办公室很小。
两张桌子,一台电话,两台电脑,墙面也不干净。
可那两行字写上去以后,莫名就让地方显得没以前那么寒酸了。
他忽然问:
“这算咱们有产品了吗?”
陈凡把笔帽扣上。
“先算卖了两套。”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哪大?”
陈凡把笔扔给他。
“哪天你自己能谈价格,不用问我。”
“程立也不用每家都跟着改。”
“你们自己就能卖出去。”
“到那时候再说。”
李浩接住笔。
“要求真多。”
嘴上嫌弃,他还是抬头又看了一遍那两个数字。
五千八。
五千。
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
“不过确实挺爽。”
程立在后面冷不丁来一句:
“先把第二家装完。”
李浩回头。
“你能不能别扫兴?”
“我说错了吗?”
“滚。”
办公室里又吵起来。
陈凡拉开椅子坐下,把飞腾那张记满问题的纸摊在桌上。
墙边的风从窗缝钻进来。
那两行刚写上去的字还很新。
没人再提江城大学那三千二。
学校那一单,已经过去了。